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访客
    飞速思索之间,有些反常的,那道冷淡声线却忽然出言打断了一下。
    “管理者,今天应该会有客人来访。”
    “客人?”
    听到这话,镜片后面的目光倒是微微眯了一下。
    “是的。您用来布置身份的新人试炼中,那位首轮用户兼引导者李继业,在不久前的相关查询中同样进入了官方视野中,目前已经迁入云桐山官方基地內。”
    “虽然您当时出手模糊了他部分可能导致出现紕漏”的印象,但毕竟不是抹去记忆。”
    “依照他延伸提供的部分线索,在经过了层层筛选过滤之后,直到昨日,您也被大致特徵信息锁定了对应身份,初步纳入到了查询范围之內。”
    主神依旧毫无起伏,又好像带上了几分“调侃”般的意味,“事实上,如果不是您並非首轮用户。尤其当时留给李继业先生认知中的那个姓氏”是李,造成了比较明显的误导效果,恐怕您早就被找上门了。
    “当然,这也正符合您当时作为身份铺设规划的意义,不是吗?”
    “一粒单独陈列的珍珠会很显眼,但藏入大浪淘沙之下的珍珠,便只是平平常常了。”
    “今天会来拜访您的车约半分钟前开出了大门,柵栏才刚刚落下。因为確认您並非那些重要的首轮用户,所以仅仅是本地的人员配置。”
    “依照路况及红绿灯情况来看,客人”预计会在四十分钟左右抵达,请您做好准备。”
    它甚至还非常礼貌的提醒了一句。
    “至少依照文化生活习俗而言,管理者,如果您不是准备到时候在別人面前展示一手自行將茶壶中的水升温到沸点”的绝活。那么,您现在差不多就可以去准备一下烧水待客了。
    等到车辆开入小区內,在这间三层小屋外面,行道对位的位置上停住熄火。
    不包括司机在內的三位乘客纷纷从车上走下来时,看到的便是个空无一人的庭院,以及外面被锁住的院门。
    没有急著去敲门,当中有个约莫五十出头的男子反倒是低下头去,看了几眼院前那条一路直通门口这边的石板小径,確切的说,是仔细看了看门前那些石头面里冒出来的苔蘚痕跡,甚至还上手去摸了摸。
    “这家多半没什么人出入,除非主客都不走正门,石苔上面没多少痕跡。”
    “以成人的体重来讲,近期隨便从上面多走几次,苔蘚也不会长成这样。”
    “————里面估计就是正主了。”
    几句下来,这位今天穿著单纯正装而非“老行头”的中年刑警就推断出了些东西,顺带著示意旁边两个年轻些的同事上去敲门,自己则是默不作声地站在了柵栏边上,一双眼睛仔细盯住了里面的屋子。
    这一行人里,显然是以他为主。
    ——打电话和贸然登门拜访不是同样性质的事情,人也是会偽装的。但许多的东西,唯独在陌生处境下的第一面,那种基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往往就能被轻易瞧出来。
    这是胡定军自从年轻时穿上警服之后,多年来积累下来的一点经验。
    很快,还没有等到多久,里面屋子的门就被打开了。
    令人欣喜的是,推门出门来的是个形貌清雋的年轻人,鼻樑上架著副眼镜。
    隔著几十步开外,与脑海中的档案一对比,虽然整体上略有出入,但胡定军一眼就辨认出来了,这就是今次的“目標人物”!
    —一很好,第一步还算顺利,至少查询出来的实况信息是吻合的,这可比之前去拜访的那几个用户,有些疑心重的,甚至是悄悄躲到了乡下的深山老林子里去可简单太多了。
    跋山涉水的去树林子里找人————一回想起来都觉得头大!
    只是等人走近了一看,胡定军却是微微眉头紧了紧。
    仔细一打量,除了几分文雅,对方单看起来似乎没什么过於特別的地方,尤其那副土气的黑框眼镜盖住了小半边脸,甚至瞅著几分看不清具体神色。
    要说的话,兴许就是瞅著有种沉稳自然的气度,外形气质略一相衬之下,便显得几分隱隱出眾。
    但旁边这一男一女,两个带出来见见世面的年轻警员且不提,唯独这位老警察自己,却忽然隱隱感觉到了一点头疼。
    —一正所谓,看人下菜。能有这样一股气质的人,即便年轻,恐怕不是那么好应付啊————
    等到几人表示了身份,又看了眼相关证件之后,屋主便非常平静地打开了院门,邀入室內做客。
    不得不说,胡定军的眼光確实毒辣。
    对方虽然看起来只是个二十多的年轻人,但此刻面对著三个明知是警局来的人,却並没有什么露怯的反应,甚至没有急著问他们的具体来意。
    反倒是很平常地请三人在刚摆出的几张椅子上坐定,又取出茶杯,顺手从桌上那只正冒著白烟的茶壶里,倒了几杯清茶出来。
    这回倒也是赶巧了,刚坐下就有热茶推到了面前,这让本来还预备著避免主人家去泡茶拖时间的胡定军,眼下也不好再回绝了。
    “几位来的合適,这茶也是刚泡起来,应该还没走味儿。可以先尝尝。”
    对面的主人家坐在沙发上,淡淡点头致意,尤其隨著杯中热气升起,空气里也渐渐浮出了一股幽幽的苦香,显然所言非虚,的確是刚泡起不久。
    吃茶话事,惯例如此。
    看著身边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意识地开始取杯喝茶,甚至脸上还忍不住露出了几分舒缓神色的年轻同事,胡定军也是大有种掩面嘆息的衝动。
    多少有些丟人啊这俩倒霉孩子————
    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他只好咳了一声,主动开口寒暄两句,和对面交谈了起来。
    “黎先生是渝城人士吧?”
    对方倒是微微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提个这样“明知故问”的问题。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不需要太过遮掩了。
    “对,老家在渝城那边一个乡下地方————”
    一经交谈,看得出来,这位档案上標记疑似“二期用户”的黎昀黎先生,的確是个挺坦诚的人。
    虽然交谈之中,对方明显有些不想正面回答问题。
    但当老刑警这边出示了来自一位“老李”的某些例证,以及对於黎的过去工作及大学期间的一些查验情况后,一番知心老哥似的谈话下来,这位年轻的屋主最终看起来,还是颇为“无可奈何”地承认了自己作为二轮“主神用户”的那个隱秘身份。
    甚至於当老胡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一下相关信息之后,犹豫再三,这位年轻的黎先生还是“迟疑”地抬起手来,从指头间放出了一抹细微电光一就这么一下,几乎让旁边的三人身上寒毛都立了起来!
    他也是勉强透露了一点一一其目前已有兑换,是一项普通的电系超能,平时一般也就是拿来稍微放放电,吸一吸杂尘的这样子。
    一直试探到这里,眼见著对方反应始终停留在一个可控范围內,胡定军也是终於安心了不少。
    这位年轻的用户虽然待人接物比较沉稳,但毕竟还是年纪不足,没有那么多的心眼算计,性格上大概也颇为诚朴,甚至把这种“能力特徵”的重要信息都露了几分端倪出来————
    说起来,从相关档案来看,对方似乎是个父母离异,靠著爷爷一辈抚养起来的孩子,大学期间勤工俭学,还申请过助学贷款,一路艰难,能走到今天也是不容易————
    这样想想,连胡定军也是几分感慨。
    他很明智地没有去问对方而今不再工作,那么租下这套房屋,日常花销从何而来这些小事。
    说到底,对於一个第二轮便参加到“那个地方”之中的用户而言,想要通过寻常方式挣到一笔“零花钱”,实在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对於这些用户而言,现今有的是知情者什么都不要,寧可白白送钱给他们,也只求混一个“脸熟”而已。
    相比之下,这位青年也不过是租了套房子,甚至都还不是买。多数时候留在屋里安静生活罢了,又算得了什么?
    一番试探下来,胡定军是问得心满意足,只是在有意无意地提及到对方手上可能存在的多余“名额”时,却只得到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答覆。
    “我之前確实拿过一个空出来的名额,不过已经送人了。”
    这位年轻的黎先生平静喝了口茶,当场便给出了一个明確的答案。
    得,这就没办法了。
    再三竭力以一种谈心,建议,而非强迫的友好口吻,向对方点明了官方目前同样正在“收购”相关名额的事情,提醒下次有机会的话请务必先考虑一下官方这边的安全稳定渠道,不像外面那样带有高风险的“路子”————
    话不用说的太清楚,老刑警知道对方听得明白。
    毕竟,在那位“老李”提供的一些消息之中,尤其格外强调了一点一这是个“很聪明的人”。
    感觉得出来,这位黎先生当时多半是给那位李先生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等到对方同样淡淡回绝了老胡的“您目前如果没有具体的工作或者更多要事的话,是否有考虑过去往外地生活,我们有不止一处很安稳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和您一样的特殊人物”,以及不少非常珍贵”的资源,可以便於在其中共同交流进步————”这样一句带有暗示意味的提议之后。
    最主要的话题,便已然说尽。
    在心中给对方暂时打下了一个“低风险级”的初步评价之后。
    眼看著桌上的茶估计也快要彻底凉下去了,尤其旁边这两个傢伙,看著喝了之后也没什么反应,甚至还隱约有几分想再倒一杯,只是不太好意思伸手开口的样子,老警员这才勉强拋开了那一丝戒备,伸手將茶杯取了过来。
    出门在外,小心无大错,又或许是当警察的职业病了吧?反正他的確是习惯了在除了自家以外的地方,都多少带点警惕性。
    仔细嗅了嗅,泡到了这会儿,茶里的香味儿几乎都快散尽了,偏偏主人家还旁边看著呢,也不好多拖延,胡定军也是咕咚一口就是半杯下去。
    出乎意料的,这茶放冷下来之后,似乎苦得分外厉害,完全没有那会儿旁边两个同事之前那种一口下去,只让人脸色舒缓的跡象!
    反倒稍一接触,就是一种舌头都发麻了般的感觉,伴著那股深远苦味,仿佛忽然生出了实质般的重量,沉沉地坠入喉咙,沿著食道,一路溜躥了下去!
    这么浓的苦味儿————有问题?
    要知道,苦涩的味觉,是人类在亿万年的生物进化过程中一直保留下来,用於迅速识別有毒有害物质的“直观反射”。
    反应迅速,但警员脑海中那点关於“毒素”的警惕念头甚至还没有完全升起,这一股味蕾神经仿佛都要跟著枯萎了下去的浓烈“苦”味之中,忽然又捲起了一丝並无实味的“甘甜”,从他的舌根与喉咙深处,悄然瀰漫开来。
    不是真切味觉上的转变,而更像是一种无识无想之中,意识深处流淌出来的一股“静气”。
    心绪间的种种思量,事先背下来的询问套话,交谈之下一点油然而生的隱约焦躁,乃至於对旁边这俩主要是跟著出来见识见识经验的年轻人的那股不满—
    全程基本都在当掛件听眾,合著你俩今天还真是专门喝茶来了是吧?
    此时此刻,忽然间种种心绪,似乎都悄然灰飞烟灭,如梦散去了一般。
    只留下了胸中那一点苦中清澈,静謐不动的意味。
    简直就像是————佛经中所说的“寂灭”?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喝了口冷茶的客人,此刻却突然无端联想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词汇。
    但朦朦朧朧之间,兴许是思维已然被那种“苦涩”生生给苦得断片了,又或许是真的隱约从中感受到了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到了眼下,却是脑中归於一片茫然无措,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唯独还能模糊感觉到的,就是这茶水刚真正润进肺腑里时,似乎身上就隱约生出了点不一样来,但真要让人仔细论出来是哪儿不一样,胡定军又说不太清楚。
    只是好像忽然间人清醒了一点,精神了一分,身上鬆快了一些,气息顺畅了一片,又好像整个人都跟著恍惚了一下。
    ————也就这样吧?
    不过这一刻,眼神的短暂涣散,却並没有拦住相应的动作。
    身体本能甚至快逾一切的条件反射起来,將剩下的半杯茶也尽数一口吞进了嘴里,跟个牛嚼牡丹似的囫圇下肚。
    旁边的两个年轻警员还有些惊讶地瞧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疑惑於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怎么到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有些莽撞失態了起来?
    眼看著三人都喝完了杯里的茶,坐在对面的主人家也是淡淡点了点头,“几位既然公务繁忙,我也就不多留了,请回吧。”
    这茶叶还是遵著修身养性的道理,被主神丟在了一包在桌下的柜子里,平时偶尔拿来泡泡当个调剂罢了。
    茶尽送客。
    等到下意识起身走了两步,胡定军这才终於回过神来。
    误,我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刚谈完话,喝了口茶,准备走人回去写报告了?
    此刻回想一下,他自个儿的印象里似乎一切正常,就是很简单的短暂走了个神,然后该出门了。
    ——
    认知还比较深刻的————好像也就是那杯茶挺好喝的?
    下意识咂了咂嘴。
    但眼下这都走到门口了,再转身回去坐下蹭杯续茶,明显是不太可能了,老警员也只是不好意思地回头道了个別,就此告辞。
    等几人出门上了路边的车,庭院间的屋主这才扶了扶眼镜,神色平静地重新拉上了院口的那扇门。
    “管理者,您骗起人来似乎还挺熟练的。”
    “不,你要知道,我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半句假话————”
    轻描淡写地驳回了这份“污衊”之后,黎的倒是隨口反问了一句。
    “话说回来,他怎么中间还忽然清醒了一下,是我下的那点精神暗示效力还不够?”
    连同主神的声线里,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无奈一“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茶对您来讲,只是个消遣,您甚至喝不出来什么差別————但对別人而言,就並非如此了。”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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