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闻言,那双丹凤眼微微一转,“关在后院柴房里呢。这廝嘴硬得很,问什么都说不知,要他认罪也不肯,一个屁都放不出来。要我说,这等无赖直接送去官府便是,到时她还能如何嘴硬?”
    “送去官府,少不得要牵扯出家庙里那些乌糟事。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脸面要紧嘛。”贾瑛苦笑一声,隨即朝王熙凤拱手,“姐姐若信得过,让我去会会他。”
    “宝兄弟,你去那腌臢地方做什么?仔细沾了晦气!”
    他一个金尊玉贵的公子哥,虽然杀过人见过血,但还是没必要亲自做这种下人才做的事情吧。
    “无妨。”贾瑛神色淡然,“我在军营里什么阵仗没见过?况且我如今代寧府把持家务,替珍大哥审问个把宵小也算分內之事。”
    王熙凤见他坚持,只得摆手道:“罢哟!你要去便去,只別闹出太大动静来,这等家丑不可张扬。”
    说罢,又把平儿唤过来,“去,带二爷去柴房,让守著的婆子们都退下。”
    平儿应声前头引路。贾瑛与秦、王二人別过,便跟著去了。不过他在此之前还是先叫上了茗烟和和长隨李贵,一行人就这么一路穿堂过院,来到后院最偏僻处的柴房。
    两个婆子正守在门外打盹,见贾瑛来了慌忙起身。只见平儿挥手让她们退下,“你们在外头守著,任谁来了都不许放进来,別误了主子做事。”
    “谢谢平儿姐姐了。”贾瑛微笑著欠身,隨后平儿会意后也先行离开,他接著对李贵、茗烟道:“你们在外边儿等著,別让人过来。”
    李贵的神色有些慌乱,“小祖宗,你可仔细你的手,有什么事只吩咐我们去做不就好了?”
    茗烟则沉默不语,他知道贾瑛是替他去处理麻烦去了。
    贾瑛示意李贵不要聒噪,隨后只身推开那吱呀作响的木门,心如止水般走了进去。
    只见柴房里阴暗潮湿,而贾芹被捆在柱子上,头髮散乱,脸上青紫交错,显然昨夜没少吃苦头。他一听见动静,惊恐地抬起头,待看清是贾瑛,顿时涕泪横流:
    “宝二叔,宝二叔救我啊!我是冤枉的啊!”
    贾瑛负手而立,冷眼打量这个远房侄子。他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却已染上赌徒特有的油滑与猥琐。唉,可惜可惜。
    他慢悠悠地踱到贾芹面前:“冤枉?那家庙里搜出的东西,难道都是假的?”
    贾芹浑身发抖,语无伦次道:“二叔,我、我是一时糊涂……可下毒害珍大爷的事,我真的不知啊!”
    “谁问你这个了?”贾瑛突然厉声喝道,“我现在问你,你那些赌资又从何而来?你一个旁支子弟,哪来的银子养你那些猪朋狗友?”
    这一连串质问把贾芹问懵了。他原以为贾瑛是来追究下毒之事,没想到句句都问在贪墨公款上。他支支吾吾道:“都、都花用了。”
    “花用了?”贾瑛冷笑,“贾芹,我念在都是贾家子孙,本想给你留条活路。既然你执迷不悟……”
    说罢,他作势转身欲走。
    “二叔留步!”贾芹嚇得魂飞魄散,嘶声喊道,“我说!我都说!可、可我说了也是个死啊...”
    “你说了未必会死,但是不说嘛……”贾瑛故意顿了顿,“我现在就能让你『暴病而亡』。”
    柴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贾芹粗重的喘息声。他终於崩溃,嚎啕大哭:“我都认!家庙的香火钱是我挪用的,赌局是我设的啊!”
    “你现在承认了?”贾瑛冷笑道。
    “认了,我都认了!”
    “好,”贾瑛眯起眼睛,“那我现在再问你:你是不是给珍大哥下药了?如今外边都一口咬定了是你呢!”
    贾芹瑟缩著,声音越来越低:“二叔,你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害珍大伯啊,一定、一定是芹哥儿那日在庙里输了钱,听了別人的浑话,反过来告我。您要为我做主啊!”
    听到他这番辩解的贾瑛当时有些哭笑不得,感情还有这层关係在,那贾蓉是有点过分了,本以为他是大公无私,没想到是公报私仇。
    不过,他是无论如何都要贾芹认下这一桩罪了。有道是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你倒是懂规矩,到这份儿上来还不敢说是蓉儿害你,只说是有歹人从中作梗。”贾瑛嘆息道,“不过我看你的蓉哥儿他可不是这么想的,他一口咬定你就是谋害我珍大哥之人,我还替你说过些好话来著。”
    贾芹再度痛哭,却被贾瑛立刻制止了。
    只见他盯著贾芹:“你想活命吗?”
    “想,想!”贾芹拼命点头道。
    “好。”贾瑛直起身,“我给你指条明路。你把所有罪状都写下来画押,我保你性命无忧。”
    “二叔要送我见官?”
    “不。”贾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只要你『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了?”
    在贾芹困惑的目光中,贾瑛缓缓道出计划:原来他是假作贾芹在柴房自尽,实则暗中送他离开神京,另给个新身份安置。条件是永远不得再回京城,同时,所有赃款都要尽数追回,並另外给他一份名单,写下他那群猪朋狗友和族中紈絝的名字。
    他人是可以走,但是別留个赌窝给薛蟠、贾蓉、贾珍等人拿去用了。
    “这、这……”却见贾芹还在犹豫。
    贾瑛突然变脸,对外边大喊:“茗烟,去请差爷来!”
    “別,我答应!我都答应!”贾芹彻底瘫软在地,“只求二叔言而有信……”
    “那是自然。”贾瑛正色道,“君子一言,駟马难追啊。”
    隨后他便从柴房出来,贾瑛吩咐李贵去找纸笔让贾芹写供状,又让茗烟去准备车马,这件事算是有了个结果……
    ……
    贾瑛吩咐完毕,隨后就转身往絳云轩走去。他想著一夜未归,不知袭人几个可还安好。才绕过假山,却见絳云轩载就立著个纤细身影,正是林黛玉,她似乎刚从絳云轩出来。
    二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怔。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回来了?”
    异口同声的问话让两人都愣住了。黛玉先抿嘴一笑,轻声道:“花大嫂子只说哥哥在东府忙公务,我原以为你要到午后才得空。”
    贾瑛乾笑两声:“刚料理完一桩麻烦事,想著回来换身衣裳。倒是顰儿,怎么独自到我这来了?雪雁呢?王石头不能进內宅呢,她总得陪著你吧?再说老祖宗不是许了你个丫头吗?”
    他打量著她今日的装束,穿著一袭浅碧色绣兰草的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
    黛玉莞尔一笑道:“我在来京的路上,读到了表哥说的那本《古今人物通考》,只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那一句『西方有石名黛』,所以想来请教你呢。”
    贾瑛听后苦笑两声,想著肯定是贾琮这个傢伙漏抄了,晚点他就去收拾他,他正要说话,忽听身后传来阵阵带笑的声音:
    “宝兄弟、林妹妹,原来你们都在这里。”
    回头一看,薛宝釵正扶著鶯儿的手缓步走来,身边竟跟著甄英莲。贾瑛目光在英莲身上停留一瞬,忽然明白了:难怪宝釵对他印书之事了如指掌,原来消息是从这儿来的,宝釵这才进府多少天啊,她们就混在一起了。难道薛宝釵在应天时给英莲下咒了?
    “宝姐姐怎么来了?”贾瑛含笑迎上前道。
    宝釵先与黛玉见了礼,这才对贾瑛道:“宝兄弟,你可是大忙人了,我是来提醒你的,你请的那位贵客今早已经到了翰墨斋,我原以为你该在那儿招待客人,谁知问了英莲后她却说你在东府忙著公务。”
    贾瑛一拍额头:“险些忘了这桩事!吴兄是应我之邀入京的,理当亲自相迎。”
    他这两日被公务和杂务缠身,竟把这事拋在了脑后。
    宝釵抿唇一笑,然后转向茫然地看著他们对话的黛玉,“林妹妹可要一同去瞧瞧?那位吴先生学问极好,在江南文名颇盛,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黛玉闻言微微蹙眉。她素来不喜见外男,更何况是去书坊这等地方。而吴敬梓等人的名声也不过在应天一带较大,在她看来还不如扬州八怪呢,自然也没什么兴趣。
    正待推辞,贾瑛却已看出她的顾虑,温声道:“顰儿不必拘礼。翰墨斋已被我和云妹妹接手,后院已经另设了雅室。你若是嫌前头嘈杂,就在后头喝茶,我让宝姐姐陪你说说话。你若想看书,我便让人取给你。至於那《古今人物通考》的事情我也可以说与你听。”
    他顿了顿,眼中带著几分期待。他想著多去外面走走对於林黛玉的身体可能有些帮助。
    黛玉仍在犹豫,宝釵已上前挽住她的手:“妹妹这两日在府里也闷得慌,不如出去散散心。正好咱们一起瞧瞧宝兄弟这生意经营的如何。”
    英莲也开口劝道:“林姑娘,那书坊后院种了好些翠竹,景致雅静得很。”
    贾瑛见黛玉神色鬆动,又添了一把火:“说起来,我正想请顰儿帮个忙。吴先生要在京中长住,少不得要置办些文房用具。你的眼光最是风雅,你不如帮我参详参详?”
    黛玉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哥哥如今越发会差遣人了,这府上什么纸墨笔砚没有,还要另外去买?”
    话虽如此,却已默认同去。
    贾瑛笑了笑,“多是些富而不贵的杂物罢了,哪里入得了眼?况且吴先生又是南方人,我这北地武夫挑的他不会喜欢,还是要请妹妹助我才是。”
    说罢,他当即吩咐小廝备车,让他们挑一辆车舆相对宽敞的马车,在袭人、晴雯那边打了个卡,表示自己还在人间之后他就出了府,並让黛玉、宝釵和英莲同乘一车,连雪雁都没带上。他自己则骑著马,好在前面引路……
    而当他们穿过几条街巷后,翰墨斋的招牌就出现在了最领头的贾瑛的视线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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