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颗包裹著绝望与疯狂的红色胶囊,顺著乾涩的食道滑落。
    红色的高纯度凝胶在胃液中溶解的瞬间,就像是一颗微型白磷弹,在五臟六腑里轰然炸开。
    温度太高了。
    那种几乎要將肠胃彻底烧穿的灼热感,化作一条狂暴的火龙,一路逆流而上,狠狠撞进大脑皮层。
    王建军猛地瞪大了眼睛,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外凸,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炸裂出来。
    视网膜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扭曲的血色色块。
    这是药效反噬的开端。
    温室里那些原本娇艷欲滴、被精心修剪过的奇花异草,在他的瞳孔里开始疯狂生长。
    它们扭曲,变形,变成了掛满肠子和內臟的血肉灌木。
    那种原本甜腻的、甚至带著催情效果的花香。
    在瞬间变成了浓烈到让人窒息的、令人作呕的尸臭。
    “哈哈哈哈!”
    长生主那如夜梟般刺耳、沙哑的笑声,在空旷的温室里迴荡。
    “好,好一条听话的疯狗。”
    “看他这副饥渴的样子,真是让人胃口大开啊。”
    笑声中夹杂著白手套极力掩饰,却依然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那是嫉妒,是怨毒。
    是对王建军这个刚进门的“野狗”,竟然能得到纯度如此之高的“圣药”的极度不甘。
    “主人赏你的好东西,还不赶紧磕头谢恩!”
    白手套咬牙切齿地低吼。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毒液。
    他恨不得现在就掏出枪,打爆这个抢了他风头的混混的脑袋。
    王建军根本顾不上回答,甚至连偽装出一个諂媚的笑容都做不到。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砰!”
    他像是一段被抽去了所有筋骨的烂木头,重重地砸在白色的鹅卵石上。
    骨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听得人牙酸。
    他在地上疯狂地翻滚。
    身体像是一条被扔在烧红铁板上的鱼,剧烈地痉挛、弹跳。
    这药效太猛烈了。
    比他当年在南美丛林里,被毒梟注射过的任何一种神经毒素都要恐怖百倍。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钝锯,在慢慢锯开他的头盖骨,把滚烫的岩浆直接灌进脑浆里。
    但在那乱发遮掩下的眼神深处却藏著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让这种红货的药效真正侵入神经中枢。
    他就会彻底沦陷,变成一头只知杀戮和索取的野兽,变成长生主脚边最听话的傀儡。
    他必须用极度的痛苦,来锁住仅存的理智。
    “嗬……嗬啊……”
    他大张著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烈嘶吼。
    口水混合著因为毛细血管破裂而渗出的鼻血,滴答滴答地流淌在地板上。
    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地抠著自己的胸口,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
    “呲啦!”
    他硬生生在自己的胸膛上,抓出十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每一道抓痕都伴隨著肌肉的撕裂和鲜血的喷涌。
    只有这种撕心裂肺的肉体剧痛,才能勉强对抗大脑中那种足以让人彻底沦丧的极致快感。
    长生主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欣赏著这齣惨烈的丑剧。
    那双浑浊、布满老年斑的眼睛里,闪烁著病態的满足与兴奋。
    “纯度太高,这具低贱的身体还需要一点时间去適应。”
    长生主挥了挥那只稚嫩却透著死气的手。
    “带去净化室。”
    “別让这条狗的血,脏了我的花园。”
    冰冷的指令下达。
    两个穿著全封闭无影服的武装守卫走上前来。
    他们像拖拽一头刚宰杀完的死猪一样,一左一右架起王建军的胳膊。
    毫不留情地往外拖去。
    冰冷的地板在身下摩擦。
    王建军的头无力地耷拉著,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跡。
    隨著拖拽的动作,他的视线在走廊的两侧艰难地扫过。
    清明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一。
    但他把这残存的理智,全部用在了记忆和计算上。
    走廊墙壁的反光率极高,没有任何接缝。
    这是最高级別的纳米涂层,防弹、防爆,连一只苍蝇的倒影都藏不住。
    天花板上,每隔三米,就有一处极其微小的红光在频闪。
    那是军用级別的微型红外线探头,呈交叉网状分布。
    这意味著整条走廊的死角率为绝对的零。
    耳边传来极其微弱的“嗡嗡”声。
    那是独立於外部的內循环换气系统。
    这就说明,这里连空气都不与外界流通,完全是一个封闭的绝命舱。
    王建军的心,猛地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断了。
    云顶大厦存在著军用级別的全频段电磁屏蔽网。
    他被拋弃在了几百米的高空。
    在这个悬浮於云端之上的魔窟里。
    在这个把人当成肥料榨乾的吃人地狱里。
    他失去了所有的后援,变成了一匹真正的、没有退路的孤狼。
    幻觉再次袭来。
    艾莉尔那带著哭腔的声音似乎在脑海中炸响。
    “你疯了!那可是最高纯度的毒药!你会死的!”
    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著反驳。
    我没疯!
    如果我不吃,我怎么撕开他们的咽喉!
    老炮那爽朗的笑声似乎又在耳边迴荡。
    “阎王,记得帮我娶个漂亮媳妇啊!”
    那是牺牲前的诀別,王建军的眼角,溢出了一滴浑浊的血泪。
    “砰!”
    厚重的合金门被粗暴地推开。
    王建军被狠狠地扔进了一个纯白色的房间。
    这里没有任何家具,没有任何装饰,连半点杂色都没有。
    只有刺眼到让人盲目的白。
    “咔噠。”
    合金门在他身后死死锁上。
    沉重的锁舌咬合声,像是切断了他与人世间的最后一点联繫。
    在门锁死的那一瞬间。
    王建军脸上那副癲狂、沉沦、痛苦交织的表情,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消失。
    隨之浮现的是极致的森寒,与如同深渊般的死寂。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而是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猛兽,手脚並用地爬到了房间最边缘的角落。
    四面八方的高强度无影灯,將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照得纤毫毕现。
    他只能蜷缩起身体。
    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死死地抵著冰冷的墙壁。
    药效的第二波高潮,如同海啸般疯狂袭来。
    骨髓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同时啃食。
    大脑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地叫囂著,想要更多的红色胶囊,想要彻底沉沦。
    “唔!”
    王建军猛地一口咬住了自己的左小臂。
    他咬得极重。
    锋利的牙齿瞬间刺破了布料,刺穿了皮肉,狠狠地咬在骨头上。
    鲜血顺著他的齿缝,一滴一滴地砸在纯白色的地板上。
    红得刺眼。
    红得惨烈。
    他闭上眼睛,浑身因为剧痛和抗拒在剧烈地战慄。
    老炮。
    老炮!
    那个在玻璃罐里的断手。
    那份长达六个月的非人折磨。
    仇恨。
    只有这种刻骨铭心的仇恨,才能成为抵抗这恶魔毒药的唯一解药。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能死。
    绝不能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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