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痛苦,有些不忍。
    但她更知道,如果不抹药,他会更痛苦。
    与其拖拖拉拉,不如快点解决问题,所以她涂药的速度更快了。
    萧呈砚感受到灼热的疼痛过后,皮肤上升起一抹清凉的感觉,不在那么痒了。
    “我看看你的后背。”
    谢晚凝说著,朝著他伸出了手。
    萧呈砚缓缓的抬手,递在她的手上,然后靠著她的力量坐了起来。
    谢晚凝小心翼翼的扒开他的衣裳,入眼便是一大片的红痕,全是被子边缘压出的痕跡,看著比胸口更加触目惊心。
    这么大一片,他该有多难受?
    春环在一旁帮忙,看到萧呈砚这样,也惊呆了。
    但是她心里也有些奇怪,她盛汤的时候,汤盅里也有百合,难道二公子就没看见吗?
    还是看见的时候就已经喝了?
    春环稍稍疑惑了一下,很快就没再想了。
    因为萧呈砚身上的疹子实在太狠了,如果他看见了还喝,简直是不要命了。
    多数是他没看见,或者是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春环有些自责,她应该问清楚二公子的忌讳。可当时只想著补身,没想著问能不能吃这东西。
    谢晚凝用药膏涂完红痕,还是不放心,又拆开了他胸口的纱布看。
    伤口还涂著药,周围也有些肿,分不清是本就肿著,还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这样。
    而且他身上还微微有些发热。
    “小环,快去开一些退热的药回来,一定要將二公子的情况说清楚了。”
    话音刚落,萧呈砚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別去,过一晚就好了,別惊动了人。”
    “昨天刚拿了止疼治伤的药,虽然用的別的名目,但已经掛了熟脸,若是再去肯定会被人盯上。”
    谢晚凝一顿,她刚才一著急把这件事给忘了,又说道,“春环不能去,那换红叶去就好了。”
    萧呈砚抬手握住她的手臂,又说道,“昨天必然有人跟著你回宅子,不管派谁去,都会被盯上。”
    “没事,今晚忍过去就好了。”
    说完,萧呈砚打算靠回去,谢晚凝连忙说道,“等一下,伤口要重新包扎一下。”
    说著,她立刻叫红叶重新拿了纱布,重新给他包扎伤口。
    萧呈砚半垂著眸子,静静地看著她在自己身边,围著他打转,眼里满是眷念。
    谢晚凝將他的伤口包扎好后,这才扶著他靠在被子上。
    “这药膏一会就得在涂,不然还是会很痒。”
    谢晚凝见两个药膏的盒子已经空了一个,目露担忧,又看向一旁站著的春环,“小环,再去早点药膏来。”
    春环点头,转头又去找。
    红叶见状连忙跟上,“我也去。”
    她们两个一走,房间就只剩了谢晚凝和萧呈砚两个人。没了其他声音,萧呈砚粗重的呼吸声格外的明显。
    她知道,他这回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很难受。
    “口乾吗?要不要喝点凉的?”
    其实这个时候喝凉的对萧呈砚並不好,最好是能喝点温水。
    可萧呈砚这会儿很难受,温水入口肯定发苦,还不如喝点偏凉的舒坦一下。
    萧呈砚摇了摇头,呼吸又粗重了一些。
    此时外用的药膏刚涂上,清凉感还没消失,他也就没在挠了。
    他歪头靠在床上,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疲惫虚弱的感觉。
    这与那天晚上,他受伤装虚弱的样子完全不同。
    谢晚凝从前见他都是挺拔高大的样子,这几日见到的都是他最虚弱的样子,与从前截然相反。
    而且这一次还是因为她的缘故,萧呈砚才变成这样,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她明明吩咐了春环不管他的事,可紧接著又变了卦。
    原本送来补汤想著叫他好好补补身子,伤会好的快一些,没想到让他更遭罪了。
    谢晚凝看著他难受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
    “阿凝,你跟我说说话吧…”
    萧呈砚的声音很虚弱,咬字也不是很清楚,可谢晚凝离得近,她听清了,而且还听到了他口中对她的別样称呼。
    他叫她,阿凝?
    谢晚凝看著他紧紧皱著的眉心,想著他是难受,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终究没忍下心反驳他。
    “你想说什么?”
    谢晚凝语气淡淡,她不太了解萧呈砚,对他的事知道的也是一星半点,实在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萧呈砚闭著眼睛,“什么都可以。”
    虽然涂了药,痒得没那么厉害了,但他觉得浑身的皮肉都像是被虫子在爬一样,特別难受。
    “小时候,在侯府是不是很难过?”
    谢晚凝想到了他说孙玉脂对他做的事,就又问了一遍。
    萧呈砚还以为她会继续问他上次没有回答的问题,没想到她竟然问了这个。
    他顿了顿,如实说道,“其实没那么难过…”
    “吃穿用度都是额外的,与萧呈礼他们不同。孙玉脂嫉妒一个庶子过得比嫡子还要优越,所以下了狠手。”
    “也不是她一个人,还有月姨娘从旁煽风点火。”
    闻言,谢晚凝看著他的目光夹了一抹同情,“她们害你,也不止这一次百合的事吧?”
    萧呈砚唇边泛起一抹讥讽,“太多了,明里暗里,有的我都记不清了。”
    “落水,下毒,买通下人故意坏事,数不胜数。”
    “我以为侯爷对你真的是偏爱,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若真是偏爱,就不会纵容她们这样对一个孩子。”
    谢晚凝说完,唇角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世上哪有什么偏爱?
    若真的偏爱,侯爷就不会有那么多妾室,更不会生那么多孩子。
    前世,她没出嫁之前,一直活在嫡母的庇佑下。虽然受过谢晚凝的一些冷嘲热讽,但也就是语言上的讽刺,其他的便没了。
    她以为內宅都是这样的,不好听的话不听就好,照样过日子。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顛覆了她的认知,也让她受到了血一般的教训。
    人性本恶,之所以没察觉,只因为还没亲眼见过血。
    这时,萧呈砚也讥讽地笑了,“你说得对,萧正虢的心里的確不存在所谓的偏爱。”
    “他只在乎眼前的平和,而且还有很多妾室,孙玉脂做漏一件事便拿別人顶包,最后,萧正虢的妾室也就剩下她以为最没有威胁的两人。”
    而现在,偏偏是她最看不上的郑姨娘掌了家。
    她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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