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蒋天生的宅邸坐落於半山,能望见海港夜景的位置,每一寸土地都浸著令人咋舌的价码。
    栏杆在车灯前缓缓升起,保安小跑著上前核实。
    听到蒋天生管家的確认后,他躬身退开道路。
    此时蒋天生正窝在客厅沙发看球赛重播,闻报惊讶地挑起眉:“这个钟点过来?”
    他扯过睡袍披上,趿著拖鞋走向前庭。
    车刚停稳,陈楚推门而下。
    “陈老弟!”
    蒋天生朗笑著张开手臂,“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正好,我刚弄到两瓶好酒,今晚非得喝个痛快不可。”
    他重重拍了拍陈楚的背,眼里却浮著探询的微光。
    陈楚脸上浮起笑意,应道:“行,今晚我可要沾你的光了。”
    说话间,他朝车內封於修与丁修递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悄无声息地登上別墅高处,隱入阴影之中执行警戒。
    陈楚心中已有判断:花仔荣既然未能得手,势必调整目標,很可能转头盯上蒋天生。
    因此他必须提前布防,將周围动静尽收眼底。
    只要有异样,高处那两位便能即刻察觉。
    “这么晚过来,总不会只为了喝我这杯酒吧?”
    蒋先生伸手搭住陈楚肩膀,笑容里带著探询。
    两人交情已深,近乎兄弟相称。
    这般情景落在別墅佣人与门外几位社团弟兄眼中,不免暗自羡慕——蒋天生向来是高高在上的龙头,常人难以亲近,陈楚却能与他平起平坐,怎不教人眼热?
    “蒋先生果然明白人。”
    陈楚朗声一笑,“酒倒是次要,今晚来,是有要紧事同你商量。”
    二人说著步入客厅。
    蒋天生心中好奇更甚,暗自琢磨陈楚的来意。
    刚落座,陈楚便直截了当开口:
    “不到半小时前,我遇上一场刺杀。”
    蒋天生正举杯欲饮,闻言呛了一口,酒液险些泼洒。
    “什么?谁这么大胆,连你都敢动?”
    他瞪大眼睛,怒色浮现。
    陈楚耸耸肩,笑容略带无奈:
    “除了那个豁出命去的花仔荣,还能有谁?如今他穷途末路,只想拖我下水。”
    语气轻描淡写,说完便向后靠进沙发,姿態鬆懈下来。
    蒋天生低声咒骂几句,对那如跗骨之蛆的烂仔厌恶至极。
    悬赏令发布已久,却始终未有进展,这人就像阴魂般难缠。
    “人呢?该不会又逃了?”
    蒋天生追问。
    陈楚点头。
    “本来能解决,中途却杀出另一伙人把他救走。
    那些人身份未明,但绝非寻常角色,恐怕有些来歷。”
    他想起交手时那名高大男子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若是港岛道上人物,早该查清底细;若是外来势力,便棘手许多。
    蒋天生冷笑:“这疯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一个四九仔,竟敢对你我下手。”
    他眼中掠过一丝厉色,续道:“不过你放心,这事我会加派人手,让全社团的弟兄继续追剿。
    就算他能钻天入地,也躲不过这张网。”
    说罢便要取出卫星电话联络各堂口。
    陈楚却抬手止住:
    “蒋先生稍安毋躁。
    我深夜过来,並非为了求助,而是担心那小子会转而对你不利,所以特来守著。”
    蒋天生闻言放声大笑,从桌上拈起一支雪茄叼住,笑道:
    “陈楚,你也太看我蒋天生了。
    要是连这么个瘪三都应付不了,我还怎么坐这个位子,带社团往前走?”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沉了下来:
    “他若真敢来,我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儿。”
    陈楚又低声劝道:“眼下还是沉住气为好,谨慎些总没错。”
    “都说暗处的刀子最难防,你是社团里摆在檯面上的人,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何况花仔荣那边,还有一群来歷不清的傢伙跟著。”
    “咱们不如先按兵不动,看看形势再说。”
    说完,他向后靠进沙发,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
    花仔荣这事確实让陈楚觉得棘手——那人像甩不掉的秽物,虽不致命,却总教人不得安寧。
    蒋天生一听,朗声笑起来,走上前拍了拍陈楚的肩。
    “怪不得我总觉得,还是陈老弟最替我著想。”
    “就照你说的,以静制动。
    不过咱也不能干坐著——来,陪我尝尝这瓶刚空运到的典藏款。”
    “单这一瓶,可就值六位数。”
    蒋天生將花仔荣的事暂搁一旁,从柜中取出红酒与两只高脚杯,与陈楚对饮起来。
    此时別墅外,封於修与丁修早已隱在暗处的高点。
    从此望去,整片宅院周界的动静一览无余。
    “花仔荣今天若敢来,必定叫他有来无回。”
    “正是,此人不除,你我难得安稳。”
    二人压低声音交谈著,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夜色。
    一切如陈楚所料,花仔荣被救走后,心中怨恨未消半分。
    “混帐!怎么又差一点……竟还是没能得手!”
    “连天都跟我作对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弄死那傢伙?他不死,我一日也睡不安稳!”
    花仔荣在车后座暴躁地嘶吼,抬脚狠狠踹向前方的椅背。
    车內其余几人沉默不语。
    他把火气撒向司机与隨从:“都哑巴了?聋了还是傻了?”
    “说啊!什么时候才能动手?什么时候能替我除掉陈楚?”
    花仔荣態度恶劣,但车上几名孙庸社团的手下却只漠然以对。
    不久,车在路口停下。
    树丛中踉蹌走出一名黑衣男子,正是负伤逃脱的天收。
    他满头冷汗,一条手臂无力垂著,面色惨白。
    “天哥!这伤……快,送医院!”
    车內几人见他模样,顿时焦急起来。
    他们都是天收的亲信,见大哥伤重,自然心焦,当即要转往医院。
    天收却摇头阻止:“不行,这儿是港岛,是別人的地界。
    行事必须低调,万一医院有他们的眼线,我们就全暴露了。”
    “找个能简单包扎的地方就行。”
    说罢他瘫进后座,闭目不再多言。
    手下只得听令,將车开至一间地下诊所,让江湖郎中草草处理伤口,又塞了一叠钞票封口。
    花仔荣仍坐立难安,不停嚷道:“喂!到底行不行?什么时候带我去报仇?”
    天收强忍疼痛,稳住语气劝他:“少爷,我劝您这次冷静些。
    对方绝非寻常角色,身边那两名高手尤其厉害,连我都敌不过。
    您若再去硬碰,只怕非但不成,还会把命搭上。”
    “不如……就算了吧。”
    他话音平和,只望能劝动这位固执的少爷,隨自己离开港岛,回到孙庸身边。
    谁知花仔荣当即破口大骂:“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凭什么跟你们走?”
    “我看你们也就是徒有虚名罢了!”
    他愤然推门下车,转眼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天收身旁几名手下见他这般態度,个个面露慍色,心中都堵著一团火气。
    天哥,你瞧那小子是什么嘴脸?你拼著重伤把他救出来,他非但不知感激,反倒对我们吆五喝六的。
    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要不咱们乾脆走了算了,何必留在这儿受这种窝囊气?
    “说得对,要不是顾及孙先生的情面,我早就动手教训他了。”
    “这小子性子鲁莽不说,为人也差劲得很,除了惹麻烦简直一无是处。”
    “若不是我们出手,洪兴那帮人早把他剁了,哪还轮得到他在我们面前摆谱?”
    花仔荣的所作所为已激起眾人不满。
    埋怨之声越来越响。
    天收只得摇头轻嘆,压下大家的火气。
    “各位先消消气吧。
    无论如何,他毕竟是孙先生的孙子,我们的职责就是护他周全。”
    “其他的事,暂且放一放。”
    说完,天收靠回车座闭目养神。
    离开后他又拨通电话,另调了一队人手。
    “陈楚身边能人不少,硬碰硬难有机会。
    既然这样,我不如换个目標——做掉蒋天生也一样。”
    “总之这些人一个都別想逃,迟早全送他们上路。”
    天收攥紧拳头,眼中闪过冷意。
    不多时,他已集结一批人手,將眾人聚在一处交代今夜的行动计划。
    一行人乘车抵达蒋天生別墅附近。
    此番有备而来,他们不仅带了棍棒利器,更有几人隨身藏著几支短枪。
    正是这几把枪,让花仔荣底气十足。
    “功夫再好,也抵不过一颗子弹。
    任凭对面打手多厉害,在枪口下都是白费。
    一响之后,自然教他做人。”
    花仔荣咧嘴冷笑。
    “蒋天生啊蒋天生,你最不该的就是跟我作对。
    我这个人没別的长处,唯独喜欢纠缠到底,不死不休。”
    “今天夜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再度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最后检查一遍傢伙,確认没问题就行动。
    我们悄悄摸进別墅,直接把蒋天生解决。”
    花仔荣挺起身子,向周围眾人下令。
    一行人熟练地摆弄手中枪械,確认无误后,悄然潜至別墅外围。
    他们寻了处隱蔽墙角,依次翻入院內。
    此前为对付蒋天生,花仔荣早已派人来此摸过底,对附近地势颇为熟悉。
    但这片属於高档宅区,守备向来严密,花仔荣一行只得放轻动作,缓缓推进。
    他们不愿刚进来就惊动保安。
    却不知,早在他们翻墙而入时,暗处已有两双眼睛盯上了他们。
    “果然来了。”
    “老板真是神机妙算,早就摸透他们的路数,实在令人佩服。”
    “別耽搁了,快去通知老板,让他早作防备。”
    两人简短交流后分头行动:一人继续盯梢,另一人迅速返回別墅。
    回来那人快步走到陈楚身旁,俯身低语几句。
    陈楚听罢眉头微蹙。
    对面的蒋天生察觉到他神色变化。
    “陈老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蒋天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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