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军师!”了云热情地將桌上的菜餚向著了端推去。
    “军师你这身板太弱,就得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生补他一补!”
    这边说著,了云又搬出一坛酒,给了端满满地斟上一碗,酒色澄莹,带著浓烈的药材气味,一望即是大补。
    “军师,啊,兄弟,兄弟你来的正好,在这里打坐好生憋闷,我正想找人说说话呢!”
    了端迟疑了一下,小小地饮了一口,酒劲辛辣,混著浓郁的药味,一口下去,一股奇异之感直衝天灵。
    他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將酒碗放下,“好酒,好酒。”
    了云哈哈大笑,“这酒主要是个进补,口感就差上不少,兄弟第一次喝多少有些不习惯。”
    他將头一仰,满满一碗药酒喝水般咕咚咽下,了云擦擦嘴角的酒水,呲牙一阵,將酒碗在桌上重重一拍,“够劲!”
    “师兄当真是个狠人。”了端瞥了一眼酒碗,由衷地讚嘆一声。
    “这也没法。”了云又给自己斟了一碗,“咱的根骨到底跟了一不能比,想要修的快上一些,只能靠这些法子。”
    “这院里只有一个了一,可是也只有一个了云。”了端举起酒碗,轻轻跟对方碰了一下。
    “师兄自有自己的路子,却也未必比了一师兄差了。”
    “不能比,不能比啊。”了一嘆息一声,一仰头,又灌了一碗酒下去。
    “了一入寺八年,已然炼成飞剑,我入寺十一年,可还是只能困在这里乾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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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酒碗在桌上重重一砸,“若是咱也修成飞剑,哪还至於在这里受这憋闷?”
    了端笑了一笑,没有接话,转而问道,“师兄同了净师兄入寺前便熟识了吧?”
    “我跟大哥那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了云挑了一筷子牛肉,大口嚼著。
    “早些年乱吶,遍地兵匪,哪有正经活路?咱本来是老实种田的,偏偏人家就欺负咱个老实,咱一个气愤不过,下手重了些,將那泼皮打死了。”
    “没奈何,只能跑到一个山坡专作剪径买卖,本来日子倒也快活,哪成想一天一个老头挑著扁担过来,咱见他老迈,想著上去剪他一剪,谁成想叫他一扁担砸得晕头转向,咱那时年轻,哪能受这个鸟气?”
    “结果上去斗了七回,叫人家挥著扁担敲倒七回,后来见咱是个材料,就把咱硬是带走了。”
    了云说得起劲,一拍大腿,“你猜怎么著?这老头是个自幼剪径的,比咱多剪了四十多年!在那云青山上占了地盘,手下几百號人,大哥便是那老头的独子,咱哪见过这么大买卖?当即便归了正路,跟著大哥一併廝混。”
    听了对方的话,了端並不意外,这了云身上一股草莽习气,更是同了净大哥二哥相称,还总是唤自己叫做军师,一看就是个山大王出来的!
    “既是如此,师兄怎地入了寺里,做起和尚?”了端疑惑问道。
    “嗐,这不是快活久了,一时失了戒备,那天听闻山下来了五个凶恶和尚,背著行囊,看上去十分有货。”
    “咱一合计,这从来和尚是最富的,这五个这般凶模怪样,必然不是好人,指不定便是刚刚办下生意,咱这也算是替天行道了。”了云说道此处,不禁唏嘘起来,一阵长嘆。
    “哪想到,这五个俱是剑仙,咱那大刀还没砍出去,已叫剑光斩成两段,还未看清,剑光已到脖子上,问我要死要活。
    “这还如何剪法?反倒连累大哥和七弟,俱被那和尚拐去念了佛祖。”
    “老头在世时便常讲,有三种独行人不能招惹,僧道、女子、残疾。”了端扳著手指说著,“女子、残疾本就力弱,既敢独行,必有依仗,僧道之中最是鱼龙混杂,常有成名豪杰避难混入,咱也是顺风顺水惯了,全忘了老头的交代。”
    了端面色不禁有些古怪,向著了云比起一个拇指。
    敢劫剑仙,你是这个。
    了云满不在乎地哈哈一笑,手中筷子不停,“不讲那么许多,兄弟,吃。”
    了端喝了口肉汤,又挑了几粒花生米吃,“师兄既是精擅剪径,想是常和慧明几位师兄一起做生意的了?”
    了云闻听此话,连连摆手,摇头道,“不是一路,不是一路,他们做的太恶了些,全不像话。”
    “本来咱们做的是剪径生意,俱是些没有生路的可怜人聚在一起,想要吃个饱饭罢了,求的是財,何必坏人家性命?”
    “所以惯例是財物取八成,不动女眷,有时还搭些吃食药物,到底给人家一条活路。”
    “便有一刀杀了的,也是见那贪官恶棍,算是替天行道了。”
    “慧明那群禿驴什么做法?专拣那些避难的良善门户,男的一刀杀了,女的若是姿色上等,便带回来让方丈享用,稍差一些的,便肆意享用,生生凌辱至死。”
    “这般做法,咱们兄弟几个,俱是瞧他不上的,毕竟早年在山上廝混,多少识些药草,大哥人又灵巧,早便学会一手厨艺,索性便干起了轮大勺的活计,虽是腌臢了些,到底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了云看向了端的清俊面容,嘆息一声,“这寺里哪有几个好人?到底还是你们读过书的手上乾净些,只需做些接待念经的活计。”
    乾净吗?倒也未必见得,了端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那专用接待的一片小院,却有一个地道直通地下密室,后院中的女子,一半在那里等候,前来住宿的官员富户,个个对寺中禪法讚不绝口,旁人只道寺中眾僧佛法精深,哪里知晓其中的腌臢?
    不过比起慧明这些人的行径,倒也却是算是乾净了。
    眼见酒过三巡,了端恍若无意地问道,“师兄既是在山上討生活,想来是经常独走荒山的吧?”
    “却不知其中有何讲究,好让小弟长长见识?”
    一听了端这话,了云心中一点虚荣心顿时被鼓动起来,他满饮一大口酒,目光炯炯。
    “兄弟你算是问对人了!这荒山独走,那可是大有讲究。”
    “这第一条讲究,就是不要走荒山!”
    “师兄说的是……啊?”了端本是下意识附和一句,旋即反应过来,面色开始古怪。
    “放著大道、官道不走,走那荒山野径作甚。”了端將手一摆,露出一副老手姿態。
    “什么叫荒山?便是那人跡罕至之地,其间不知藏著多少风险,说不定便有什么凶猛异兽、积年鬼怪,大道、官道是人常走的,即便有风险,总也该能打听一些消息,能避便避,便是避不过,总也不至丟掉性命。”
    “像当年占山剪径,为何有这些规矩?便是明白著告诉来人,走我这里虽是丟些財货,总能全了性命,走的又是大路,到底算是安全,所以走的人也是最多。”
    “像那荒山野径,错非真有能耐,谁敢贸然独走?”
    了端用手沾著酒水,在桌子上画著,“这第二条讲究,就是逢店慎入,见市莫进了。”
    “这是何意?”了端虚心请教道。
    “这荒山野岭,哪有多少人烟?突然出现一个客店,谁知晓是做什么买卖的?”了云將粗大手指在桌上一戳。
    “这市集也是一样道理,若是饥渴太甚,客店倒还可以去去,市集是万万进不得的,这荒山野岭里的市集,那就不是给人开的,儘是些鬼市、妖市!”
    “若是不慎踏入,不要多想,速速离去!”
    了端吃了一惊,“这妖鬼何等难缠,若是不慎踏入,岂不立时就死?”
    了云又是摆了摆手,“这市集虽是诡异,却也自有规矩,只要儘快离去,不吃他的东西,不搅他的买卖,却也没这么凶险。”
    “这第三条讲究,便是胆气要壮!”
    “胆气要壮?”了端重复一遍,有些不解。
    “不错,胆气必须要壮!”了云重复一遍,神色也严肃起来,“荒山之中,常有剪径凶人、食人生番,这些本就是些凶恶之人,若是胆气不壮,被人覷出软弱,那立时就是个死!”
    “只有够狠、够猛,骇住对方,让他们知晓你不好惹,自然便不会对你出手。”
    “荒山之中,多是鬼魅妖异,这些东西不能直接来伤你,却能迷你、遮你、嚇你,你若失了心气,便会为其所控,不知有什么下场!”
    “只是你若不怕,虽他千般伎俩,到底不能伤你些许,甚至还要被你所伤,老话说『鬼怕恶人』,便是这个道理了。”
    了端沉思许久,还是沉沉一嘆,面上露出些许惊恐,“这荒山竟有如此凶险!若非师兄这般的大豪杰,哪个能够走通?”
    了云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只是將危险之处对你一併说了,哪能尽数遇著?那商队旅人多是凡俗,不也一样走通吗?”
    “像咱们去走,身上揣著银钱,手中拿著兵刃,只要不是太过倒霉,小心一些,便是塞北荒漠,也尽可去得!”
    “照师兄如此来说,这兵刃却是必带了。”
    酒饱饭足,了云將身子向后一仰,靠著凳子,將竹筷取一根折了,在口中细细地剔著。
    “那是自然,便你武功再高,也是肉体凡胎,怎生敌得过刀刃?若遇到凶猛异兽、剪径强人,手上握著道理,那也是好应付的。”
    “想要独走荒山,必定需要上好兵刃!”
    了端亦將面前餐食吃完,看著桌上高高堆起的碗碟,他正想要收拾,却被了云止住。
    “些许小事,哪用劳烦兄弟?等晚上送吃食的过来,叫他一併收去罢。”
    了云在凳子上愜意晃了一阵,终是將脚一蹬,雄壮如宝塔一般的身形站了起来,“这饭吃得爽利!”
    他將身形一展,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上顿时噼里啪啦地响起爆豆子般的声音,“兄弟在这里稍坐,咱去活动一下。”
    “大哥见著昨夜的情形,总是不大放心,偏要我在这里静修,儘量多攒些真气好做应对。”了云嘆息一声。
    “只是这般枯坐,实在憋闷,还好兄弟你来这里一併修行,我还有个说话的。”
    那酒中药力猛烈,大大进补,便连了端体內亦似有热浪滚动,了云喝得更多,又不耐静坐炼化药力,自然便需打上几套消耗元气的武学发泄一番了。
    了端頷首微笑,忽地淡淡开口,“我听闻师兄几门剑术根基的武学已然练熟,只差一门【劈空掌法】?”
    了云嘿嘿一笑,“大哥同你讲的?慧能那廝,实在不是个东西!等老子炼成了飞剑,非要同他討个公道不可!”
    “师兄应当知晓,我上午从了一师兄那里学了一门武功,正是这【劈空掌法】。”了端神色悠然,似有深意地望著了云,“不知师兄,可想去学吗?”
    了云一怔,虽是想要答应,却又沉吟起来。他是个粗中有细的性子,自然知晓了净让了端过来同他一併修行,便是存了让他偷看偷学的意思。
    只是偷看偷学是一回事,了端传授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门武功本就是了一私自传授,必然严令保密,若是了端再將其外传出去,却是担了更大的干係,他虽是急切想学,却是不想因此连累了端。
    “师弟好意,咱是心领了。”思量许久,他还是缓缓摇头,“只是咱却不能害了师弟,师弟还是在这里安静养伤吧。”
    “两拳以抱口中去,拳前上攒如眉齐……”了端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摇头晃脑地开始念起了【劈空掌法】的诀窍。
    “兄弟!”了云急声打断,粗豪的面上满是焦急。
    了埠中话语一断,望著了云的焦急面庞,平静说道,“今日之事,仅你我二人知晓。”
    “师兄,我只问你,想不想学?”
    “学!”了云亦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当即坐到了端面前,神色认真。
    “兄弟,我却不白学你的,我身上武功,你尽可学去,你想学【五禽躡空步】还是【混元拳法】?”
    了端笑了起来,了净让他来此,当然是存著些许心思,可他亦何尝不是存了一些主意?规矩,惩罚,慈云寺都快要没了,他哪里还顾及这些?
    “师兄,我只想学一门简易的提纵之法,要能跳得高,跑得快的。”
    “你不学【五禽躡空步】?或者【混元拳法】?”了云耐心劝说,“这两门才是真正好东西,师兄我也是苦练了这么些年,多少是有些心得的。”
    “师兄,我意已定。”了端望著了云的眼睛,坚定说道。
    【五禽躡空步】乃是剑术根基,修成飞剑的必学功夫,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了端如今迫切需要的不是这份前景,而是逃出慈云寺,奔赴武当的能为!
    武当四人的突然离去,让了端心中顿时生出许多紧迫感,慈云寺覆灭大局是確定的,但中间会不会再有一些特殊变化,他现在也著实不能確定,所以他必须做好齐全准备。
    借了一的线联络石玉珠必然要做,独走荒山远赴武当的准备,他却也必须备上。
    了云眉头一皱,“这我倒是知晓,可兄弟如今你身上还带著伤情,怎生学法?”
    “师兄莫不是忘了,我服了一枚武当灵丹。”了端缓缓站起身来,扯掉了身上紧缠的层层纱布。
    “如今我的伤势,已是好了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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