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担忧地看了宋琼琚一眼,见她轻轻点头,才躬身退下。
    她的脚步渐渐走远,將这片游廊留给了两人。
    太子上前一步,拉起宋琼琚的手腕,將她带到廊边的长椅上坐下。
    他的动作带著几分急切,却又小心翼翼,仿佛怕稍一用力,就会惊到她。
    两人並肩坐著,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宋琼琚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和太子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到底也是有感情的。
    虽然她已对他不做指望,但对於他的靠近。
    她下意识,却还是会感到心悸。
    太子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宫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將她脸颊的酡红衬得愈发明显。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他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字一句地说道。
    “琼琚,孤知道你怨孤。”
    “怨孤当初没有坚持,怨孤亲手断了咱们的婚约,让你在京中受了那么多非议,受了那么多委屈。”
    宋琼琚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眼眶瞬间泛红,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將头垂得更低,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
    “可孤真的没有办法。”
    太子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被朝堂中的纷爭折磨了个够呛。
    “二弟背后有万將军撑腰,万家手握兵权,在军中声望极高,朝堂上越来越多的官员都被他们拉拢。”
    “孤是太子,若是不能稳固自己的势力,不仅保不住东宫的位置,甚至可能连累整个东宫,连累……孤想护著的人。”
    他转头看向宋琼琚,目光里满是恳切,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
    “崔尚书掌管礼部,在文臣中威望极高。”
    “拉拢了崔家,就能稳住文臣势力,与二弟的武將势力抗衡。”
    “孤的婚事,从来都不是孤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整个东宫存亡的棋局。”
    “琼琚,你那么聪明,一定能明白孤的难处,对不对?”
    宋琼琚的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明白不代表不难过。
    她不是在哭她和太子那段未尽的感情,而是在哭她自己。
    若是太子足够有担当,也足够重视他们这段感情。
    她一生的路,原本可以平安顺遂。
    可是他没有。
    他把她丟下,让她经受本不属於她的苦难,还美其名曰说是为了大局考虑,她一定能够体谅。
    她体谅个屁!
    太子见她落泪,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香囊,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那香囊是淡青色的,布料已经有些陈旧,边角的针脚也磨得发毛。
    上面绣著的並蒂莲图案,顏色也有些暗沉,一看便知是多年的老物件。
    “琼琚,你还记得这个吗?”
    太子的声音带著几分怀念,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这是你十二岁那年,亲手给孤绣的香囊。”
    “你说艾草能驱邪,特意去御园采了艾草晒乾,缝在里面,还说要保佑孤平安顺遂。”
    “这么多年,孤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哪怕是沐浴、上朝,都一直戴在身上。”
    宋琼琚看著那只香囊,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记得这件事,那年她刚学会刺绣,手笨得扎了好几个洞,指尖流了血,还是坚持绣完了这只香囊。
    这只香囊上,她把金龙绣的活像只蜈蚣,这样丑的香囊,他怎么能一直带在身上的啊!
    要是让別人知道是她绣的,她的脸面还要是不要!
    “咱们的情意,从你扎著双丫髻,追在孤身后喊『太子哥哥』的时候,就刻在孤心里了。”
    太子將香囊放进她手心,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
    “孤知道,太子妃的位置,孤再也不能给你了,这是孤欠你的。”
    “可只要你愿意,东宫的偏殿永远为你留著。”
    “孤会用自己的方式护著你,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里满是真诚。
    “琼琚,这么多年,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孤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
    “从来都没有变过。”
    晚风轻轻吹过,廊下的鸟笼轻轻晃动,画眉鸟的鸣叫渐渐停了。
    宋琼琚捏著那只陈旧的香囊,感受著掌心的温度,心里发酸的厉害。
    她身边的人,怎么都个个把她当傻子。
    小姑娘抬起头,看向太子眼底的红血丝与疲惫,终於轻轻开口,声音带著哭腔。
    “殿下……何必呢?”
    太子见她愿意说话,眼底瞬间亮了起来,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温声说道。
    “因为是你,所以值得。”
    。
    暮色渐浓,御园的风带著几分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光影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宋琼琚坐在长椅上,指尖还捏著那只淡青色的香囊。
    太子方才的话语像缠人的藤蔓,在她心头绕了一圈又一圈,让她久久回不过神。
    她垂著眼帘,目光落在香囊上磨得发毛的针脚上,眼眶依旧泛红。
    她当初怎么就能够这么傻,把自己的心,牵掛在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人身上。
    “姑娘?”
    浣溪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著满满的担忧。
    她远远等了许久,见太子已经离开,才快步走回来。
    却看到宋琼琚呆坐在长椅上,眼神放空,连她走近了都没察觉。
    浣溪蹲下身,仰头看著宋琼琚苍白的脸色,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
    “姑娘,太子殿下都和您说什么了?”
    “您怎么愁成这样?方才还好好的,怎么……”
    宋琼琚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一道清冷又带著几分不悦的男声突然从廊柱后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你家小姐如今正是思春,满心都是旁人的甜言蜜语,只怕是听不进去你说的话。”
    这声音熟悉得让宋琼琚心头一紧,她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红色身影从廊下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赫连璟穿著那身绣著缠枝莲纹的红袍,腰间墨玉玉带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他垂著眼,步伐沉稳地走过来,周身的冷戾比平日里更甚几分,连眼底都带著不易察觉的慍怒。
    他方才在廊柱后站了许久,从太子拉著宋琼琚坐下开始,他就一直看著。
    看著太子递出那只陈旧的香囊,看著宋琼琚红著眼眶落泪,看著两人低声交谈时的模样。
    那一幕像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让他原本因解围而生出的暖意,瞬间被不悦取代。
    赫连璟走到宋琼琚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香囊上,语气里的凉意更浓。
    “宋姑娘倒是好兴致,刚从宫宴上脱身,就在这里与太子殿下敘旧,连旁人的目光都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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