贏璟初拂袖转身,声冷如霜:“你是谁?不过是个戴乌纱的囚徒罢了。朕若说你谋逆,三更定案,五更问斩。”
    “这事,还没完。”
    话音散尽,他已迈步而出,背影清峻利落,衣袂翻飞如鹤翼。
    刚跨出宫门,一名侍卫疾步迎上:“启稟皇上,丞相已收监。”
    “嗯。”贏璟初頷首,脚步不停,大步离去。
    行至廊下,忽见一人迎面而来——正是赵丞相。
    贏璟初笑意温润,拱手道:“赵丞相,朕今日,专程邀您品一盏新焙的龙井。”
    贏璟初缓缓摇头,指尖轻叩案角,“朕本想与你推心置腹地议一议这事——你是三朝老臣,手握半朝文牒,朕岂敢轻易动你?”
    赵丞相喉头一滚,冷笑浮上唇边,“陛下这话,倒像拿绳子往臣颈上绕——臣何曾插手军务?何曾调过一兵一卒?早说透了,您偏要打哑谜。”
    “既如此,丞相便安分些,別再遮遮掩掩。否则……”贏璟初顿了顿,目光如刃,“令郎在北境练兵,令爱刚入宫伴驾,府里那几处新修的园子,也该挪挪地方了。”
    赵丞相脸色骤然灰白,额角沁出细汗——莫非东厂已撬开刑部密档?莫非驛站驛卒已被收买?
    “臣听不懂圣意。”他声音发紧,袖中手指掐进掌心,“若陛下执意拿人,臣束手就擒便是。”
    “难怪赵將军死得那样惨。”贏璟初长嘆一声,指尖摩挲著茶盏边缘,“他信你如信手足,才把粮道图交你过目——结果呢?你连他尸身未寒时的抚恤银,都截了三成。”
    “血口喷人!”赵丞相猛地抬眼,眼中血丝密布。
    “臣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是么?”贏璟初忽然笑出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朕替你念一句——『腊月十七,青石坡伏兵三百,黑甲覆面,箭鏃淬毒』。这字条,可是从你贴身小廝鞋底夹层里抖出来的。”
    赵丞相腿一软,几乎踉蹌:“陛下……”
    “你不是硬骨头。”贏璟初倾身向前,压低嗓音,“你怕的从来不是刀,是皇后娘娘那柄金镶玉柄的匕首——正抵在你幼子后心上。”
    赵丞相嘴唇翕动,终是颓然垂首:“……是皇后授意。兵马调度印鑑,是她连夜拓的模子。”话一出口,他胸口发闷,仿佛吞下整把碎瓷——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烧了那封密信,而不是揣进怀里等风声过去。
    “既然陛下铁了心要查,臣也无话可说。”他挺直脊背,声音却虚得发飘,“此事,与臣无关。”
    “好。”贏璟初頷首,转身拂袖而去,玄色袍角扫过门槛,利落如刀。
    门一合,赵丞相双膝一软,重重跌坐在地,指甲深深抠进金砖缝隙:“我真是个蠢货啊……”
    悔意如冰水灌顶——若早半个时辰跪到乾清宫前,若把皇后藏在佛龕后的帐册亲手呈上,赵將军或许还能听见儿子喊一声爹。
    “老爷?”赵夫人疾步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肩,“您不是去追查皇后行踪了吗?怎成了这副模样?”
    贏璟初踱回寢殿,揉著眉心倚在紫檀榻上。烛火噼啪一响,他盯著跳动的焰心出神:若赵丞相咬死不鬆口,皇后那盘棋,怕是真要贏了。
    罢了。先放他喘两日——等城外猎场围猎启程,再让锦衣卫“无意间”撞破他私运盐引的船队。
    “陛下,您这几日总在发呆……”小玉捧著参汤进来,眼圈泛红,“奴婢不怕死,只怕您连累自己。”
    贏璟初抬眼,只道:“无妨,只是倦了。”
    小玉欲言又止,指尖绞著袖口:“那……奴婢守在外间?”
    “去歇著吧。”他摆摆手,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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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玉退至门边,忽见皇帝眸光一闪,唇角微扬,似笑非笑:“还不出来?”
    屏风后影子一晃,黑衣女子悄然现身,面纱下双眼幽亮如寒星。
    “听说爱卿在查户部旧帐?”贏璟初漫不经心问。
    小玉迟疑点头又摇头。
    “怎么?”
    “帐册確有猫腻——但墨跡新旧、纸张年份全被做旧过。丞相当堂撕了三页,说是虫蛀……”
    贏璟初沉默片刻:“下去吧。”
    “是。”小玉躬身退出。
    他凝视窗外沉沉夜色,突然抄起砚台砸向黑衣人!对方旋身避过,黑影如墨滴入水,瞬间消散於檐角。
    贏璟初盯著滚落案下的砚台,冷笑:“你不肯说,朕便自己翻。”
    他抽出一摞帐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硃批——某年某月某日,户部拨银八万两修河工;同日,江南某商號帐簿记“赵府支取纹银九万七千两”。数字越往后越狰狞,最后一页赫然写著:“皇后密赠,岁例二十万,另加蜀锦三百匹、云缎五百匹。”
    他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打了个呵欠,眼皮沉重地闔上。
    刚闭眼,窗欞“咔噠”轻响。
    贏璟初霍然睁眼——黑斗篷身影立在月光里,兜帽阴影下,竟是一张熟悉的脸。
    “丞相?”他瞳孔骤缩,“你何时来的?”
    “老臣偶感风寒,来御花园透口气。”
    “朕不是命小玉送你回府?”
    “路近,臣自个儿走惯了。”
    贏璟初望著他佝僂的背影,忽然改口:“德妃娘娘身子弱,快些回宫歇息吧。”
    “老臣告退。”那人拱手,转身时斗篷翻飞,露出半截纤细手腕——腕骨上一点硃砂痣,红得刺眼。
    贏璟初眉峰骤拢,指节无意识抵在案沿,指腹微微发白。这老傢伙突然登门,绝非寻常——莫非是衝著皇后那桩悬案来的?
    他心底飞快盘算:若非此事,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差事,值得堂堂丞相亲自踏进这御书房。更蹊蹺的是,他身份早已暴露,竟还敢这般大摇大摆地来?
    思忖良久,毫无头绪,他只得暂且压下疑云,重新埋首於帐册之间。
    丞相脚步急促,袍角带风,几步便立定在他案前。
    “有事?”贏璟初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
    “老臣已將所有帐目彻查清楚。知道陛下近来心绪鬱结,特来当面回稟。”
    贏璟初眼角微扬——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真要雪中送炭?可那副神情,又分明透著几分试探、几分敷衍。他不动声色,只把目光钉在他脸上:“说吧,帐上可有猫腻?”
    话音未落,他已从对方一句“彻查清楚”里,嗅出底下暗涌的伏线。这事,绝没表面这么干净。
    “陛下尽可放心,千真万確,滴水不漏。”
    贏璟初脸色倏然一沉,“既如此,丞相还有何事?若无要务,朕想独处片刻。”
    “老臣尚有一桩隱情,须得面奏。”
    “朕此刻,一个字都不想再听帐目二字。”
    “……那,老臣告退。”
    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余地,连半分转圜的缝隙都未留。
    丞相垂首拱手,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却比来时慢了三分。
    “小玉。”
    一声轻唤自殿內传出,小玉即刻从御花园西廊闪身而出,衣角未沾半点露水。
    “陛下有何吩咐?”
    “方才你说,帐上那笔亏空,是丞相动的手脚?”
    贏璟初眉心拧紧,“別管是谁经的手——这笔银子,究竟怎么流出去的?”
    小玉一怔,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確实是丞相所为。他买通了御膳房两名灶役,借著每日送膳之便,用假银票调包真银,再將真银熔铸成锭,悄悄运出宫去。”
    “为何能得逞?”贏璟初声音低了几度。
    “是老臣失察……一时疏忽,竟未察觉他们早將银票夹在食盒夹层里,连盖印都仿得惟妙惟肖。”
    贏璟初面色阴晴不定,指尖在紫檀案上缓缓叩了三下,清脆如裂冰。这老狐狸,胆子倒是养得比龙脊还硬。
    他默然片刻,只道:“知道了。退下吧。”
    “喏。”
    小玉躬身而退,靴底擦过青砖,未起一丝杂音。
    贏璟初指尖继续轻敲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在数谁的心跳。这老匹夫,究竟图什么?若只为贪墨,何必布这么大一局?若另有所图……倒真该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他了。
    门外忽传来李公公压得极低的嗓音:“陛下,容老奴稟报。”
    “进来。”
    李公公推门而入,双膝一沉,重重跪地:“陛下,老奴刚从丞相府回来——后院枯井旁搜出七八个旧香囊,全是宫中女眷惯用的苏合香;还拾到几缕藕荷色衣料碎屑,细看针脚,是尚衣局去年新改的密纹绣法;最要紧的……是藏在祠堂佛龕夹层里的那本『假帐』。”
    “假帐?”贏璟初眉心一跳,“假帐能换粮换兵?他图它作甚?”
    “老奴斗胆揣测……那帐页纸背,浸过一味药汁,晾乾后无色无味,唯有遇热才显字跡。臣怀疑,里面记的不是银两,是药材名录。”
    “药材?”贏璟初脑中电光一闪——那夜宫宴,司马青瑶亲手斟酒,笑眼弯弯递到他唇边……莫非酒里早混了东西?
    心口猛地一缩,他声音绷紧:“那人,你可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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