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微微一震,薛仁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楚大哥,城西义庄快到了。”
    楚天青抬眼望去,暮色中,一座孤零零的院落正渐渐临近。
    猛士稳稳停在义庄门前,薛仁贵熄了火,车身轻轻一颤,归於沉寂。
    杨曾泰推开车门,一股夹杂著腐木和香烛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他定了定神,回身道:“殿下,到了。”
    楚天青下车,目光扫过眼前的院落。
    义庄孤零零地蹲在城西荒僻处,四周没有人家,只有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在暮色中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门前站著几个官兵,见杨曾泰从一辆黑漆漆的铁马车上下来,几个兵卒先是一愣,隨即认出是杨曾泰,忙挺直腰杆。
    领头的队正快步行来,单膝点地:“参见杨县令。”
    杨曾泰摆摆手,侧身引见。
    “这位是楚王,还不速速见礼。”
    队正一惊,连忙叩首,身后眾兵卒也呼啦啦跪了一片:“参见王爷!”
    楚天青抬了抬手:“起来吧,不必多礼。”
    他抬眼看了看那些官兵,又看了看紧闭的义庄大门,隨口问道:“里面可什么情况?”
    队正起身,躬身回道。
    “回王爷,自五具尸身运抵此处,卑职便奉杨县令之命,率弟兄们日夜轮值守卫,閒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义庄前后门都有岗,连只野狗都钻不进去。”
    杨曾泰在旁边补充道。
    “下官怕走漏风声,也怕凶手再作案后拋尸此处,特意多派了人手。这案子外头议论纷纷,若再出乱子,下官实在担待不起。”
    楚天青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抬步往里走。
    杨曾泰赶紧跟上,薛仁贵把车锁好,也快步跟在后头。
    推开义庄大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著尸臭扑面而来,杨曾泰下意识地捂住口鼻。、
    楚天青也微微皱眉,这种气味他並不陌生。
    因为急诊科不仅仅是处理感冒发烧或外伤,也会接收濒死病人,会遇到院前已经死亡的患者,也会在抢救失败后宣布临床死亡。
    在处理这些遗体时,医生需要开具死亡证明,初步检查遗体情况,联繫太平间或家属。
    因此,接触尸体和尸体散发的早期气味,是急诊科医生工作的一部分。
    更何况,尸体腐烂的气味是一种极其强烈且独特的“气味印记”,一旦闻过,很难忘记。
    楚天青从怀里掏出几个n95口罩,自己先戴上一个,又递给薛仁贵和杨曾泰一人一个。
    杨曾泰赶忙接过,手忙脚乱地学著楚天青的样子往脸上戴,嘴里还含糊道谢。
    薛仁贵却没接,摆摆手道:“楚大哥,我不用,这味道末將还是能忍受的。”
    楚天青闻言轻轻一笑,把口罩塞进他手里。
    “戴上。”
    “尸体腐臭味可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事。这东西里含有大量尸胺和腐胺,直接吸入,轻则刺激呼吸道黏膜,引起咽痛咳嗽,重则导致头痛噁心,长时间暴露还可能损伤神经系统。”
    他顿了顿,抬手正了正自己的口罩,目光扫过义庄深处。
    “更何况,尸体若死於疫病或中毒,这气味里还可能夹杂著病原体或毒物挥发成分。咱们仨等会儿要近距离验尸,一张嘴就是一口腐气吸进去,万一中招,连病因都查不明白。”
    薛仁贵愣了愣,他倒是不知道不戴口罩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听到楚天青这番解释,也不再犹豫,接过口罩往脸上一扣。
    杨曾泰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下意识地抬手,把口罩往脸上又摁了摁,两根手指捏著鼻夹处使劲压了压,生怕留一丝缝隙。
    其实楚天青这也不是无的放矢。
    人死后细胞组织自溶,肠道內的腐败细菌大量繁殖,產生硫化氢、氨、甲烷等有毒气体,还有尸胺、腐胺这类生物胺。
    这些东西不只是臭,本身就其实就有毒。
    尤其是硫化氢,闻著像是臭鸡蛋味,但浓度高了,直接麻痹嗅觉神经。
    如果闻不出来了,那也不代表没毒,反而更危险。
    它能抑制细胞色素氧化酶,阻断细胞呼吸,跟氰化物一个路子。
    轻则头晕噁心,重则几分钟內昏迷、呼吸衰竭。
    还有那些腐败菌。
    人活著时免疫系统能压住,人死了它们就疯狂繁殖。
    尸体里的细菌,很多是致病菌。
    像大肠桿菌、链球菌、变形桿菌,甚至可能有破伤风梭菌、產气荚膜桿菌。
    如果不慎吸进去,它们就在你呼吸道里安家,免疫力稍有波动,就是肺炎、败血症。
    当然,这些楚天青就不给他们细说了,毕竟即便说了,他们也听不懂。
    戴好了口罩,楚天青才开始打量义庄。
    堂屋正中摆著五口薄棺,棺盖虚掩著,旁边点著几盏油灯,火苗被不知从哪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似明似灭。
    著实是个拍鬼片的好地方。
    杨曾泰朝队正使了个眼色,队正忙上前,招呼两个兵卒將第一口棺材的盖子挪开。
    楚天青走到近前,低头看去。
    棺內躺著一名年轻女子,面容青白,双目紧闭,嘴唇微张。
    但最先吸引楚天青目光的,是她的皮肤。
    大片大片的青紫色斑块,从肩颈一直蔓延到腰腹,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触目惊心。
    那些青紫顏色极深,边缘清晰,色泽浓郁,与周围灰败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杨曾泰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退后半步。
    楚天青却俯下身去。
    尸身一丝不掛,皮肤泛著灰败的光泽。
    他取出一副丁腈手套带上,用手指轻轻按压其中一块面积较大的青紫。
    手指陷下去,又弹起。
    青紫色短暂褪去,露出底下灰败的皮肤。
    鬆开手指的瞬间,那青紫又迅速漫了回来,和周围皮肤的边界依旧模糊。
    皮肤下没有明显的淤血肿胀感。
    这和生前遭受暴力形成的皮下出血完全不同。
    他又换了几个位置按压,仔细观察。
    渐渐的,他看出了门道。
    这些青紫斑块的分布是有规律的。
    肩背部顏色最深,胸腹部稍浅。
    四肢外侧明显,內侧几乎看不到。
    有些地方青紫和灰白交错,形成类似大理石纹路的图案。
    楚天青心中一动。
    大理石纹路,按压褪色.....
    这就是典型的早期尸斑,死亡时间应该在十二到二十四个时辰之间,刚从 “流动期” 过渡到 “半固定期”。
    这不是外伤。
    就是普通的尸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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