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1章 大彻大悟
    王林从老家回来后的第十二天。
    上午,閆金民交给了王林一封信,是刘庆寄来的。王林接过信,掂了掂,自言自语地说:“唉!要不是回了一趟老家,恐怕我一辈子也甭想见到这样的来信啊。”
    閆金民不解其意,疑惑地问:“说什么呢?”
    王林把几年来与同学间间断讯息的事,大略讲了一遍。
    閆金民听完,吃惊地说:“都说山区的人实诚,原来也不尽然。你分析的没错,就是姓张的一家坑了你。你们的信件,一定是让那个叫刘向群的女人毁了,除了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对於截留信件,我只是猜测,並无確凿的证据。弄不好,这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迷了。”
    “你再给丁原写封信啊,把心扉敞开,看她怎么说。”
    “你不了解丁原这个人,她认准了的,谁也改变不了。”
    “这么说,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王林没有当下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当年懵懵懂懂的感情,你既可以说它是纯真的,也可以说它是幼稚的,各有各的道理。纵使我有意,奈何人家心思已定,徒增烦恼耳!”
    閆金民说:“听君言,豁达丈夫也;然而观君行,非也,不自拔也!”
    王林“噗”的一声笑了:“咱俩这是干什么呢?让外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俩精神出了问题了呢。”
    “我理解你的心情。”閆金民拍了拍王林的手臂,“人的思想转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更何况是男女之情。不过,我有几句话,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进去。”
    “咱俩如同亲兄弟,你说什么我都听得进去。”
    “那好!一切都是缘分,你说是不是?”
    王林点点头。
    “当年,你们若不是搬了家,你和丁原必是铁定的好姻缘。唉,可惜了,此缘不属於你。几番折腾,几番失之交臂,这就是天意了,上天不允许你和丁原走近。既然是天意,你们走得越近,给她或者给你带来的灾祸就越大,天意不可违啊!”
    王林严肃地看著閆金民,眼睛一眨不眨。
    閆金民继续说:“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相信,在你身边或不远处,一定有一个更適合你的佳人在等著你,俟君牵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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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林摇了摇头,苦笑道:“君復来也!”
    閆金民双手扶住王林的胳膊,抖了两抖:“不是!王林,你要好好感知天意,不要错失良机啊!”
    王林沉默片刻,说道:“金民,谢谢你,也谢谢小平和孟老师。我知道,我最近的情绪不好,让你们牵掛了。你们一直关心我,我懂。”
    “错!你只说对了一小部分。关心你的人不止我们仨,而是十几位、几十位。”
    王林心里是认同的,嘴上却说:“哈,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老孟、老郑、老康、老李,啊,我说的是李进芬,张主任也算一个,还有已经高升了的傅百燾,哪个不关心你?对了,还有一个人,你可能不知道,对你特別注意。”
    “谁?”
    “贾校长唄。光是这几天,他就来过咱们宿舍三次了,恰好你都不在。我请他坐会儿,他每次都是在屋里转悠,像有心里话却不知道怎么说一样。我问他:『您是不是找王林啊?』他说:『是!』我说:『您有什么话,我转达。』他说:『不用!』你看,每次都这样。”
    “哦……贾校长是个好人!是我失礼了,一会儿我去找他。”
    “对,是该好好匯报一下思想了。除了这些人,你们班的学生五十多人,你难道没看出来他们的变化吗?”
    王林一愣。
    “就说上操,你们班原来是啥样?精气神十足,口號声震天动地,他们的眼睛全是亮的!再看最近,他们都是低著头跑,口號声只剩下整齐这一项了,一点气势也没有。他们稀里糊涂啊,不知道他们亲爱的王老师遇到什么难题了,经常发愣,偶尔笑一笑,一看就是装的,可是,他们敢问吗?所以只能在心里疼你。而你呢?你心疼他们了吗?你只顾你自己愁眉不展、唉声嘆气了!”
    王林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閆金民:“我是这样的?”
    “你以为呢?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王林眼睛有些湿润了,一把拉住了閆金民的手:“谢谢!谢谢你的提示。”
    閆金民摆摆手:“其实,刚才我故意少说了一个,她更在意你。然而,她却成了你最忽略的一个人。”
    王林鬆开閆金民:“谁?”
    “你说是谁!”
    “没有啊,我觉得我很尊敬她啊。”
    “仅仅尊敬就够了吗?人家自认识了你,就没相过一次对象,你说正常吗?咱们学校,其实不光咱们学校,几乎所有学校正式教师中,都是男老师多,女老师少,男老师的对象大多都找了女代课老师或女民办老师,正式的女老师非常抢手,更甭说她这样的人了。人家在这么艰苦的破学校一待好几年,津津有味地干到现在,图个什么?不就是在等你一句话吗?你自己说,你见过这么好的女人吗?上次多好的机会,你怎么这么木呢!”
    閆金民埋怨完,在王林的肩头上狠狠砸了一拳。
    王林心头一震:“可是我……我没这样的想法啊!”
    “啊!闹了半天,你居然没想法!亏我和小平都把她推到你的床上了,话都快挑明了,你居然没想法……王林,你知道你说什么呢吗?”
    王林急忙解释:“金民,你別激动,听我仔细跟你分析。”
    “甭跟我分析,气死我了,不想听!”
    閆金民一屁股躺倒在床上,脸冲墙,不理王林了。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阵,还是王林开了口:“金民,你听我说,刚才是我言语不当,对不起!有个情况,今天可以告诉你了。”
    閆金民慢慢翻过身,瞪著王林。
    “她和丁原长的一模一样!”
    “谁和丁原长的一模一样?”
    “她唄。”
    “她是谁?”
    “你说是谁!”
    “我就要你说出来!”
    “金蓤。”
    “怎么可能呢?双胞胎也不见得一模一样。”
    “你说的没错,但我说的也的確是真的。我第一次见到金蓤时,就以为她是丁原呢,害得我盯著她辨认了好长时间!”
    “是吗?有这么奇巧的事?”閆金民坐了起来。
    “千真万確!”
    “哼,怪不得小平跟我说,你第一次见到金蓤,就死乞白咧地看著人家,敢情是把她当成她了。”
    “我第一次见金蓤的时候,吴老师没在场。”
    “金蓤就不能跟她说了?”
    “金蓤还说我什么了?”
    “啊,你很在意她嘛!”
    “唉,怎么说呢……反正从那以后,我每次见到金蓤,都仿佛是丁原在我眼前。”
    閆金民嚯地站了起来:“我明白了!这就是天意,你天生就该娶一个丁原这样的人。”
    “丁原这样的人?”
    “对,是丁原这样的人,而不是丁原这个人!懂吗?”
    王林默默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了。
    閆金民注意到王林的表情有了变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走到他身边,悄悄地从他手中抽出信,又递到他胸前,示意他看信。
    王林长出了一口气,把信拆开。
    信封里夹著两封信,杨云霞和刘庆各一封。
    杨云霞写道:
    “王林,你走后,刘庆把你和丁原的事和我都说了,我简直气死了。他们张家什么东西!我要是你,立即给丁原写信,把事情说清楚,不能吃这个暗亏。上学时我曾经忌妒过你和丁原,因为你们俩才是天生的一对儿。她被张家算计了,你应该把她夺回来!”
    刘庆则是另一种口气:
    “三弟,你走后当天中午,丁原就来我家了,她来补份子。但我看出来了,丁原有心事,问了好几遍她才告诉我。她不恨你,只怨自己福薄,配不上你。她还谈了她父母对你的看法,她父母说你了不起,將来会成大才。
    “虽然我事先千叮嚀万嘱咐,但云霞还是气愤不过,把你当年给丁原写了纸条交给老太太,以及你后来给她写过两封信的事都说了。丁原听了以后,惊讶得半天不说话,突然大哭起来,我们怎么劝也止不住。
    “她说她回去后,一定要问问老太太,如果是张五良,或者是他们家的其他什么人,故意毁掉了纸条,立即退掉婚约。不过,她还说,她不会把事情闹大,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她让我代她向你致歉,感谢你来看她父母,还留了100块钱,她就不再与你联繫了。
    “她说她是跳进了泥坑的人,已经浑身污浊,没脸见你,也不会再见你。同时,希望你不要再介入她的个人生活,因为她把自己的名誉看得比山还重。她嘱咐我,一定要把这句话转达给你。
    “三弟,你別听云霞的,她那是气话,真要按她说的做了,还不闹翻了天?丁原更不会回到你身边了。另外,我也理解丁原的做法,我建议你放弃吧。”
    王林看完信,呆呆地发愣,直到閆金民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他,他才站起来。他把信交给閆金民,走到床边,瘫软地躺在床上。
    閆金民赶忙拿过自己的大衣,给他盖上。
    中午,王林没有吃饭。
    晚上,王林仍然没吃。
    閆金民十分担心王林想不开。
    ……
    第二天,起床钟响了,閆金民拉开灯,发现王林床上空著呢!閆金民“腾”的一声坐起来,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他先到了操场,没见到王林;再到厕所,也没见到王林;又到3班教室望了望,还是没见到王林。
    “不好,要出事!”閆金民心头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慌忙往教导处跑去。
    一分钟后,大喇叭响了:
    “王林老师,王林老师,请马上到教导处,有客人来访,请马上到教导处,有客人来访。”
    在焦急不安的盼望中,门开了,王林一步跨了进来,喊道:“金民,客人在哪儿呢?”
    閆金民没好气地问:“你去哪儿了?”
    “果园啊,和罗师傅一起搞翻耕。”
    “翻耕?我看你是抽疯吧!我连化粪池都看了,哪儿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想不开,寻短见去了。”
    “寻短见?哈哈,我还真是想过,可惜,没找到適合我的方式。”
    “想吗?我给你推荐几个,既轻鬆又雅观:水库,悬崖,纵身一跃,省事得很……”
    閆金民的话还没说完,门“咣”的一下推开了,吴小平闯了进来,三步两步跑到里边,伸手关掉了扩音器的开关,然后大喊道:“你们俩大早的不睡觉,跑这儿开直播来了?你们胡说的话全广播出去了!”
    “啊?”
    王林和閆金民嚇得直吐舌头。
    金蓤走了进来,关切地问:“王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王林说,“都赖我,起早了,閒著没事到菜园子里溜达,让閆兄著急了。”
    “没事就好。小平別生气了,外边没几个学生。”
    两个大男人这才稍稍把心放下了。
    金蓤说:“走吧,怎么也是起床了,锻炼锻炼去。”说完,拉著吴小平,先出了教导处。王林与閆金民跟了出来。
    因为是冬季,学校把早操改成了课间操,所以,这时的操场上冷冷清清。可是,远处却有一个身影,正在呼哧呼哧地跑步,是郑义民。郑义民每天坚持早起床,然后中速跑三千米,早已养成了习惯。
    “老郑,早啊!”閆金民老远地同郑义民打招呼。
    郑义民却没理他,从四个人身边“唰”的一声跑过去了。
    郑义民跑了一段距离,慢下来,来到篮球架下,脱掉上衣外套,从地上拣起一个篮球拍了起来。篮球发出嘭!嘭!嘭!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听得十分分明。
    突然,郑义民抓著篮球,猛地甩向了球场另一端。就听“咣”的一声,篮球重重地撞在了篮球板上,震得整个篮球架都晃了起来。巨大的声响把跑在前面的金蓤和吴小平嚇了一跳!
    王林见此情景,主动走了过去,捡起滚远了的篮球,慢速运了几米,叫了声:“郑兄,接球,传一个!”说完,把球长传给郑义民,並快速起动,做出要接球三步上篮的架势。
    然而他都跑到篮下了,郑义民也没传,王林只好慢下来,从篮下溜过。
    王林走了几步,弯下腰,把鞋带儿紧了紧。没想到,郑义民这时候把球狠狠地砸了过来。
    距离太近了,王林完全没有注意,只听“咚”的一声,篮球重重地砸在了王林的头上,王林立刻倒在地上。
    閆金民以及金蓤、吴小平看得真真切切,忙跑过来察看。
    王林被砸蒙了,閆金民连叫好几声,他才紧皱著眉头睁开了眼,低著头,轻轻晃了晃,说了声:“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郑义民叉著腰,喘著粗气,听见王林说没事了,不做任何表示,抄起篮球,一个人回了宿舍。
    閆金民气不过,小声骂道:“什么人!臭狗脾气。”
    王林摆摆手:“算了,看样子他情绪不太好。”
    “他情绪不好,谁惹著他了?”
    “肯定是你或者是我唄。下来了解一下,千万不能影响了弟兄团结。”
    王林站了起来,活动了活动,对金蓤和吴小平说:“没事了!不是跑步吗?你们先跑,我稍后跟上。”
    金蓤问:“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你看——”王林原地快速转了两圈,“大小伙子,经得住!”
    金蓤笑了:“那行。小平,咱俩先……”
    “嗯,走吧。”
    金蓤和吴小平慢慢走开了。
    閆金民陪著王林散步,气愤不过地说:“这个姓郑的,哪儿都好,就是头脑简单,简单得可笑。我无所谓,和他接触少,你要多注意,特別是你现在,情绪忽高忽低,真让人担心!”
    王林甩了甩手臂,笑道:“我?很好啊!”
    “好什么好?连续两顿都没吃,我以为你要绝食呢!”
    “不可能,但真是吃不下。你不是说需要一个过程吗?”
    “是我说对了吧?你就是不自拔也!”
    王林轻轻点了点头:“昨晚我想了很多,一夜没睡好,头晕脑胀。5点了,索性起床,到室外,让寒冷的空气帮助清醒清醒,就溜达到了菜园。没想到罗师傅起得更早,我就和他一起干了会儿活儿。哎,真不白干,他给我讲了一个他自己的故事。”
    “他还有故事?”
    “当然了。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他们生產队有个女孩儿,长得十分漂亮,两人互有好感,就谈起了对象。后来女孩儿的爸爸知道了,死活不同意,理由只有一个,嫌他罗启好吃懒做,不会种地,也没手艺。一个白丁一样的穷小子,配不上自己的漂亮姑娘。”
    “罗师傅怎么说?”
    “罗师傅暗暗发誓啊,一定要爭口气,学出个人样来,然后再风风光光把女孩儿娶到家。后来五中招工,他被录取,就来这儿上班了。他跟著蔬菜组的刘师傅一干就是五年,不仅学到了过硬的本领,还转为了正式工人,非常有成就感。”
    “罗师傅行啊!”
    “可是,本领学成了,漂亮的姑娘飞了,成了別人的媳妇。”
    “怎么会这样,她就没等等?”
    “罗师傅伤心极了,长时间不能自拔。后来很多热心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谢绝不见。一直到30几岁,才从伤心中走了出来。可偏偏这时候,他得了肝炎,差点牺牲了。一来二去,就错过了人生的最佳年华。”
    “太可惜了!”
    “是啊。岁月侵蚀,生活磨难,最终使罗师傅想开了:人生最重要的是健康和工作。这两样齐备,其他有无皆可。所以,虽然终生未娶,却不再伤感;一个人自由自在,倒也快活。”
    “说完了?”閆金民问。
    王林说:“没有。罗师傅的故事给我很大触动。他能改掉好吃懒做的毛病,锻炼成一个技术能手;能从被相爱的人拋弃的痛苦中解脱出来,蜕变成一个对生活充满乐趣的劳动者,令人钦佩!”
    “你受启发了?”
    “是,我大彻大悟。”
    “你的意思是要学罗师傅?”
    “对!我要做一个八十年代的新青年!”
    “你不是要学罗师傅的孤身主义吧?”
    “哈哈,我说的是『我要做八十年代的新青年!』新青年,怎么会是孤身主义?”
    “你嚇我一跳!”
    “罗师傅现在的境况绝对称不上完美,我所敬佩的是他的转变!他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都有难过的坎,但只要你有跨过去的信心,就能找到抓手,找到立足点,再高的坎也能翻过去!”
    “说的好!我真怕你精神失常了呢。”
    “不能够!”
    “那你告诉我,你的抓手是什么?”
    “同事的鼓励,学生的拥护。”
    “嗯,这个抓手够牢固的!立足点呢?”
    “我心爱的教学工作啊!”
    “好,这是你的长项!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
    閆金民高兴,一把握住了王林的手。
    王林说:“谢谢你,一舍公,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太好了!”
    正说著,金蓤和吴小平从他们身后超越了过去。
    “二位女士跑了两圈了,咱俩赶上她们?”閆金民问。
    王林捂了捂肚子:“我可是两顿没吃饭了。”
    “所以我的机会来了嘛!”閆金民调皮地说著话,率先跑了起来。
    “哼!趁人之危。”王林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
    此时,一缕阳光照进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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