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春釵 作者:佚名
    第93章 娶她谁都放心
    这话一出。
    宋檀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周围候著的官奴一个个屏住呼吸,恨不得將耳边捂起来,心里只剩不知死活四个字。
    从未见过有人敢质问官家。
    仿佛下一刻就能看到宋檀被禁卫军拖出去乱棍打死。
    “我不敢。”
    “孤看你什么都敢,上次和沈修礼闯孤营帐的事,孤还未忘。”说著官家话里多了些思索:“好女不侍二夫,若这两人有一日爭的你死我活,你帮谁?”
    话压在头上,宋檀茫然的眨著眼,进府之后不管是和上官延还是沈修礼,都如同搅乱的麻线,让她理不清,
    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而方才还时不时开口解释的上官延此时也沉默下来,似乎也在等著她的答案。
    “我……”
    “若孤此时非要让你在他们二位中选一位呢?”
    一个有婚约未拜堂死而復生。
    一个对她有恩。
    宋檀眉心一跳,明明只要张张口,可这个动作她如今也做得艰难。
    好几道目光匯集在她头顶,什么情绪都有,宋檀认出了官家的威严,也察觉到了看热闹的。
    猝不及防对上上官延幽幽的眼眸,茶色的眸子几近透明,看起来毫无情绪,却如同给她心口闷声打了一拳般,让宋檀猝不及防又湿了眼眶。
    她急忙错开视线,闷闷开口:“陛下,沈修礼都已经死了,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忽然一阵马蹄声从远到近。
    白马撒了欢地疾驰在巷子,全然不顾周围环境合不合適,也不管这里是不是有官家鑾驾,目光无人横衝直撞的就这么衝破守卫,一直到轿撵一掌的位置才停了下来。
    马背上的身影一跃而下,连带著编六股的长鞭在空中跃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亮红色的飞鱼服瞬间点亮了整个街道。
    双掌抱於胸前,一开口便是肆意飞扬:
    “微臣沈修礼,前来復命。”
    “伤口可处理好了?”
    沈修礼知道这是免礼的意思,自顾自站直了身子,没直接回答,反而长指微曲弹了弹袖口,还装模作样地转个圈好似让官家能看得仔细些。
    只看他那姿態,哪里看得出受伤的模样。
    等一圈转了大半,沈修礼忽然停下,勾起唇角指著地上盯著他早就如同石化的宋檀,轻笑起来:“臣是没事,可这么一会的功夫宋娘子怎么跪下了……”
    说是在笑,哪怕是宋檀也看出他眼里的探寻。
    “沈修礼?”宋檀试探性地小声喊著,即使有著语气熟悉的话音,和分开时一样的眉眼,她也不敢认。
    明明那些人都说……明明上官延说……
    “她不知从哪听说孤杀了你,正要孤给一个说法呢。”
    “哈哈哈……”
    话音刚落下,沈修礼就哈哈大笑起来,还一边走向宋檀,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没死。”
    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宋檀顿时红了眼,露出恍惚的傻笑。
    沈修礼面上不动,但眼底早就揉成了一汪湖水,压低嗓音忍不住嘆息:“傻丫头,谁让你跑回来的。”
    “他们说,说你被抓,会杀了你,他们说你死了……”
    宋檀胡言乱语地说著,几乎要哭出来。
    说著指向地上那一滩阴影:“那些血……”
    沈修礼顺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冷光一闪。
    伸出手指,突然把她的嘴角往左右两边拉扯,强行止住了她那些喃喃哽咽的话。
    淡淡道:“那些是刺客留下的。”
    他没有多说。
    指一松,轻轻摩挲起她的唇,低噥:“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丫头,我若是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这样不是再没有人纠缠你了。”
    “你!”
    宋檀气得顿时从脖子红了脸,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回来,甚至还衝撞官家,他竟然还这样说话。
    可气恼在却对上沈修礼黝黑的眼瞳的剎那,什么气都比不过眼前人好端端站在这儿时从胸口涌出的欢喜。
    连你若是真的死了这样的气话她都不愿再说一个字。
    就像掉进了寒潭,可突然从底部涌出温热的泉水,將她整个身心包裹在其中,將她从深不见底直接推出水面,回到岸上。
    等一旁的宫奴轻咳提醒,宋檀才反应过来,急忙低下头。
    官家还在,就连一旁上官延也还在看著,他俩就这样旁若无人,实在太无礼了。
    “看来,孤方才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问题?”
    沈修礼疑惑地挑眉,他再肆意也不敢追著去问官家,扫过一旁宛如成了雕像的上官延后,重新垂目看向宋檀。
    捏了捏她的耳垂,轻声催促:“你们背著我说什么了,嗯?”
    一旁上官延也终於动了动,微微侧过耳朵,等著她的答案。
    可宋檀只沉默,不愿多说。
    上官延和沈修礼二者选一。
    这话再三提起,只怕会让两人越发存有芥蒂。
    更像挑衅。
    轻声摇头:“不重要。”
    就这么糊弄的答案,沈修礼抿唇不满。
    可官家为首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只能听到轿撵行动时,掛在四周的金铃鐺被风浮动叮叮作响声。
    宋檀悄悄用眼尾去看沈修礼。
    沈修礼不知是装作听不懂,依旧耍赖一般,还是没听见,只是沉默著將话不为所动地拋在一边。
    又或是察觉到將官家的话丟在一边不符合规矩,过了半晌才懒懒开口:
    “我跟著自然是为了看病,宫里那么多好医官,您也別小气让人给我看看,毕竟这身上可是实打实的挨了几下。”
    官家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一路上,只剩下沈修礼有话没话的说著。
    从路边的装饰,捡到今夜月色朦朧,到后天连头顶几片云都数得清清楚楚讲给官家听。
    宋檀不知不觉原本惴惴不安的紧张感不知不觉荡然无存。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同样是在官家面前。
    沈修礼总是游刃有余,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城府。
    其他这些人都是字字都带著斟酌。
    总是绕上几句才行。
    没给宋檀开口的机会,便带著她来到宫里。
    宋檀便被安排到了一处远僻的偏殿修整歇息。
    御书房內。
    沈修礼坐在下侧,正被医官缝合小腹上的伤口。
    不远处宫女正伺候著管家更衣。
    六七个宫人进出有序,殿內安静的连呼吸声大些都能听见。
    沈修礼面不改色看著小腹上小指那么长的伤口被细细缝合好,连哼都不哼,始终面不改色。
    直到身旁投下一道影子,才换成露出几分隱忍,抬起头。
    换掉龙袍穿上准备就寢的软缎中衫,官家没了高高在上逼人的威慑。
    反而就像邻家上了年纪的老者。
    顾不得腰上还在缝合,沈修礼作势要起身行礼,医官惊呼声刚溢出喉咙,就被官家伸手拦下。
    垂目端详了一会沈修礼身上的伤口,被宫人扶著到高位坐下。
    沈修礼面色如常,缓缓推开医官,將衣襟重新系好。
    殿里的宫人跟在医官身后轻手轻脚出了殿,关上门,殿中只剩沈修礼和官家。
    没了旁人,两人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官家冷声单刀直入:“知道行刺的人是谁了么?”
    “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这点伤还要不了我的命。陛下放心,巡防营的兄弟会儘快查出真相稟告您。”
    沈修礼没有起身,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看不出神色。
    官家从一旁暗箱拿出几个瓶瓶罐罐,打开后满殿都洋溢著一股异域的幽香,从中间拿了一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才半眯著眼睛看向下位的沈修礼:“巡防营查,那你做什么?你遛进京,避开抓捕的人,还冒险到孤面前救驾还眼巴巴跟著进了宫,別告诉孤,就为了粘著那个官宦女。”
    “陛下別忘了,您之前答应我什么。”
    沈修礼垂下眼。
    “就为了不要朕和沈家给你安排的人,所以你自导自演行刺和救驾!”
    官家突然带著蓬勃的怒气,几乎下一刻就要让人进来压著沈修礼斩首也不为过。
    可他斜睨了台下的人许久,原先设想见面时看他隱忍怒气、瞠目结舌,甚至冤枉的痛苦,挣扎,惊恐这些神色都么瞧见,不免有些失望。
    “陛下若是真怀疑,就不会答应让我进宫,更不会和我单独谈这些。”
    沈修礼头一歪,俊逸的面容上是正经的不能再认真的肯定:“比起沈家给我安排的那些人,一个无根基的二嫁女,才是陛下心里最放心的人选才对,不是么?”
    宋檀躺在床上。
    空荡荡的大殿让她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她第一次到后宫,也是第一次住进这么大的屋子。四处都觉得透露一股子阴森森空洞。
    脑子里也不由自主想起从前看的戏本。
    说的皇宫里最多的就是冤死的宫人和怨气衝天不得宠的妃子,见著生人味就是要吃呢。
    宋檀不敢睁眼,生怕隨时从哪爬出来个鬼咬她的脚。
    可眼睛看不见,耳朵却比平替还要灵敏。
    门滋啦一声从外开了条缝。
    好似有什么人站在那,静静看著床上的宋檀。
    宋檀全身蜷缩在被子里。
    可呼吸却是控制不住的越发紧促,直到闻到一股子药酒的味道,试探性地开口:“沈修礼?”
    轻笑声传来时,宋檀提起的心猛地放下。
    她顾不得穿鞋,直接从床上翻下来,直接衝著发出声音的地方跑过去,一不留神被绊了一下,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慌什么。”
    沈修礼將她扶稳站好后,低头扫了眼。
    雪白的脚如同玉雕的一般,晃目,眼眸微微黯然,伸手便將人轻而易举揽入怀里抱著走到床边坐下。
    也不打算鬆手就这么抱著她。
    双手自然地附在她的脚尖上,替她暖著脚。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和这不紧不慢的態度,对於宋檀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看不清沈修礼此时的模样,可莫名其妙进了宫,她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沈修礼牵著鼻子走,简直就像个傻子一样。
    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人等来,以为沈修礼会一五一十解释他的用意,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慌什么就想糊弄过去。
    “將军您都让官家治我的罪了,我怎么能不慌,万一明日小命就没了呢?”
    宋檀虽然故作冷淡,可不管是语气还是眼眸都难言透露著几分幽怨。
    她这些日子提心弔胆,肚子里都是委屈。
    就连这么隨便一说,都忍不住连鼻尖都跟著发酸,眼底早就湿漉漉一片。
    原以为借著这殿內没有燃烛火的昏暗能掩盖的很好,却不知这样的光线对习武之人算不得什么。
    沈修礼打量了一会,心里如同塌了一块。
    轻嘆一声將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
    “谁的命没了,你的命都不会有事,带你进宫就是为了避开明日。”
    手指忍不住將沈修礼胸前的衣襟抓皱,明日正常来说,她就是大將军的贵妾了,本来今夜她逃了,自然这事不了了之,可如今她就在京中……
    沈修礼轻柔拍著她的肩头,温声安抚:“別怕,今夜之事定会传的满京城人人皆知,到时候我父亲……”他语气微顿,露出一丝茫然,才重新开口:“自然也会知晓,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又是出了名的疑心重,和好面子。”
    宋檀咬了咬唇。
    心虚愧疚更是涌上了心头。
    宋檀后知后觉摸向小腹。
    心里一疼,轻声道:“我……”
    “將军……”
    一声虚弱的咳嗽声突然在殿门响起,沈修礼面色一变把宋檀放下,抬手便打开了门。
    一个黑影靠著门像似支撑不住,没骨头一般直接滚进了房里。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顿时充斥著整个屋子。
    宋檀倒吸一口气。
    到底將惊叫和著狂跳的心一起压回到胸腔。
    看清眼前的人,副將终於浑身一松,彻底昏了过去。
    见他满身的泥泞,身上还带著一股诡异的恶臭,像极了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也不知得多辛苦一直苦苦支撑避开守卫到地宫里。
    从怀里拿出伤药替副將撒在伤口上,看到那伤口止了血,沈修礼脸色才好看一些。
    宋檀疑惑地皱紧了眉头,突然想起什么,倒吸一口气:“今夜行刺的人,是你安排的。”
    没有瞒著她的意思,沉默著点头。

章节目录

衔春釵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衔春釵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