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医女闯三国 作者:佚名
    第8章 药引人心
    宛城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驛馆旁的义诊布棚刚刚支起,林薇正低头整理著针具和药材,陈到如磐石般立在棚外,目光扫过渐渐甦醒的街巷。曹纯安排著那十名精锐的站位,一切井然有序。比起前两日的门庭若市,此刻尚显冷清,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百姓在远处观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踱步而来。来人约莫五十上下年纪,穿著半旧不新的深灰色布袍,面容清癯,皱纹如同刀刻,眼神带著拘谨与愁苦。他走到棚前,对著林薇微微躬身,声音有些沙哑:“这位……先生,小人近日心中堵得慌,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安眠,听闻先生医术高明,特来求诊。”
    林薇抬头,温和道:“老人家请坐。”她示意对方在面前的凳子上坐下,然后净手,为其诊脉。指尖搭上对方腕间,脉象平稳,虽略有思虑过甚导致的弦细之象,但绝无大碍。她又仔细观察对方气色,除了略显疲惫,並无病容。
    “老人家,”林薇收回手,语气温和而肯定,“从脉象和面色看,您身体並无大碍。心中堵闷、夜不能寐,多半是思虑过多,忧心伤神所致。我为您开一副安神静气、助眠寧心的方子,您按时服用,更重要的是放宽心怀,莫要过多思虑。”她说著,提笔便开始书写药方,所用皆是茯苓等常见安神药材。
    一直坐在棚內角落闭目养神的郭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这位病人身上,带著几分探究。待林薇写完药方,他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慵懒:“这位先生,您的病,恐怕……不全在这身体之上吧?俗语有云,心病还须心药医。嘉这里,倒也有个方子,不知先生可愿一试?”
    那灰衣老者闻言,微微侧头看向郭嘉,依然那副愁苦模样,只是微微拱手:“这位先生是?”
    “潁川郭嘉。”郭嘉报上名字,嘴角噙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灰衣老者恍然点头,態度依旧谦卑:“原来是郭先生。小人先谢过林先生药方,若能安眠,便是大幸。若……若仍无效,再来叨扰郭先生,聆听高见。”他將“高见”二字说得缓慢,带著一种底层百姓面对大人物的恭顺与距离感。
    林薇忍不住白了郭嘉一眼:“郭奉孝,你莫要胡言,老人家只是思虑过甚,你哪有什么方子?莫要耽误了病情。”她將写好的药方递给老者,细心叮嘱如何煎服。
    郭嘉被林薇数落,也不生气,只是耸耸肩,重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只是隨口一说。
    那灰衣老者接过药方,仔细收好,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林薇道:“林先生医术高超,仁心仁术,小人感佩。实不相瞒,小人在贾別驾府上做些杂活,勉强算个管事。”他语气自然,仿佛在拉家常,“府上小公子近来身子也有些不適,请了城中几位大夫,总不见大好。不知……可否冒昧请先生移步,往府中为小公子诊治一番?”
    林薇听闻是贾詡府上,心中一动,看向郭嘉。郭嘉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微微頷首。
    “医者本分,自当尽力。”林薇应下,“请管家前面带路。”
    曹纯见状,上前低声道:“祭酒,林先生,可由叔至隨行护卫。此地摊档,暂由我等几人看守,若有病患,先行接待,等诸位回来再细诊。”他指了指那十名精锐。
    郭嘉点头:“有劳子和安排。”
    於是,林薇、郭嘉、陈到三人,便跟著这位自称贾府管家的灰衣老者,离开了义诊布棚,向著城东贾詡府邸走去。
    贾府门庭朴素,与周遭民居並无二致。然而,一路行来,府中遇到的僕役婢女,见到这位管事,无不停下手中活计,微微躬身,神色恭敬,绝非对待普通管事的態度。林薇心思细腻,察觉到这份不同寻常的恭敬,心中暗忖,这位老者在贾府地位恐怕极高,绝非他自称的“做些杂事”那般简单,想必是服侍多年的老人,极得主人信重。
    穿过几重院落,环境愈发清幽。郭嘉看似隨意地观赏著院中景致,口中似不经意地问道:“管事先生,我等前来叨扰,何以不见贾公?可是我等礼数不周,或是贾公公务繁忙,不屑见我等这许都来的不速之客?”他语气带著玩笑。
    灰衣老者脚步不停,头也未回,声音平和:“郭先生言重了。家主確实公务缠身,一早便去了郡府。並非有意怠慢贵客,实在是抽身不得。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老朽在这里代家主赔罪了。”
    “哦?原来如此。”郭嘉笑道,“贾公勤於王事,应该的,应该的。是我等多心了。”
    说话间,已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院落。灰衣老者在院门前停下脚步,转身对林薇等人道:“林先生,郭先生,陈护卫,小公子素喜清静,不喜人多打扰。可否……请林先生一人入內诊治?老朽与郭先生、陈护卫便在院外等候,以免惊扰了小公子。”他言辞恳切。
    林薇看向郭嘉,郭嘉微微点头。陈到虽有些不放心,但见郭嘉示意,也只得按捺住,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环境。
    “好。”林薇应下,提起药箱,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雅致却透著药香的臥房。
    院门外,只剩下郭嘉、陈到和那灰衣老者。春日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光影。郭嘉閒閒地倚在院门旁的廊柱上,看著那老者,忽然又道:“管事先生气度从容,应对得体,观府中下人对先生之敬意,恐怕非比寻常。贾府一个管事尚且如此出色,贾文和先生本人,恐怕更是人中龙凤,深不可测啊。”
    灰衣老者垂手而立,闻言只是谦卑地笑了笑,笑容牵动脸上的皱纹,更显朴实:“郭先生谬讚了。老朽不过一下人,蒙家主不弃,在府中多年,勉强维持些琐事罢了。家主之能,確非我等下人所能揣度。”
    郭嘉也不再深究,转而与他閒聊起宛城风物,老者对答如流,言辞谨慎,却又不失见识,仿佛是个见多识广的管事。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林薇从房中出来,神色轻鬆。她对那灰衣老者道:“管家不必过於忧心,小公子並无大碍。只是此前所服之药,药性过於温补,治標不治本,反而有些助长了內热,导致病情迁延不愈。我已重新擬了方子,以清润疏导为主,佐以健脾开胃之药,按时服用,细心调养,旬日之內,当可见效。”
    灰衣老者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躬身道:“有劳林先生费心!既如此,府上即刻便按先生新方用药。”他接过林薇重新写好的药方,小心收好。
    隨后,老者亲自將林薇三人送出贾府,態度依旧恭敬有礼。
    离开贾府一段距离后,林薇忍不住对郭嘉道:“这个贾詡,架子也未免太大了。我们好歹是代表朝廷和司空前来,他连面都不露一次?这可是给他亲生儿子看病!”她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解和微慍,“莫非他真如你所料,又躲在哪个暗处偷偷观察?”
    郭嘉闻言,却是哈哈一笑,摇著头,看著林薇那带著薄怒的侧脸,觉得甚是有趣:“林姑娘啊,你这眼睛,光盯著病患和药材了。有些近在眼前的人和事,反倒看不真切。”
    林薇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蹙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近在眼前看不真切?莫非那贾詡真在某个暗处?”她只当郭嘉又在故弄玄虚。
    郭嘉促狭地眨眨眼,语气带著一种高深莫测:“也许呢?或许他化身成了那院中的一竿翠竹,或许就是拂过你衣角的一缕清风,又或许……他就藏在那位老管家的皱纹里,只是我们凡胎肉眼,识不得真仙面目。”他越说越玄乎,脸上那戏謔的笑容也越发明显。
    林薇听得一头雾水,又见郭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由得气结,瞪了他一眼:“郭奉孝!你说话能不能实在点?整日里云山雾罩,故弄玄虚!信不信我在你的药里加几份黄连、苦参,专治你这张嘴?”
    一旁的陈到听著两人对话,虽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郭嘉被林薇呛得连忙摆手告饶:“姑娘饶命,嘉这身子可经不起那般苦药。嘉只是觉得,与这等深宅大院里的主人打交道,就像诊脉,有时需望闻问切,有时却需……意会。他今日不见,自有不见的道理。或许是在观望,或许是在权衡,又或许,是想看看我等除了言辞,还有何能耐。”
    林薇听他提到“能耐”,想到自己方才的诊治,以及那老者最后的感谢,觉得郭嘉所言或许有些道理,但对他那种不肯明说的態度依旧不满。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这绕来绕去的话题:“罢了,你们这些谋士的心思,九曲十八弯,我可猜不透。只要病患无恙便好。”
    她將思绪拉回,与郭嘉、陈到一同回到了义诊的布棚。那里,已有不少百姓在等候,她立刻收敛心神,將贾府之事暂且放下,重新投入到治病救人的事务中去。
    时光匆匆,又这样平静地过了两日。这两日里,张绣依旧“在外整顿军务”未归,宛城表面波澜不惊。郭嘉等人照常义诊,林薇神医之名越发响亮。逢纪那边似乎也安静下来,不再像前几日那般频繁活动。
    这日傍晚,眾人刚回到驛馆不久,门外便传来了通报声。曹纯引著一人进来,来人四十多岁年纪,穿著体面的深蓝色绸衫,面容白净,神態恭谨,进退有度,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得力的管事。
    此人见到郭嘉和林薇,立刻躬身行礼,语气谦和:“小人贾成,乃贾別驾府上管事。奉家主之命,特来拜见郭祭酒、林先生。”
    林薇闻言,心中讶异——前日那位“管事”与眼前这位,无论是年纪、气质还是作派,都截然不同。
    那自称贾成的管家似乎並未察觉林薇的异样,继续恭敬地说道:“前日承蒙林先生妙手,为我家小公子诊治,更换药方。这两日小公子服用新方,病情大有起色,精神头足了许多,也能安睡了。家主心中甚慰,感激不尽。特命小人送来请帖,恳请郭祭酒、林先生,以及诸位贵客,明日暂歇义诊,移步府中,家主欲设薄宴,聊表谢意。”说著,他双手奉上一份製作精良的请帖。
    林薇接过请帖,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问道:“你也是贾府管事吗?那前日贵府那位老管事呢?”
    贾成面色不变,依旧恭敬地回答:“回林先生,府中僕役眾多,各有职司。前日前往相请的,或许是外院负责採买杂事的老苍头,言语若有冒犯不当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贾成再次行礼:“请帖已送到,小人告退。明日巳时,府中恭候诸位大驾。”说罢,便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待他离开,林薇拿著那份沉甸甸的请帖,看向郭嘉,眼中带著询问:“祭酒,这……明日我们去吗?”
    郭嘉拿起请帖,指尖摩挲著上面精致的纹路,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最灿烂、也最意味深长的笑容。
    “去!当然要去!”他声音轻快,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人家贾文和先生好不容易忙完公务,亲自设宴感谢你这妙手回春的神医,我等岂能驳了主人的面子?这场宴,可是关乎我等能否安然离开宛城,甚至……能否满载而归的关键。子和,叔至,明日都精神点,这场『谢宴』,恐怕不比那日的太守府厅堂轻鬆多少。”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林薇身上,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却又无比认真:“姑娘,明日,你可还是主角。你这『药引子』,可是把这位深藏不露的『贾文和』,给彻底引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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