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玦离开山洞后,葛川肩负重任,自然是一刻也不敢鬆懈。
    他先是四下打量了一番,观察地形。
    见山洞不算深,也並非完全封闭,顶上甚至还能透进一线微光。
    但出入洞口,却只有一个。
    这也就意味著,若危险从洞口而入,他们可是连退路都没有了。
    念头一起,葛川心下惴惴,不由得朝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就在这时,如雨打密林般的簌簌声响,从四面八方而来。
    他和李成相视一眼,二话不说,当即將驱虫袋拿在了手里。
    这声音,若非刚在洞外听过,只怕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但现在,两人第一反应,竟是头皮发麻。
    “靠过去一点。”
    葛川说著,便朝著夏熙墨的方向靠去。
    李成却有些左右为难。
    那些尸虫固然可怕,难道地上的腐尸,就不可怕了吗?
    而且,那半人半鬼的曾巧,还跟自己有些过节,焉知她会不会突然暴起,对自己下手?
    只是稍稍犹豫片刻,铺天盖地的尸虫,已迅速朝著眾人围了过来。
    葛川只得伸手,將李成往自己的方向一带,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警醒些?”
    李成却一阵瑟瑟发抖:“大人,这么多虫子,就靠我们手中这两袋子,够吗?”
    当然是不够的。
    尸虫虽惧怕他们手中的袋子,但仍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在靠近。
    望著那一片诡异的青光,葛川心里也发毛。
    “这样…”他试图让自己先冷静下来,隨后说道:“咱们把袋子里的雄黄粉倒出来,沿著周边撒一圈,料想这样是够的。”
    说著,便解开袋子,开始往地上撒粉。
    李成却很是犹豫,攥著手中袋子,如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鬆开。
    葛川见他不动,直接从他手中抢过,並厉声道:“再傻站著,咱们谁也活不了,给我!”
    两袋粉末撒下去,刚好足以绕著眾人一圈。
    硃砂与雄黄皆是纯阳之物,混在一起,气味冲鼻,尸虫们果然不敢再继续靠近。
    葛川心下一喜:“看来还是有用的。”
    李成却叫苦不迭:“一时管用,它们也不退啊,咱们可怎么办?”
    “等任大人回来,应该会有办法…”
    “……”
    见县令大人如此盲目信任,李成心下偷偷骂了一声。
    他无话可说,便硬著头皮,回头向曾巧说道:“你不是能操纵这些虫子吗?赶紧让它们走啊。”
    曾巧冷冷扫了他一眼,一张半腐的面庞,让人的视线根本不敢多加停留。
    “它们现在並不受我操控…”
    李成慌忙问道:“那又是谁在操控?”
    “你不是说,只有母蛊才能操控这些虫子吗?”
    曾巧没回话,而是望向了洞口,那里已多了一道人影。
    葛川与李成只觉得后背一阵冷意,回头望去,只见一道人影正向洞內走来。
    但二人都能確定,此人身形较为矮小,绝对不是任风玦。
    李成下意识后退,差点要踩到旁边的腐尸,好在及时收了脚。
    隨著人影越来越近,围聚在圈外的尸虫,则主动向两旁散开,转眼之间,就到了眾人跟前。
    葛川定睛一看,认出来了。
    “真是你?”
    当日屠家村外,他装作云游道人,从旁边而过,並说尸体有异,应当即刻焚烧。
    那时,还以为他是好人…
    道人走到他们跟前,却微微一笑,“葛大人,又见面了。”
    葛川怒道:“你这妖道,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没什么。”
    道人语气里掩不住得意:“就是閒来无事,想炼个『尸蛊』出来玩玩,谁承想啊,还炼成了双生蛊。”
    “双生蛊?”
    葛川不知此为何物,但心下隱隱有种不好的错觉。
    肯定不是好东西。
    道人不答话,只是望向曾巧。
    “这实在多亏了巧姑娘。”
    曾巧那张半腐面庞,已看不清神情,但眼睛里,明显含著怨愤之意。
    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捂住肚子,痛苦呻吟。
    一旁“曾晓”见状,连忙扶住她:“阿巧,你怎么了?”
    曾巧能感受腹中母蛊,不知何故,开始躁动了起来。
    她疼得浑身直冒冷汗,用力咬住下唇,忽一把抓住了“曾晓”的手,勉强问了一句。
    “姐姐,我做了这样的错事,你会不会…怪我?”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句话。
    “曾晓”微怔,又连忙摇头,语气坚定:“阿巧,无论你做了什么,姐姐都不会怪你…”
    “那便好…”
    曾巧眸光中流露出欣慰之意,嘴上如囈语般喃喃了几句。
    下一秒,她却驀地从身旁那具腐尸下方,抽出一把雪亮的尖刀。
    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朝著道人方向扑了过去。
    葛川与李成看得一惊:“你要做什么?”
    曾巧仿佛做了要与之同归於尽的决心,不顾一切地將尖刀刺向道人。
    但这一击,根本就是以卵击石,道人甚至避都不避,一脚踢中她的手腕。
    尖刀落地,不等曾巧反应,道人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绕至身后。
    以单手掐住她的脖颈,五指併力,只听见喀嚓一声,竟直接將其头颅拧断。
    这一幕,让葛川与李成看得心惊肉跳。
    “曾巧”亦悽厉地喊了一声:“阿巧!”
    被拧断头颅的曾巧,重重倒在地上,一双眼睛依然含著恨意,却早已没了声息。
    尸虫顿时覆盖了过来,不过转眼之间,便將她彻底淹没。
    道人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忽然俯下身来,將一只小巧的方形黑木匣子,放在地上。
    片刻后,一只体型较之其他尸虫,略大一倍的蛊虫,便从曾巧的尸体中爬了出来,並逕自入了匣中。
    再看匣內,里面竟还躺著一只与它一模一样的蛊虫。
    看到这里,眾人也算是隱隱明白了“双生蛊”的含义。
    既是双生,那必然是一对。
    所以,当日养在曾晓腹中的,不是一只蛊虫,而是两只。
    曾巧吞下一只,另一只,则落到了道人手中。
    而此时,两只蛊虫同在匣中,竟又不知为何,开始互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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