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 作者:佚名
    第241章 俯首听命,唯我是从
    不知是不是丫鬟没將窗扇闭严实,冷风从缝隙中强行挤入,发出持续不断的,呜呜咽咽的怪响。
    一句接一句刻薄地调侃,从湘思那双红艷艷的唇瓣道出。
    “姐姐当真好手段,凭著这旁人望尘莫及的『功夫』,不但把王爷长久绊在你房里,寸步难离,如今更是变本加厉,还把自家人都带进王府,又是女婿又是女儿的,这是要把咱们祁王府,变成你自家的亲戚窝不成?”
    湘思的话仍响著,並且打算继续说下去时。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的杨三娘忽然站了起来,她没有看湘思,默默地绕过屋內那架山水落地屏风,走进了光线更暗的里间。
    没有片刻,她又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簸箕。
    她依旧坐回先前那张铺著软垫的椅座,神色平静地从簸箕中拿起一个绣了一半的玄色鞋面,捏起细针,对著光,慢条斯理地穿上线,然后指尖微动,继续起未完的绣活。
    湘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簸箕,里面不过是些寻常的布料和丝线,再看向对面杨三娘那张平静的面容,心里的火气往上躥跳。
    这妇人,竟然在她的质问下,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閒姿態,拈针引线?!
    “姐姐这是默认了?”
    杨三娘垂著颈项,目光专注地落在鞋面上,嘴里问道:“默认什么?”
    “那新进府里,颇受王爷看重的幕僚,是你的女婿,上次坐在马车里的,不肯露面的……是你女儿,是也不是?”
    虽是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她死死地盯住杨三娘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杨三娘將手上的活计停下,看向对面:“妹妹方才说我『揣著明白装糊涂』,可这世上也有一句话,叫『难得糊涂』,有些事,糊涂一点,彼此脸面上都好看,不好么?何必这样刨根问底,咄咄逼人。”
    “这样针锋相对,对你又有什么切实的好处?”杨三娘又道,“王爷那样一人,从不薄待跟过他的女人,安安分分地在这府里,享受泼天的富贵与清閒,难道不好?”
    此语一出,湘思启唇笑出声,似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安享富贵?”接著,她的腔子陡然一转,语带讥誚,“没有王爷的宠爱,哪来真正的富贵?!不过是堆砌的死物。”
    “自你出现,王爷就再未进过我那屋,你现在在这里假惺惺说什么安享富贵。”她的视线扫过这间布置得无一不精,无一不雅的屋室,“就连这星月居……王爷也给了你,凭什么!”
    说著,她的一双眼定到角落里的红叶盆景上,那样的耀目,那样的刺眼。
    杨三娘丝毫没被她的愤懣和怒气给挑动,而是低下眼,似是为了掩住眼里的流波,再平平道出一句话。
    “你既然知我年华不在,就不能耐心再等两年?届时,妾身已年有四十,色衰爱弛乃是常情,王爷哪里还会长久在意我这半老之人,自然也就……渐渐撂开手了。”
    湘思冷笑道:“两年?我等不起,一天都等得煎熬。”
    “妹妹今日来就为说这些?发泄心中不平?”
    湘思原打算直接告到王爷那里,后来她回了院子,思忖片刻,这妇人既然敢让她女儿到王府来,登堂入室,王爷会不知情?
    换言之,王爷不仅知情,恐怕还是默许的。
    想到这里,湘思再看向杨三娘,就觉著她那平静的表情一点不平静,还暗暗透著得意。
    那么,接下来的这些话,也就是她来找她的目的,对王爷说不得,却对她能说。
    “你说……若是这糟乱的关係传到坊间,自己进府伺候人不说,还把女儿一家也带进王府,像那討食的草鞋亲,不知人们会怎么说。”
    她要的就是拿捏杨三娘,只要拿捏住杨三娘,这妇人的生死就在她的手里。
    杨三娘听后,低下头,继续做著手里的绣活:“妹妹想要如何,不妨直言。”
    “姐姐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我要的……”湘思停了停,说道,“日后你尽听我的吩咐,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风往哪边吹,芦苇便向哪边倒,我的话就是钧语,你面前只有一条路,俯首听命,唯我是从。”
    杨三娘一面穿线,一面“嗯”著应了。
    湘思见她如此好拿捏,又道:“今日这话若是叫王爷知晓……”
    杨三娘头也不抬地说道:“妹妹放心,妾身不叫王爷知晓。”
    湘思站起身,走到角落那株半人高的红叶盆景前,红色的水晶隨著光动而晶亮闪烁。
    她伸出一指往水晶攒成的枝杈点了点,咬了咬牙,字句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这东西我喜欢,不知姐姐肯不肯相让?”
    “既然妹妹喜欢……”不知何时,杨三娘已走到她的身后,气息扑到她裸露出来的颈脖处,声音凉颼颼地传来,“那便拿去罢……”
    ……
    留儿被星月居的丫头拉到院子外坐著閒聊,便想著趁机探问些话,看能否知道得更多一点。
    只是星月居里伺候的这些人,上到大丫头,下到扫洒婆子,还有那提水端茶的二三等丫头,个顶个的嘴严。
    不论她问什么,明著问,暗著问,绕著圈地问,这些人总能把话头转到別的地方,又或是答了如同没回答一样。
    正巧此时,麦子抱著元佑走来,问道:“你们围在一处说什么呢?”
    留儿嬉笑一声:“没说別的,就问你们星月居的月钱比其他院多多少?也让我这没见过世面的欠欠眼。”
    麦子將怀里已然熟睡的元佑递给奶娘,让她抱下去照看。
    待人走后,麦子才笑道:“也不消眼欠,几时把你调到星月居来伺候,看你这忠心的丫头是愿意不愿意。”
    “麦子姐姐惯会打趣我,也对,如今在那位娘子跟前侍奉,她又有了一个哥儿,日后姐姐的身份也跟著水涨船高。”留儿拉著麦子坐到花坛的石阶上。
    麦子笑著坐下,双手合於膝头,让其他人散了,这才说道:“我们做奴婢的,不敢想那些,主子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什么水涨船高,再怎么高能高过主子?”
    麦子看了留儿一眼,好言提醒道:“你也是个机灵的,不怕惹你嫌弃,我这有句诚心话,就怕你不爱听。”
    “既然是诚心话,姐姐说来,妹妹记在心里。”
    “你把自己的身份忘了。”麦子说道。
    留儿怔了怔,有些不明白:“此话何意?”
    “那湘娘子是什么人?”麦子问道。
    “自然是王爷的侍妾,姐姐怎的问这个?”
    麦子点了点头:“是侍妾没错,却是没有封號的,王爷的这些女人,没一个是有封號的,说不好听一点……”
    说到这里,麦子没再接下去,而是调转话头,“当初因著湘娘子多得王爷一份偏护,这才把你调过去伺候,你怎么……”
    留儿心里一凛,她原是王府的丫头,和麦子一样,后来王爷把她调到湘娘子身边,她就尽心伺候湘娘子。
    麦子见她面色变了,又道:“这府里真正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王爷,不论是你我,还是府里上上下下,只要认准这一点,就是犯了错,也还有缓和的余地。”
    “你呀……把位置摆偏了……”
    留儿嘴角扯出一抹笑,强装镇定:“姐姐说什么呢,留儿只知跟了谁,就认谁是主儿。”
    “说你机灵,你也机灵,却是有个死脑筋的毛病。”麦子又道,“你替湘娘子做了多少不乾净的事,打量著王爷不知?”
    “从前王爷不计较,那是因著,一来,没闹出过人命,二来,王爷对后院姬妾们的爭斗本就不大上心,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麦子说道,“府里大小事从来不能瞒过咱们王爷的眼。”
    留儿被调到湘娘子屋里伺候,湘娘子並不將她看外,什么事也不瞒著她,將她当成自己的心腹。
    这份看重,让留儿很珍视,她便將自己当成了湘娘子的人,全然忘记了自己是王府的奴才。
    而湘思之所以对一个丫头推心置腹,也是因为这丫头是元载拨给她的,她便想著把留儿拉到自己的船上,间接相当於元载对她所有行事的默认,还有她要的借势。
    麦子看得明白,留儿自己兴许也知晓,只是她更享受被人重视的滋味。
    就在留儿深思之时,麦子言辞恳切地说道:“咱们姐妹一场,別说我没告诫你,湘娘子是什么人,你心里最清楚,那是带著毒性儿的,从前没闹出人命,可不是因著她良善,而是没到那个份上……”
    话音还盪著,院子里突然急急走来一个婆子,两人凝目去看,正是刚才抱佑哥儿进去的那个。
    只见婆子脸色不好,步子走得慌乱,因走得太快,一只鞋掉了后跟,又佝僂著腰,手忙脚乱地提起,一抬头见到麦子,再一看她旁边的留儿,脸色又灰了几分。
    “嬤嬤,这是怎么了?”麦子上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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