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金公主舞厅。
    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屋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往日这个时候,金公主已经开始准备晚上的营业,服务员忙著打扫,酒保擦拭酒杯,舞女们陆续来上班。
    但今天,整栋楼冷清得像一座空宅。
    三楼办公室的门关著,里面传出压抑的说话声。
    蛇王灿坐在沙发上,脸色蜡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三天没睡好觉了,金公主被炸,阮彪死了,顏同逼著交规费,他上哪弄那么多钱去?
    对面,文叔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瘦小的身子陷在沙发里,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蛇王灿看著他。
    “文叔,”他开口,声音沙哑,“怎么办?”
    文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什么怎么办?”
    蛇王灿说:“规费。顏同那边催得紧。这个月的一分都不能少。可金公主现在这样,客人都不敢来,我上哪弄钱去?”
    文叔没说话。
    他喝了一口茶。
    慢慢咽下去。
    “文叔,”
    蛇王灿继续说,“您得帮我。咱们都是和兴盛的老人,您不能见死不救。”
    文叔把茶杯放下。
    他嘆了口气。
    “蛇王灿,”
    他说,“你这个麻烦,惹得太大了。”
    蛇王灿低下头。
    “我知道。可那阮彪非要去惹那个北佬,我能怎么办?”
    文叔看著他。
    那双老眼里,闪著复杂的光。
    “现在说这些没用。”
    他说,“顏同那边,咱们惹不起。这样吧——”
    他顿了顿。
    “把社团其他人叫来。大家凑钱。”
    蛇王灿愣住了。
    “凑钱?”
    文叔点头。
    “对。凑钱。这个月的规费,大家分摊。”
    蛇王灿的眼睛亮了一下。
    “文叔,您是说……”
    文叔摆了摆手。
    “別高兴太早。”
    他说,“那些人愿不愿意,还不一定。”
    蛇王灿咬了咬牙。
    “不愿意也得愿意。这是咱们和兴盛的事。谁跑得了?”
    文叔看著他,没说话。
    他只是嘆了口气。
    ——
    晚上八点。
    和兴盛总堂。
    那栋位於油麻地深处的老式唐楼,今晚灯火通明。
    三楼议事厅,长条桌旁坐满了人。
    文叔坐在上首左侧,瘦小的身子陷在椅子里,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他的脸色平静,但那双老眼里,偶尔闪过的光,谁都知道今天这事不简单。
    蛇王灿坐在他对面,脸色蜡黄,眼睛里全是血丝,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往下,坐著十几个小堂主——都是和兴盛各区的话事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此刻都看著蛇王灿,眼神里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警惕。
    最下首,几个年轻一点的掌舵站著,没资格坐。
    屋里烟雾繚绕,烟味、汗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但没有人说话。
    安静得可怕。
    文叔先开口。
    “各位,”
    他说,“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商量。”
    眾人看著他。
    文叔说:“金公主被炸,大家都知道。阮彪死了,大家也知道。”
    他顿了顿。
    “现在,顏同那边催规费。这个月的数,一分不能少。”
    话音刚落,屋里就炸了锅。
    “什么?!”
    “金公主的规费,凭什么让我们出?”
    “蛇王灿,你自己的场子,你自己想办法!”
    “对!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扛!”
    蛇王灿的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来。
    “各位!各位兄弟!”
    他喊得声嘶力竭。
    “金公主是咱们和兴盛的场子!阮彪是来跟咱们做生意的!他死在咱们的地盘上,顏同那边逼著要钱,我能怎么办?”
    一个堂主冷笑了一声。
    “你怎么办?你去找那个北佬啊!谁炸了你的场子,你找谁去!”
    “对!那个北佬不是厉害吗?你去找他要钱!”
    “蛇王灿,你不是挺厉害吗?怎么怕了?”
    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
    蛇王灿的脸由红转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他確实怕了。
    那个北佬,太可怕了。
    他不敢去找。
    文叔站起来。
    他抬起手。
    屋里安静了一些。
    文叔看著那些人。
    “各位,”
    他说,“蛇王灿是有不对的地方。但金公主是咱们和兴盛的场子。顏同那边,也是咱们共同的靠山。他要是因为这个跟咱们翻脸,对谁都没好处。”
    他顿了顿。
    “所以,这个月的规费,大家分摊。每个人出一点,把这个难关渡过去。”
    那几个堂主面面相覷。
    有人开口。
    “文叔,您这话有理。可我们凭什么给他分摊?”
    “就是!他自己的场子被炸,他自己惹的祸,凭什么让我们买单?”
    “我们也有自己的场子要管,也有兄弟要养,哪来的閒钱给他填窟窿?”
    声音越来越大。
    蛇王灿的脸越来越白。
    文叔看著他,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事难办。
    这些人,平时称兄道弟,一到出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抠。
    他正要再说什么——
    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所有人愣住了。
    那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精壮结实,穿著一身黑色短褂,脸上带著笑。
    但那笑容,让人看了不舒服。
    “各位,”他说,“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蛇王灿看著他。
    “你是谁?”
    那人笑了。
    “我?我叫阿强。以前跟著权叔的。”
    蛇王灿的脸色变了。
    权叔的人?
    权叔被赶走之后,他的人不是都散了吗?
    阿强走到长条桌前,在空著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看著蛇王灿。
    “蛇王灿哥,”他说,“我来,是替权叔传个话。”
    蛇王灿的眼睛眯了起来。
    “权叔?”
    阿强点头。
    “对。权叔。”
    他说,“权叔让我告诉您,他愿意帮您。”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阿强。
    蛇王灿看著他。
    “权叔愿意帮我?”
    阿强点头。
    “对。这个月的规费,权叔可以出。但有一个条件。”
    蛇王灿的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条件?”
    阿强笑了。
    那笑容很短,在灯光里一闪而过。
    “权叔要回来。”
    屋里炸了锅。
    “什么?!”
    “权叔要回来?”
    “他凭什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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