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抬手便將她拉到近前坐下,又叫采月把一旁早备好的手炉塞给她暖著。
    这些时日来又在宫里一同办差,二人相互扶持,交情倒比当初在选秀时更深了几分。
    吃著酒席,二人尤觉不够,索性让身边的丫头都跟著落座。
    采月自然不必说,自小跟著她一道长大,又是她千求万求才得以带入宫中的,情分与旁人不同。
    安陵容身边的宝娟,虽是宫里拨来伺候的,却也很是得用。
    采月一听沈眉庄发话,便先笑了:“姑娘这回真是大方,连奴婢们也沾光了。”
    沈眉庄嗔她一眼:“过年呢,难不成只许你们站著闻味儿,吃些冷的残羹剩饭?今日没有主僕,坐下就是。”
    安陵容也抿唇笑了,她素来不大能说会道,可见沈眉庄这样待下头人,心里越发佩服,也学著开口叫宝鹃一道坐下。
    起初眾人还都拘谨,等酒过两巡,屋里渐渐热闹起来,采月说起宫里哪处的灯掛得最好,宝鹃又接了几句御膳房里谁最会偷懒的閒话,连安陵容都被逗得笑了几回。
    欢声笑语飘过墙头,落入偏殿,听得夏冬春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將手中茶盏重重往案上一搁,气恼道:“沈眉庄也真是没眼光!安陵容那样小门小户出来的,也值得她当个宝似的捧著。对我倒冷淡得很!”
    身边伺候的丫鬟一听,忍不住小声提醒:“姑娘,沈掌簿分明是来请过您的,是您自己不乐意去……”
    夏冬春一听这话,登时柳眉倒竖:“你个蠢东西!你是她的人还是我的人,怎么处处帮著外人说话?”
    那丫鬟被骂得一缩脖子,半晌才委委屈屈道:“是奴婢说错话了……可是姑娘,您要是想凑凑热闹,这会儿过去,想必沈掌簿也不会见怪……”
    “闭嘴!”夏冬春越发气不打一处来:“谁稀罕跟她们演那一套姐妹情深的嘴脸!”
    骂完,尤不解气,重重坐了回去,一甩帕子:“不就是一桌席面么?难道就她沈眉庄会使银子买酒菜?你去,到御膳房给我也买一桌来!”
    那丫鬟听得面色更苦,小心翼翼道:“姑娘忘了么?月前新的宫规落下,今后御膳房所用食材除却最难得的那些,皆是旬日一购,谁若想额外添置,都得提前报上去採买。今日这桌席面,也是沈掌簿半月前就定下的,当时人家便来邀过姑娘,是姑娘自己说不稀罕的。今夜又是除夕夜宴,御厨们怕是要时刻盯紧前头,便是真有多出来的,只怕也没人肯再卖给咱们了。”
    她说到这里,又偷偷覷了夏冬春一眼,声音更低了些:“何况……姑娘怕不是忘了,御膳房那边的帐,还是姑娘亲自去查的。您当时……可是和那边的掌事嬤嬤和公公,狠狠干过一场的。如今別说给咱们通融,只怕他们各种推諉为难还来不及呢。”
    夏冬春一张脸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忽然气急败坏道:“不吃了!不吃了!不就是一桌席面么,谁还没吃过似的?少吃一顿难道就能饿死不成!”
    话虽如此,可屋里静下来之后,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反倒越发清晰。
    夏冬春听得心头火直躥,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稳,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將帘子一掀:“什么炭这般闷热,简直要燥死个人!本小姐出去透透气儿!”
    她说风就是雨,那丫鬟拦都拦不住,只得苦著脸替她取来斗篷。
    夏冬春披上斗篷,提著宫灯便出了门。外头雪下得不算大,只零零碎碎飘著,落在人鬢边肩头,很快便化成一点冷水。
    她原不过是憋著一口气出来乱走,谁知走著走著,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倚梅园。
    冬夜里的倚梅园寂静得很,几树早开的红梅压著薄雪,映在灯影里,倒真有几分好看。
    夏冬春心里那口气刚散了点,忽然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压得极低的爭执声。
    她脚步一顿,那爭执声不但变大,还伴有痛呼声和拳头落到肉上的声音!
    她一惊,连忙掩在假山后头,连灯都慌忙吹熄了。
    透过枝影雪色,只见不远处两道男人身影纠缠在一处,果然是动了手,看其中一人挥拳的架势,简直是奔著要命去的。
    夏冬春越看越是激动,没成想大晚上出来一趟,还真能看上好戏?
    她只当是两个守夜侍卫拌了嘴,动了真怒,待听清其中一人的声音,嚇得几乎连呼吸都停了——
    “你怎么敢!那可是咱们的亲额娘!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是被皇阿玛赐死的,与我何干?”
    “你果然知道!”十四像被这句话彻底激疯了,揪著老四的衣领便將人提起来,咬牙切齿道:“你既然知道,你就眼睁睁看著?她可是我们的额娘!”
    “她做出那样的丑事,若不给皇阿玛一个交代,死的就是你我!”
    胤禛挣不开他,只能狠狠盯著他,眼底却也是一片阴鷙。
    “交代?什么交代!”十四怒得浑身发抖:“你可是额娘的亲儿子,你寧可信外人,也不信她?”
    胤禛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阴冷得叫人发寒。
    “正因为我是她亲儿子,我才知道她与隆科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句话落下,连藏在暗处的夏冬春都听得脑中一片嗡鸣。
    十四更是整个人僵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片刻后,他猛地嘶声道:“你胡说!”
    十四眼睛都赤红了,拳头像不要命似的往下砸,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你竟敢羞辱我额娘!”
    胤禛被打得鼻青脸肿,一抹血跡也顺著嘴角而下。
    他喘著气,唇边却掛著讥誚:“你还小,你自然不记得!也幸好你不记得,若真亲眼看见自己的额娘与旁的男人死死抱在一处、难捨难分,那才真是剜心剔骨。”
    “你胡说!你胡说!”十四彻底红了眼,拳头又一下下砸了下去:“额娘不可能做那样的事!她定是遭人暗算,定是有人栽赃!”
    胤禛被打得伏在地上,只能被动抱住头。
    等十四打累了,他才阴沉沉地笑了两声:“是不是栽赃,你心中也该有数,皇阿玛是什么样的人,他手下暗卫难道能是吃乾饭的?”
    十四浑身都在发抖,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陡然更冷:“我看你不是不得不信那些鬼话,你是巴不得信了!你一直记恨额娘位卑时把你送去佟佳皇贵妃跟前养著,记恨额娘偏疼我,所以她死的时候,你便乐得袖手旁观!若换作旁人,未必救得下来,可凭你雍亲王的手段,额娘怎么也该被保下一条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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