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弄成这样?”
    鄷彻语调低了些。
    “我不是说了嘛,我绣活不好。”
    高枝嘆了口气,自嘲道:“早知道当年学剑的时候,就顺带学一下绣活了,我娘当时说的真没错,迟早会后悔。”
    “不要。”
    鄷彻握著她的手腕,眸子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情绪。
    “什么?”
    高枝没弄清楚对方的意思。
    “不要学。”
    鄷彻从桌案一侧拿过药箱,將雪白药膏抹在她手心,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你不需要学那些。”
    高枝笑了声:“男人不都喜欢女人贤惠。”
    “下次不要做了,不管是为了温言还是…我。”
    鄷彻低头,朝著她的伤口轻轻吹气。
    针扎的小眼,经过热息扫荡而过,就像是电流划过一般,骨头都跟著软了。
    “你不喜欢吗?”
    高枝咬著唇,將靴子拿走,“不喜欢就算了。”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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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急忙拿回去,放在怀里,“很喜欢。”
    【只是比起这些,更想要阿枝別受伤。】
    【御史台那位大夫为何会得意?】
    【分明是让自己夫人受伤的事。】
    【我不要阿枝受伤。】
    【比在我心口扎针都疼。】
    高枝听得耳尖染上红意,抽开手来,“你喜欢就行。”
    “我给你试试吧。”
    鄷彻攥著袖子,犹豫道:“不用了,大小是合適的。”
    高枝径直帮人將鞋子脱了。
    她的绣工虽差,但料子都是最好的,踩上去软绵绵,很舒適。
    “怎么样?”
    高枝期待地望著人。
    “很舒服。”
    鄷彻抿著唇,眸底不自觉黯了下来。
    “那你怎么这表情?”
    【阿枝亲手给我做的鞋。】
    【我却不能站起来走动。】
    【白费了她的苦心。】
    【何必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呢……】
    听到人苦涩的话,高枝出声:“鄷彻,鞋是做给你穿的,只要能穿上不就行了吗?不要將事情想得复杂了,
    不管是从前的鄷彻,还是如今的鄷彻,对於我来说都没有差別。”
    鄷彻一愣。
    “好了,去沐浴,我给你按摩。”
    -
    卯时天不亮,鄷彻便起身上早朝。
    “哟,你如今品味是越来越差了,这鞋子绣得,比我那瞎眼的管家婆子还差。”
    边林走在队伍中,一眼就瞥见鄷彻脚上那双纹样粗糙的靴子。
    “我夫人绣的。”
    鄷彻只言简意賅回答,伤害力却满满。
    边林面上笑容一僵,“狗东西,你欺负我没娶妻。”
    “你也是时候该娶妻了。”
    鄷彻面上风轻云淡,只嘴角微微上扬,瞥见队伍略后的沈昔,道:“阿枝头一回做鞋,已经很好了,再说了,这是她一片心意。”
    边林一听这话觉得味道不对,余光发觉沈昔面色略暗了些,心知肚明:“高枝那没心眼的,迟早被你这心眼多的给欺负惨。”
    鄷彻抿唇,“我不会欺负阿枝。”
    高枝起身时已是辰时,领著两个侍女赶到北市觉苑寺巷。
    宅子一门三进,这种规制一般住著官职不太高的官员。
    小廝稟报人还没起身。
    高枝便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剑,不过一刻钟,百合便带著男人过来。
    “姑娘,人到了。”
    高枝回头,算起来已有半月多不曾见过这人。
    “拜见王妃。”
    乐言这段时日被高枝养在这座小宅里,每天除了逛,就是吃喝睡,真有种成了人外室的错觉。
    有时候甚至有一种高枝要是强迫他成外室,他也会动摇的不確认感。
    果然惰怠是最无形却致命的毒药。
    如今瞧著这昳丽清冷的女子,乐言甩了两下脑袋。
    不可不可。
    怀安王征战沙场,手上沾的人命无数。
    王妃的情夫可当不得。
    “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乐言瞧高枝拿帕子擦汗,自觉垂眼,“查是查了,不过王妃找得急,目前消息也不太確定,
    我去了城郊和桥市、街巷口,沈家在几个地方都贴了招工令,有一只从北边来的工匠队伍被挑中了,
    不过我安排在城郊的眼线目前还没看见工匠们入宅子。”
    说到这儿基本上没有太大进展,乐言像是看穿了高枝在想什么,道:“以防万一,我又收买了队伍里一个小工匠,
    据他所说,他们头头儿,在半个月前忽然在京城里置办了大宅子,还娶了两房姬妾。”
    高枝若有所思。
    “京城的大宅子可不便宜,还娶了两方姬妾,一个小小的工匠,能有这本事?”
    “这等同於暴富,自然是不可能。”
    乐言笑。
    “嗯,继续盯著。”
    高枝擦著汗,上下打量著乐言,“最近可有研习功课?”
    “王妃让人给我置办了文房四宝,还有那些书,我都知道。”
    乐言抬眼,“不知王妃是何意?”
    “你难道要一辈子待在这院子里?”
    高枝抬眉,坐在石凳上歇气,“你上回落榜寄应,明年就是春闈了,你不打算再考?”
    乐言愣了,“我?春闈?可我都考过好几次,都落榜了。”
    据高枝前世所知,乐言並非正常落榜,而是官员在背后动了手脚,几次落榜后,他心灰意冷,回了潭州岳麓山,后又因高才绝学出了名。
    鄷彻去潭州请人几次,这才有了后面位极人臣的乐相。
    朝廷要是没了乐言,恐怕要走许多弯路。
    高枝这次直接將人给拦下,没有让他回潭州,也是动了要將他收为己用的心思。
    既是帮乐言,也是帮自己找了座靠山。
    “你这次可以过。”
    高枝啜了口茶,“等过段时日,我带你去见一人。”
    “怀安王?”
    乐言已然猜到,皱眉,“王妃不必为了我如此,作弊来的前途,乐某亦不屑一顾。”
    “开什么玩笑,谁说要你作弊了。”
    高枝撂下茶杯,“你不怕被逮,我可怕。”
    “那你啥意思?”
    乐言不解。
    “你有真才实学不假。”
    高枝道:“但许多时候,得为自己找一座靠山,並非藉助这座靠山上位,
    而是要让旁人看到你的靠山,不敢动你的饭碗。”
    乐言眯起眼,“想不到王妃也深諳官场套路。”
    高枝微笑。
    不好意思告诉他,她也是在给自己找靠山。
    从巷子里出来,高枝便瞧见了一家成衣铺,似乎是专门做小童衣裳的,瞧著款式不错。
    “王妃,不上车吗?”蝉衣驾车靠近。
    高枝道:“我先给几个孩子买身衣裳。”
    等回了王府,高枝先去了温行院,將衣裳给温言和温汀试了。
    每日都一起用饭,高枝对几个孩子的身量都有底,衣裳都很合身。
    温榆的裙子是她单独拿去禾欢院的。
    天色將黑,温榆坐在屋子里安安静静绣帕子,嬤嬤通传后,小丫头才不满地从椅子上起来,迎接高枝。
    “王妃。”
    瞧著小姑娘疏离模样,高枝毫不介怀,將紫楠木盒子递给她。
    “我今日上街,给你买了件裙子,看著很適合你,阿榆要不要试试,看合不合身?”
    哪有小姑娘不喜欢裙衫的,温榆没忍住瞥了眼,又收回目光。
    “多谢王妃,不过我在连家时,连翘姑姑送了我许多裙子,都穿不过来呢。”
    这话是婉拒。
    蝉衣紧皱眉头,刚想开口,被百合打了下手,眼神警告。
    “裙子多是好事呀。”
    高枝语气鬆缓:“阿榆要是现在穿不过来,可以等裙子都穿过了,再穿这件,不碍事的。”
    “……”
    温榆动了动唇,还是鬆了口:“哦,谢谢王妃。”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些休息。”
    高枝瞧著一比一缩小的温禾女版,没忍住伸手摸了下温榆的脑袋。
    温榆紧皱眉头,偏头缩开。
    “你……”
    蝉衣刚开口,就被高枝拉住,“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几人刚出屋门,就听见侍女在同温榆说。
    “姑娘,明日连家姑娘同您出游,不用同王妃说吗?”
    高枝脚步一顿。
    连翘约温榆出去?
    “同她说什么,她和连翘姑姑又不同。”
    高枝顿了下。
    “王妃,那小丫头这样难伺候,你就得给她立点规矩才是。”
    蝉衣一路回院子都愤愤不平。
    高枝只笑了笑,“她年纪小,先前又跟著鄷彻逃命,已经不是寻常小姑娘能接受的了。”
    “不过方才温榆说和连家姑娘出去。”
    百合蹙眉,“不用插手吗?”
    “连翘要带人出去,自然要来过问我这主母,温榆不想告诉我,连翘这个规矩还是懂的。”
    高枝心知肚明,连翘討好温榆,不过是为著入王府。
    “这个时辰了,鄷彻还没回?”
    “还没有,姑爷只怕还在忙。”百合回答。
    白日里高枝来过的小院外,此刻停著王府马车。
    “主子,您派去保护王妃的暗卫稟话,说里面住了个年轻清秀的书生。”
    苍朮:“属下调查过,这里头的姓乐,二十岁出头,春闈两次没考过,如今靠著王妃接济,住在这院子里,今日王妃来过。”
    “王妃为何要安置这人?”
    商陆蹙眉。
    苍朮没好气道:“难道王妃是养这小白脸当外室?”
    听到外室两个字,鄷彻落在裤腿上的手一瞬间蜷缩起来,骨节泛白。
    “不会的。”
    阿枝不会做这种事……
    “要不是当外室,王妃何必要將人藏得这样深。”
    苍朮为鄷彻抱不平,“听暗卫说,王妃今日在这里头足足待了半个多时辰。”
    “住嘴。”
    鄷彻面颊绷紧,语气已然带了些冷沉之意。
    “你够了。”
    商陆侧头去训斥人:“王妃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咱们都是认识十多年了。”
    “人心难测,主子您离京五年,王妃就算是生出了异心,那也在所难免……”
    “你倘若再多说一个字。”
    鄷彻缓慢转首,“就不必待在我身边了。”
    苍朮面色一白,当即跪地,“属下知错。”
    “主子,要不要进去看看?”商陆问。
    “……”
    鄷彻隔著车窗,盯著那扇紧闭大门,似有丝竹声流出,欢快雀跃,每一声欢调都好似沉石砸在他心臟上。
    他垂首,视线落在脚上那双新鞋上。
    明明今早出门,他还满心欢喜。
    下朝归来,却得到了高枝在外养了个书生的事。
    她和那书生是什么关係?
    为何要將人养在这暗巷中?
    今日她在这儿和那人孤男寡女待了这样久,他们之间…又发生过什么?
    鄷彻不愿想,也不敢想。
    他紧紧攥著裤腿,怕再往前多走一步,这场綺丽甜蜜的美梦就要化为泡影。
    良久,男人喑哑的嗓子艰难吐出两个字,“…回吧。”
    ……
    高枝坐在桌案前思索著前世沈家事件,外头传来脚步声。
    “回来了。”
    苍朮推著鄷彻回来,只是今日跟在男人身后的两个侍从都没什么笑脸。
    鄷彻极淡的嗯了声,便去净室沐浴。
    高枝去將按摩的药膏准备好,待鄷彻躺到床上,她才过去说:“明日温榆似乎要和连翘一起出门。”
    女子指尖落在男人膝盖上。
    鄷彻只敷衍地嗯了声。
    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样子。
    事提前跟鄷彻说过,高枝也没再作声。
    屋子里一片闃然。
    虽说平日里按摩也会有这样的时刻,但高枝总觉得今日鄷彻的气场不太一样。
    帮人侧过身,按到腰际时,男人冷不丁出声。
    “你今日出门了?”
    “啊?”
    高枝忽然被问到,反应了一瞬,才回答:“昂,是。”
    “今日出门,做什么去了?”
    高枝是打算將乐言引荐给鄷彻。
    但她的打算,是在沈家的事解决后。
    上回从沈家离开,她就察觉了鄷彻对沈昔的敌意。
    要是告诉鄷彻,她还托乐言去查沈家的事,他一定会不高兴。
    “我今日…出去逛了下,给孩子们买了两件衣裳。”
    高枝为打消人的疑虑,自证道:“等明日,让孩子们过来给你看看,都挺合身的。”
    “……”
    本以为鄷彻至少要说什么,结果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男人的沉默。
    高枝不由心虚,咽了口唾沫,“下回我给你也置办几身。”
    “不必。”
    鄷彻扯动唇角,语调乾涩:“衣裳还有,我念旧,不喜常换。”
    高枝愣了下。
    怎么总觉得他这话…怪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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