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
    一直站在后面的周衍之,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著床上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眉头紧锁的脸,眼底满是痛色。
    “你奶奶这病……”
    “真的没办法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希冀,一丝颤抖。
    陆云苏看著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继父,看著他鬢角这几天突然冒出来的白髮。
    心里有些发堵。
    但她是医生。
    医生不能给病人家属虚假的希望。
    那比绝望更残忍。
    陆云苏垂下眼帘,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叔叔。”
    “这是脑萎缩,是不可逆的大脑器官病变。”
    她儘量用最直白的话来解释。
    “就像是一台用了几十年的老机器,里面的零件磨损了、坏了,甚至彻底锈死了。”
    “这不是吃几服药就能修好的。”
    “这次的惊嚇,只是一个诱因,让这些早已磨损的零件彻底崩盘了。”
    周衍之的身子晃了晃。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宣判,还是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那……”
    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那就只能……这样看著她一点点忘掉我们,一点点……变傻吗?”
    最后那几个字。
    他说得极其艰难。
    那是他一辈子要强、一辈子体面的母亲啊。
    陆云苏嘆了口气。
    “我只能尽力用针灸和药物帮她调理,延缓这个过程。”
    “让她走得慢一点。”
    “让她清醒的时间多一点。”
    “但是要想彻底治好,恢復如初……”
    “不可能。”
    周衍之闭上了眼睛。
    两行浊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哎——”
    一声长长的嘆息。
    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屋子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许曼珠捂著嘴在哭,苏曼卿在抹眼泪,就连门口站著的楚家父子,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生老病死。
    这是谁也逃不过的宿命。
    陆云苏环顾了一圈这满屋子的愁云惨雾。
    她知道。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如果不做点什么,老太太这次恐怕真的熬不过这一关,毕竟刚才的脉象显示,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她必须得用点非常手段了。
    “你们先出去吧。”
    陆云苏突然开口。
    “这里空气太浑浊,对病人不好。”
    “而且人太多,太吵。”
    “我要给奶奶施针,做一个深度的调理,不能有人打扰。”
    周衍之愣了一下。
    他看著陆云苏那张还有些苍白的脸,有些不忍。
    “苏苏,你这刚回来,身子还没歇过来,就让你做这些……”
    “没关係。”
    陆云苏打断了他,嘴角扯出一抹安抚的笑。
    “我是医生。”
    “救人是本能。”
    “更何况,这是我奶奶。”
    说著。
    她的目光越过眾人,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楚怀瑾和楚震霆。
    楚怀瑾坐在轮椅上,哪怕是在这种悲伤的氛围里,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爸。”
    楚怀瑾转头,对著身后的楚震霆低声说道。
    “我们去外面等吧。”
    “別耽误苏苏救人。”
    楚震霆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陆云苏一眼,推著轮椅转身离开。
    陆云苏感激地看了楚怀瑾的背影一眼。
    这人。
    果然聪明得让人省心。
    收回视线,陆云苏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任务。
    “叔叔,你是家里的顶樑柱,这时候不能乱。”
    她看向周衍之。
    “楚叔叔他们帮了这么大忙,你去堂屋里陪他们坐坐,別怠慢了客人。”
    “二嫂,你带晏晏回屋吧,別让孩子过了病气。”
    “婉寧,你也去休息一会儿,你这眼圈黑得都能当熊猫了,等你睡醒了再来换我。”
    最后。
    她看向还在抹眼泪的母亲许曼珠。
    “妈。”
    “把眼泪擦擦。”
    “去把之前我让你们收起来的那几根老山参的人参须找出来。”
    “用滚水泡开。”
    “给客人喝。”
    那一根老山参,是她上次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药效极强,关键时刻能保命。
    许曼珠被女儿这一连串冷静的安排弄得一愣一愣的。
    她下意识地止住了哭声。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哎!哎!”
    “妈这就去!”
    “这就去泡!”
    很快。
    屋子里的人都走出去了。
    隨著最后一声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响起。
    整个房间。
    彻底陷入了安静。
    陆云苏並没有立刻动作。
    她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確认外面的人已经走远,且没有人靠近这个房间。
    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门边,从里面插上了门閂。
    然后。
    她转身,一步步走回床边。
    看著病床上那个形容枯槁、满头银髮的老人。
    看著她即使在昏睡中,依然微微颤抖的乾枯手指。
    陆云苏的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生老病死。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
    可真落到自己亲人身上,就像是一座移不开的大山。
    “奶奶……”
    她轻唤了一声。
    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老人的手腕上。
    意念一动。
    “进。”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下一秒。
    那种压抑、昏暗、充满了药味和腐朽气息的房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充满了生机、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
    这里是她的空间。
    这里的空气,清新得仿佛带著甜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灵气顺著鼻腔钻入肺腑,洗涤著身体的疲惫。
    陆云苏没有把老人带去竹屋,而是直接放在了灵泉边的草地上。
    这里的灵气最浓郁。
    身下的草地柔软如厚毯,散发著青草的香气。
    不远处。
    那汪灵泉水静静地流淌著,水面上氤氳著一层薄薄的白雾,宛如仙境。
    陆云苏蹲下身。
    用一片宽大的树叶,舀了一点灵泉水。
    小心翼翼地餵到了章佩茹的嘴边。
    老人虽然昏迷,但吞咽的本能还在。
    清冽甘甜的灵泉水顺著喉咙滑下。
    肉眼可见的。
    章佩茹那原本灰败如土的脸色,似乎稍微红润了那么一丝丝。
    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陆云苏没有停歇。
    她取出那一套隨身携带的金针。
    这套在这个灵气充裕的空间里,针尖仿佛都流转著淡淡的光晕。
    “百会。”
    “神庭。”
    “本神。”
    她嘴里低声念著穴位的名字。
    手下的动作行云流水。
    一根根金针,带著她体內微弱的气劲,准確无误地刺入老人头部的各大穴位。
    每一针落下。
    都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顺著针尾渡入老人的经脉,去滋养那早已乾涸的髓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云苏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这种以气御针的手法,极其消耗精神力。
    但她不敢停。
    哪怕多挽留一分生机也是好的。
    看著老人那渐渐平稳的脉搏。
    陆云苏收了针,有些脱力地坐在草地上,看著头顶那片並不存在真正太阳、却依然明亮的天空。
    苦笑了一声。
    她不是神仙。
    她没有那种挥挥手就能让时光倒流、让枯木逢春的本事。
    她甚至无法真的“治好”奶奶。
    所谓的灵泉,所谓的空间。
    也不过是基於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高维科学。
    它能修復伤口,能强身健体,能洗精伐髓。
    但它无法逆转衰老。
    无法改变大脑皮层那些已经死亡的神经细胞。
    像章佩茹这种属於人体机能自然衰退引发的病变,就是天道循环,是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哪怕是拥有空间的她。
    在这浩浩荡荡的自然法则面前,依然渺小得如同螻蚁。
    “尽人事,听天命吧。”
    陆云苏轻声呢喃。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了老人衣领上的褶皱。
    “奶奶。”
    “我能做的,就是让您在剩下的日子里,少受点罪。”
    “让您能多清醒一会儿。”
    “哪怕只是多记起婉寧一次,多叫一声我的名字。”
    “这也算是……”
    “我这个半路孙女,能尽的一点孝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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