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是辰时三刻来的,如高枝料想,人一入府,就先来拜她。
    “王妃,连姑娘来了。”
    百合领连翘入院子,女子一入內,视线就不自觉环顾四周,似乎是在搜寻某人生活过的痕跡。
    “阿翘,你要带温榆出去?”
    连翘回神,想起那人嘱託,控制住袖里发抖的手,“是,嫂子。”
    高枝瞥了眼蝉衣,后者端茶过来。
    连翘接过茶盏,便听高枝问:“是去哪儿玩?”
    “城郊新建了一座寺,近来母亲身体不好,想去拜拜。”
    连翘轻声说:“龙兴寺在山上,风光好,我就想著带温榆出去看看。”
    “在山上啊。”
    高枝啜了口茶,若有所思。
    “嫂子要不要隨我们一块去?龙兴寺虽然刚建好,但听说挺灵的。”连翘目光落在高枝身上。
    高枝沉吟了声:“正好我在家閒著无事,便隨你去吧。”
    连翘提著的一颗心,终於落下。
    紫宸殿內,肃清进入到尾声,潭州太守在此时却因贪污下狱落马,鄷帝震怒,怒斥其身为太守却不在意潭州安危,当即下处决满门抄斩。
    满朝文武皆不敢言,边林都被这沉肃氛围闹得脖颈缩了缩,待散朝后,同鄷彻一同出宫。
    “我听说,这潭州太守贪下賑灾款,是为了补贴妻弟的赌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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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林边摇头,“可前不久,太守发现自己妻子在外头有了姘头,嘖,你说这事儿办的,
    自己豁出性命替人挣前途,结果如今连脑袋都丟了,世人都说女子不能嫁错人,如今我倒是觉得不能娶错。”
    鄷彻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底微沉,“贪污就是贪污,潭州太守意志不坚,为何要將错事都推到女人头上。”
    边林听了这话一愣。
    “你不知晓內情。”
    鄷彻垂眼,“兴许潭州太守太过忙碌,忽略了妻子的情绪和需求,这才让她…有了二心。”
    边林生笑,“果然这娶了妻的人,看待世间態度都不同了,佩服。”
    这次石济被召来了御史台內帮鄷彻治腿。
    瞧著满是银针的双腿,鄷彻蹙眉,“石先生,还有多久才能有起色?”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石济扫了眼人,“殿下的腿难道是一日两日坏了的?”
    鄷彻一顿。
    “急什么。”
    石济边扎针,边道:“你才不过医治一月,佳期难得,好事多磨。”
    鄷彻深吸一口气,仰靠在椅背上,神色难定。
    龙兴寺建於龙兴山顶峰,如连翘所言,香客的確多。
    在寺內烧过香,连翘提议用过斋饭再回去。
    待用过饭,温榆又生困意,高枝瞧小姑娘昏昏欲睡,便答应了小和尚提议,领著温榆去休息了一阵。
    眼瞧著香客接二连三离开,天边乌云密布,小雨渐渐势头大了起来。
    “这么大的雨。”
    百合蹙眉,“只怕不好下山了。”
    雨天路滑,更何况是在山上,若马车打滑,后果不堪设想。
    “嫂子,咱们要回去吗?”
    连翘听到主僕俩的话,靠近询问。
    高枝沉默半晌,回头看向禪房。
    温榆还没醒。
    小姑娘不像她能策马,乘马车下山,终究有风险。
    “等雨停再下山吧。”
    “可这雨看著只怕要下到夜里呢。”
    连翘说。
    “那就等到明早再回。”
    连翘袖底的手不安地摩挲起来,一颗心不断摇摆,思及那日姜透找上门来,说要帮她。
    连翘不知姜透为何会找上门。
    更不知对方如何能猜到她的心思。
    只是姜透信誓旦旦,说只要按照她说的做,连翘便能入王府。
    连翘自少时懂事就爱慕鄷彻。
    可他们身份如此悬殊。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鄷彻入书院,看著他上战场,看著他带孩子归京,又看著他娶妻。
    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倘若鄷彻对她有那么一点动心。
    兴许她还有机会光明正大同高枝爭上一爭。
    可鄷彻不喜欢她。
    曾几何时,他也明確清白地告知过她。
    连翘的自尊心被打碎,却还恬不知耻地爱著他。
    是高枝的存在,才让他这般心无旁騖吗?
    姜透是这样跟她说的。
    若没有高枝,或许…鄷彻会看多看她一眼。
    “姑娘,少夫人身体不適,想请您回去看看。”
    连家小廝入寺內稟报。
    高枝打量连翘,见对方神色说不上是担忧还是紧张,这也的確是听闻母亲生病后该有的反应。
    可高枝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嫂子,我恐怕得先下山回去了。”
    连翘蹙眉。
    高枝:“如今雨势大,你何不先留在山上,等到明早再回去。”
    小廝见连翘犹豫没说话,替主子开口:“少夫人生病心中难安,瞧见姑娘才好受些。”
    “既如此,那我就隨你回去吧。”
    连翘终是顺著小廝的话说,同高枝告別后,就乘车下了山。
    “王妃,这连家女真是不会做人。”
    蝉衣哼:“分明您是陪她过来,如今有事,她將您一个人扔下。”
    高枝先去禪房看了眼温榆,出来后才问两侍女,“这次出行带了多少护卫?”
    “四个。”百合答。
    高枝深吸一口气,“让人守在外院,若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蝉衣皱眉,“王妃是担心什么吗?”
    “只是心里觉得不安。”
    高枝仰首瞧著天色,“这场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温榆到傍晚才醒,得知连翘先走后,失落了好一阵,才勉为其难和高枝一块用了晚饭。
    “今夜咱们恐怕得宿在寺內了。”
    高枝陪著温榆回禪房,“我陪你一起,可以吗?”
    温榆皱眉。
    今日出门,她未带侍女,眼下只有高枝在。
    寺庙是在山上,夜里太静了,温榆有些不敢一个人睡。
    “……”
    “你要想一个人睡,我就睡在外间榻上。”
    高枝看出小姑娘不自在,也不勉强人,主动给出第二个选择。
    “那…好吧。”
    几人请寺內僧人帮忙打来热水,稍微擦洗了一番,就打算歇下。
    天越发黑,高枝帮睡熟的小丫头盖好被褥,院外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很快屋门被推开,百合面色沉凝,“王妃,快隨奴婢从后门出去,有刺客,人数在二十至三十人左右。”
    高枝心里咯噔了一下,虽有预感今晚不太平,但没想过会有这样多的刺客。
    她当即抱起床上的温榆。
    小姑娘迷糊睁眼,见高枝抱著她,下意识要推开。
    “温榆你听我说,现在有突发情况,你要保持镇定。”
    高枝没全然把握能和刺客不交手,所以没打算隱瞒温榆,將情况如实告诉她。
    小姑娘脸色越来越白。
    “不怕,我会保护你。”
    高枝用外袍將人裹住,“动手了吗?”
    “尚未,不过潜伏在暗处,我和蝉衣先发现了,同护卫交代过,咱们先走,他们跟隨断后。”
    百合催促:“还有扇后门没被堵住,王妃隨我们出去。”
    高枝当即抱起温榆从龙兴寺后门出去。
    乘车目標太大,但带著温榆,高枝別无他法,只是刚上马车,就听到身后杂乱的马蹄声。
    刺客追上来了。
    高枝从车窗看出去,乌泱泱一批黑衣蒙面人,杀气重重拔剑衝过来。
    “拦住她们!”
    数箭齐发,纵使几个护卫拼死击开,还是有箭扎中了马匹,蝉衣和百合控制著受惊的马,见刺客涌过来,將马绳交给高枝。
    “王妃,奴婢们先去拦著他们。”
    温榆还在车內,高枝不能犹豫,抓住绳控制马匹。
    可马已受伤受惊,几次要翻车,高枝拼尽全力勒住,还是控制不住马车往悬崖边奔去。
    “温榆。”
    温榆听到呼唤,艰难地撩开车帘。
    “抱住我。”
    高枝深吸一口气,“不要怕,等会儿跟著母亲往下跳。”
    温榆大惊失色,“我们会死的。”
    “不会。”
    高枝眯起眼,在马车即將落入悬崖之际,喝了声:“抱住我!”
    温榆不敢犹豫抱住了高枝。
    下一瞬,天旋地转。
    高枝选的落地处是块泥地,紧抱温榆,用自己后背著地。
    “啊——”
    鄷彻从官署回王府已天黑,主屋內未点烛盏,他正感狐疑,苍朮便衝进屋內稟报。
    “主子,不好了,暗卫传来消息,王妃和二姑娘去山上拜佛遇刺。”
    鄷彻点灯的火摺子啪嗒一声落地。
    照亮男人面上急涌而上的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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