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阎埠贵家。
    中午这会儿,正是各家各户埋头造饭的时候。
    屋外的北风颳得呜呜响,卷著乾枯的树叶子在院里打转,屋里的气氛却比外头的风还要硬、还要冷。
    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四条腿有三条垫著硬纸壳,这才勉强不晃荡。
    桌子中间,摆著一盆几乎看不见油星子的炒白菜帮子,外加一碟切得细如髮丝的咸菜疙瘩。
    主食是大盆里那堆顏色发黑的“二合面”窝头,说是二合面,其实棒子麵占了九成九,白面那就是个点缀,硬得能砸死狗。
    阎家六口人,围坐在桌边,每个人手里的筷子都像是上了膛的枪,死死盯著那点可怜的菜。
    阎埠贵坐在主位,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只有一条腿儿、另一边用细线绑在耳朵上的眼镜,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开联合国大会。
    “吃,都吃。”
    阎埠贵发了话,筷子精准地夹起一根咸菜丝,放进嘴里细细地咂摸滋味,那表情,仿佛吃的是山珍海味。
    “咳咳。”
    咽下那口咸菜,阎埠贵清了清嗓子,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突然放下筷子,拋出了一颗深水炸弹:
    “我说个事儿。”
    “昨儿个贾家那事儿,你们也都看见了。”
    “秦淮茹和贾张氏进去了,剩下小当和槐花俩孩子没著落。”
    “我琢磨了一宿,打算吃了饭就去跟街道办王主任申请,把这俩孩子接过来,咱家养!”
    这话一出。
    原本只有咀嚼声的屋子,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就是“啪嗒”一声。
    三大妈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自家老头子。
    “老头子,你疯了?!”
    三大妈声音尖利,甚至带著点颤音:
    “那可是两张嘴!两张吃饭的嘴!”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俩人虽然是不带把的,但还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况且那槐花虽然小,可小当都能记事儿了!”
    “咱家这点定量你心里没数?这全家六口人,一人一个月就那么二十几斤粮,还得掺著红薯干吃才勉强饿不死!”
    “你弄两赔钱货回来?你是想把全家都饿死啊!”
    三大妈这话,算是点燃了火药桶。
    原本正在埋头啃窝头的阎解旷和阎解娣,一听要分口粮,立马就把手里的窝头护在了怀里,那眼神警惕得跟护食的小狼崽子似的。
    “爸!我不同意!”
    “凭什么啊!我正长身体呢,天天都吃不饱,你还往家领人?”阎解旷嚷嚷道。
    当然,反应最激烈的,还得是阎家的大儿子,阎解成。
    如今的阎解成,那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还没转正,但那一身深蓝色的工装穿在身上,那是相当的板正。
    “啪!”
    阎解成把手里的窝头往碗里一摔,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一脸的不满和鄙夷。
    “爸,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阎解成指著自个儿的鼻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
    “我知道,您是想拍洛工的马屁。”
    “您看著洛工昨晚那一出『大爱无疆』,您也想跟著学,想在洛工面前表现表现,显摆您觉悟高,是吧?”
    阎埠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大儿子。
    阎解成见亲爹不吭声,以为自己说中了,更是来劲了,唾沫星子横飞:
    “爸,拍马屁也得讲究个成本核算吧?”
    “您那是啥家庭啊?洛工那是啥家庭啊?”
    “人家洛工,那是归国华侨,那是国家栋樑!人家手里隨便漏点儿缝,那都是咱们几辈子挣不来的!”
    “人家养十个八个那是玩儿!那是做慈善!”
    “咱家呢?”
    “我现在是每个月往家交工资,但我自个儿在厂里还没吃顿饱饭呢!天天从食堂带点饭菜回来,那都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您要是弄回那俩拖油瓶,以后我带回来的油水,是不是还得匀给她们?”
    “那我成什么了?我成这院里的冤大头了?”
    阎解成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
    他现在可是“干部苗子”,那是体面人。
    要是家里弄两贾家的孩子养著,以后贾张氏那个老虔婆要是放出来,不得天天上门闹腾?
    这哪是养孩子啊,这是请了两尊瘟神回来!
    “就是!大哥说得对!”
    “爸,这事儿绝对不行!你要是敢领回来,我就……我就去住校!我不回家了!”阎解娣也跟著起鬨。
    一时间,狭窄的屋子里吵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都在反对,都在抗议,都在为了那几两棒子麵,捍卫著自己的生存底线。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现实。
    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的年代,善良是一种奢侈品,甚至是一种负担。
    面对全家人的围攻,面对老伴的数落和儿女的指责。
    阎埠贵坐在主位上,却是一动不动。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慢慢地端起面前那碗可以照见人影的稀粥,吸溜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
    那张精明了一辈子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笑容。
    那种笑容里,带著三分不屑,三分高深莫测,还有四分那是对这帮“蠢货”的鄙夷。
    “噹噹当。”
    阎埠贵伸出乾枯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掉了漆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吵够了?”
    “骂完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目光缓缓扫过全家人的脸,最后落在了在那跳脚的阎解成身上,轻蔑地哼了一声:
    “解成啊,你虽然进了车间,当了什么预备干部。”
    “但你这脑子啊,还是个榆木疙瘩!”
    “你们一个个的,眼睛里就盯著那两个窝头,盯著那点咸菜条子。”
    “浅薄!”
    “简直是太浅薄了!”
    阎埠贵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们啊,这算盘打得,还是不够精!”
    “连这点帐都算不明白,以后怎么在这个院里混?怎么跟著洛工吃香的喝辣的?”
    全家人都被阎埠贵这突如其来的態度给整懵了。
    这老抠门……难道是受刺激了?
    收养別人家的孩子,还得倒贴粮食,这居然叫“算盘打得精”?
    这也太反常识了吧?
    “爸,您……您这话什么意思?”阎解成皱著眉问道。
    阎埠贵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老狐狸看见鸡窝的狡诈。
    “什么意思?”
    “吃饭!吃完饭,把门关上,老子给你们上一课!”
    “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精明』!”
    饭桌上的残羹冷炙很快被收拾乾净。
    房门被紧紧关上,连窗帘都拉上了一半,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透著一股子密谋的味道。
    阎家六口人重新围坐在桌边。
    这一次,没人敢再咋呼了,所有人都盯著阎埠贵,想看看这老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阎埠贵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泛黄的小本子,又拔下那支插在上衣口袋里的钢笔。
    那是上次为了给洛川送礼时候他顺带一咬牙给自己买的。
    每次想起来,阎埠贵还是肉疼。
    这支笔在他手里转了一圈,指向了后院的方向。
    “你们刚才说,小当和槐花是两张只知道吃饭的嘴,是赔钱货。”
    阎埠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著极强的诱惑力:
    “那是你们眼皮子浅!”
    “你们光看见那两张嘴了,没看见那两张嘴后面站著谁吗?”
    阎解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院看了一眼:
    “谁?不就是贾……不对,是洛工?”
    “算你还没蠢到家!”
    阎埠贵一拍大腿,眼镜差点震下来,他那一双小眼睛此刻亮得嚇人,那是贪婪的光芒:
    “你们好好回忆回忆,昨儿个晚上,洛工给王主任钱的时候,那是什么场面?”
    “那一叠大团结!还是崭新的!”
    “那厚度,少说也得有一百块!甚至更多!”
    阎埠贵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那厚度,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那可是大团结啊!咱们全家不吃不喝乾几个月才能攒下的钱,人家洛工眼都不眨就掏出来了!”
    “而且洛工说了什么?”
    “他说,不够再找他拿!绝不能苦了孩子!”
    阎埠贵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细:
    “听听!听听!”
    “这是什么?这就是一张长期饭票啊!”
    看著全家人渐渐回过味来的表情,阎埠贵翻开那个小本子,开始在上面飞快地写写画画:
    “来,咱们算笔帐。”
    “这第一笔,叫『差价帐』。”
    阎埠贵指著本子上的数字,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俩丫头片子,一个六岁,一个三岁。”
    “那小当也就罢了,那槐花还在穿开襠裤呢,能吃多少?”
    “早上一碗稀的,中午一个窝头,晚上一碗棒子麵粥,齐活!”
    “衣服?不用买,穿解娣剩下的改改就行。这年头谁家孩子不是缝缝补补又三年?”
    “这么算下来,一个月两个孩子的开销,撑死了也就是五块钱,再加十斤棒子麵!”
    说到这,阎埠贵猛地抬起头,那表情简直就像是在传授什么绝世武功:
    “但是!咱们去找洛工要钱,能按这个標准要吗?”
    “洛工是什么人?那是体面人!是留过洋的大专家!是受过资本风气洗礼的少爷!”
    “咱们要是跟他说,一个月只花五块钱,那是在打他的脸!”
    “咱们得按『高標准』要!”
    “这牛奶得喝吧?这细粮得吃吧?这营养得跟上吧?”
    “王主任把钱给咱们,咱们一个月至少能报个二十块钱的帐!甚至是三十块!但实际上吃啥还不是咱们说的算!”
    “这中间的差价……”
    阎埠贵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头搓了搓:
    “这不全是咱们老阎家的纯利?”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开了阎解成的天灵盖。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眼珠子都红了。
    二十块!
    就算是差价只有十块钱,那也相当於他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而且这还是不用干活,白得的!
    三大妈这会儿也不心疼粮食了,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的算计:
    “老头子,那……那要是洛工不给那么多呢?”
    “哼!妇人之见!”
    阎埠贵冷哼一声,那神情越发得意:
    “这就是第二笔帐,叫『长线投资』。”
    “只要人养在咱们家,那就是两个人质……呸,那是两个跟洛工沟通的桥樑!”
    “你们想想,洛工既然在大庭广眾之下立了那个『菩萨心肠』的人设,他就得端著!”
    “咱们今儿个去说孩子病了,得买药,洛工能不掏钱?”
    “明儿个说孩子想吃肉了,洛工能不给票?”
    “再过几天,说孩子上学没书包,没鞋穿……”
    “如果咱们去要不合適,那就教这俩孩子怎么去要,让他们自己去撒娇要东西。”
    阎埠贵的声音仿佛带著魔力,在昏暗的屋子里迴荡:
    “只要理由正当,只要是为了孩子好,洛工那么要面子的人,他绝对不会拒绝!”
    “甚至为了彰显他的大度,他给的一定会比我们要的还要多!”
    “这哪是两个孤儿啊?”
    “这分明就是两棵栽在咱们家门口的摇钱树!”
    “这要是养好了,咱们全家不仅不用贴粮食,还能跟著这两个丫头片子,时不时地吃顿肉,喝口汤!”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阎解成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写满数字的小本子,仿佛看见了无数张大团结在向他招手。
    什么叫格局?
    这就叫格局!
    还是老爹辣啊!薑还是老的辣啊!
    他刚才居然还担心那点口粮?跟洛工指头缝里漏下来的金沙比起来,那点棒子麵算个屁啊!
    “爸!”
    阎解成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阎埠贵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高!实在是高!”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这俩孩子必须接过来!谁跟咱抢跟谁急!”
    “这要是被易中海或者刘海中反应过来,那咱可就亏大了!”
    阎解成现在的態度,跟刚才那个跳脚反对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就连一直护食的阎解旷和阎解娣,这会儿也是两眼放光。
    他们虽然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听懂了一件事:
    只要接来那两个妹妹,以后家里就有肉吃了!就有新衣服穿了!
    “老头子,那你还愣著干啥?”
    三大妈也是急了,推了阎埠贵一把:
    “赶紧去街道办啊!”
    “去晚了,万一王主任把孩子送福利院去了,那这棵摇钱树可就飞了!”
    刚才还把小当槐花视作洪水猛兽的一家人。
    在阎埠贵的一番“算帐”之后,瞬间完成了道德到底线的跳水。
    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再是活生生的人。
    而是通往洛川那个富贵世界的门票!
    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阎埠贵看著全家人那狂热贪婪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四合院:冒牌华侨,分资本家老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四合院:冒牌华侨,分资本家老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