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被秦海挑明,陈墨恭的脸上已经快要掛不住,保持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脸颊的肌肉还时不时地抽几下。
    这是他想杀人的前兆。
    “秦主任,单设一科可不是我能决定的,再说了,也没有这个先例,至於总务科安排宿舍的事情我也不清楚,若是不满意,你得去找总务科要说法,还有,我可没閒工夫针对你,就算按照职级安排职务,你最多也是副科,与我有什么衝突,完全没必要。”
    “你我这是第二次见面,既无瓜葛也没利益衝突,我堂堂稽查科长,每天有忙不完的事,哪有心思搞这些名堂,还有,副科长办公室的確空著,但不代表本科就没有副科长,这件事你去问问其他科室就知道了,可不是我故意为难你。”
    “好了,今天的事情我当没发生过,你刚来,有很多情况还不了解,有想法很正常,多熟悉几天,自然就明白了。”
    “另外,这是警察厅批覆的贸易稽查办公室工作办法,所涉领域和工作范围,以及人员配置等等都有详细安排,你拿回去研究研究,年轻人,別好高騖远,脚踏实地,才能走的长远,若是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小心夭折。”
    “我还有案子要办,就这样吧,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先諮询王兵和赵苟两位组长,他们解决不了的再来找我。”
    陈墨恭下了逐客令,秦海也不纠缠,临走时还是不服气地放了句狠话。
    “陈科长,我初来乍到,虽是新人,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愣头青,若不是上面的安排,我还不屑来这里自找麻烦,我对事不对人,不合理的地方就应该提出质疑,你的解释我暂且听著,若是让我知道其中有猫腻,不给我个交代,我肯定会上诉的,至於昨天的事,冤有头债有主,我会找总务科要个说法,希望不会牵扯到陈科长,告辞!”
    看著秦海气冲冲的瘸著脚离开,陈墨恭心情复杂的点上一支烟,心里的愤怒久久难息。
    这都多少年了,第一次让一个小比崽子指著脸威胁,这口气他忍不了,必须要找机会好好招待招待这个外来的小年轻。
    新京警校的毕业生怎么了?
    道外这一亩三分地,就算是条龙,也得乖乖盘著,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也想来分一杯羹?
    门都没有!
    生气归生气,陈墨恭却不会衝动行事,摸爬滚打了十来年,吃过的亏比一般人吃过的盐还多。
    能在稽查科坐稳头把交椅,自然也有让人忌惮的底气,要不然副科长办公室也不会一直空著。
    情绪平復了一些,陈墨恭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站在窗边看著空旷的操场,总感觉秦海这个人有些怪异。
    寻常情况下,一个外来人,不说委曲求全,至少也应该內心隱忍,表面上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找著机会送送礼铺铺路,先拜码头,再说事才对。
    怎么会跟那些没脑子的热血青年一样,直接捅开窗户纸,把这些摊在明面上说?
    是真没被社会教育过,还是故意为之?
    陈墨恭看过好几遍秦海的档案,他在璦琿口岸干了一年,功绩突出才被日本人挑中送去新京警校。
    既然上过一年班,不应该连最起码的潜规则都不懂吧。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周明远昨天的做法確实有点过,好歹给安排个能住人的房间,愣是把废弃的杂物间给了秦海。
    如果换做是自己,不用想也会炸毛,但他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找自己的上司发飆,会隱忍下来,韜光养晦,然后找机会把受过的欺辱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思来想去,要么是秦海太年轻气盛。
    要么,他根本不屑於和自己这些人勾心斗角?
    事情的根本,还得先找著周明远才能做出判断。
    如果周明远没事儿,秦海刚刚的行为就能够理解为恃才傲物的年轻人,受不得委屈採取的莽撞行为。
    若是周明远有事,可就得认真对待了,別熬了这么久的鹰,反倒被鹰啄了。
    离开陈墨恭的办公室,见自己的办公区只清理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堆在那没人管,二组的那些人又回到各自的位置该干啥干啥,看待秦海的眼神似乎又多了一些敌意和嘲笑。
    秦海在心里嘆了口气,也不管这些阳奉阴违只会做表面工作的废物,坐在办公桌边查看陈墨恭给他的文件。
    从內容来看,贸易稽查办公室的確是申请后才批覆下来的职能部门,贸易稽查本来就包含在稽查科的工作范畴之內。
    陈墨恭將其分出来给秦海负责,总体其实没有任何变化,看似是割了一块肥肉出来,其实是多了一个干杂事和背锅的人。
    说是贸易稽查,实则和码头的稽查工作一点关係没有。
    陈墨恭不会傻到把真正的利益拿出来分给秦海,贸易稽查办公室,听起来不错,一看工作內容,能够让人吐血。
    贸易的事情本就轮不著警察局插手,自有经济部的贸易署负责,贸易署下设稽查队,专门负责自己的那块田,外人根本插不了手。
    警局负责的贸易稽查方向,实际上主要还是和內陆走私相关。
    例如南货北卖,商行夹带走私货物进入满洲,然后从各地流入冰城等等。
    秦海手里的文件,工作职责和范围里,写明了个人走私和码头口岸走私两项工作范围。
    让人吐血的就是这两点,先说私人走私,不是说没有,而且还很多,但是查起来难度极大,且无利可图。
    就像火车上遇见的“骡子”,这种还不能算是个人走私,因为“骡子”有组织和主体。
    个人走私,就是个人从某个地方,低价批发了一点没有办手续和纳捐的货物,或者违禁的货物进行贩卖。
    这种事情查无可查,就算抓到了,就个人走私的那点货能值几个钱?
    让秦海负责这一块连鸡肋都算不上的业务,纯纯的噁心人。
    但是呢,从工作上来讲,秦海又不能因此发飆。
    因为还有第二项工作范围,码头口岸走私,与前者相比,这活非常大,大到秦海只能望洋兴嘆。
    那是贸易公署的自留地,让他去干这个事,哪怕有警察厅批准的权限,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想从口岸稽查队里抢食,怕是不想活了。
    秦海的贸易稽查办公室,一共两块业务,一块比蚂蚁还小,吃力不討好,能把人累死还一点功劳利益都捞不著。
    另一块得虎口夺食,別说抢了,但凡有了这个想法,就会有人將其按死在摇篮里。
    先是总务科的周明远给他下马威,现在又是陈墨恭通过高明的手段,將他彻底边缘化。
    空降冰城,秦海早有被人故意为难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道外分局的水这么深。
    各个心怀鬼胎,明里暗里一起来,刚解决了暗地里使坏的周明远,又来个明里为难自己的陈墨恭。
    还真是穷人到年关,关关难过,得想办法关关过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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