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夜,他宁做亡夫,不做前夫 作者:佚名
    第298章 我和她的情,你懂什么
    盯著面前的画看了一会,苏云眠长呼一口气,將画笔轻轻搁置於架上。
    该来的总要来。
    她並未刻意去拖延,成了画,就转动轮椅看向闭目躺靠在红木椅上,已无声好一会的科西奥,发出平静的声音,“好了。”
    画成了。
    科西奥轻掀眼皮,绿眸清醒望来,他轻笑:“不再拖延一会?”
    毕竟,这画要是让他不满意,苏云眠那双腿就彻底废了。而两人心底都再明白不过,科西奥是不可能满意的。
    这不过是为难折磨她的藉口。
    反正也这样了,苏云眠也没回应,只移动著轮椅往侧边让开,露出身后的画,不愿意回话。
    科西奥也不在意。
    他大步走至画架前,一只手握在黑木手杖的银制手柄上,那里是银色小枪的位置,苏云眠的心也跟著提起......再怎么想开,到了这会也不可能全然不怕。
    她甚至都能感到,双腿在轻微的抽搐,只好用手压著,努力镇定,等待著最终的判决。
    科西奥在看画。
    画布上是一片冬日风景,西式尖顶小堡矗立於枯萎林木里,光禿禿的枝干筑满巢穴,矗立著许多展翅静立、蓄势待发的乌鸦。画布一角,一只奄奄一息的乌鸦倒在地上,乌黑的眼珠望向灰白的天空,很压抑的一幅画。
    只是看了一眼,科西奥就拔枪对准苏云眠眉心,面无表情,绿眸里一片冷然,“还在模仿她,胆子不小啊。”
    这不是苏云眠的画。
    科西奥对方凝心的画风再了解不过,笔触风格完全刻在心中,仅仅是一眼,他就能判断出,这幅画的画风。
    他猜的也没错。
    哪怕知道会激怒科西奥,苏云眠依旧模仿了方凝心的画风,落成了这么一幅画作。她不想让科西奥好过,但也没想过要去死。
    感受著眉心被枪管压制的冰凉,她深吸气,压制住略急促的心跳,平静抬眸,“不止是画风,这就是她的画。”
    科西奥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顿,没再按下去,“说。”
    苏云眠吞咽口水。
    她不敢动,眼瞳轻移落在画上,“这是她记忆还没出问题之前画的风景画,那时候她对你应该还有印象。我只是一笔一画描摹下来给你看,你应该能看得懂。”
    看得懂这幅画的意境含义。
    看得懂方凝心的心。
    当初,她看到这幅画,以为看懂了方凝心在画中想要表达的东西——生机压抑一线间的挣扎。可直到古堡那一行,又直到今天,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过来——那时候的方凝心究竟在想什么。再具体点,或许那时候的方凝心自己都不懂自己在画什么。
    只是靠一种本能去作画。
    “她在求救。”
    苏云眠闭了闭眼,压下心口涨缩的难受,一呼一吸艰难,语气仍是平静,“不管是这幅画,还是她现在的记忆出现问题,都是在求救,在自救。她快撑不下去了,你要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吗?她现在这样已经是你一手造成。”
    你还要继续吗?
    继续彻底把她推至地狱?
    她没说下去。
    她知道科西奥听得懂,他懂方凝心的画。
    科西奥没说话。
    他绿眸深沉静静落在画布上,停留了好一会,唇角突兀轻扬,深邃漂亮的五官上却是一片阴鬱冰冷,他低语:“我和她的情,你懂什么。”
    手指按压,扣动扳机。
    两声枪响。
    ......
    房门猛然打开。
    门外听到声响的孟佑大步走入,一眼就看到歪倒在轮椅上的苏云眠,同父亲相似的容顏是如出一辙的阴鬱冰冷,绿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做什么!”
    科西奥收枪入仗,面无表情从跑过来的孟佑身边大步越过,淡淡撂下一句,“看好她,下次就是她的命。”
    “姐姐!”
    孟佑扑向轮椅,盯著苏云眠白色衬衫肩膀的位置晕染开的一片血色红意,压著怒意,脸色苍白大喊:“医生!叫医生!”
    苏云眠想说话,却是无力。
    她满头大汗,余光却始终落在一侧的画布上,那上面有明显的灼烧弹孔。科西奥那两枪,一枪开在她肩上,和她当初在古堡时挨过的一枪位置一模一样,是警告。但她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庆幸的,不管她的那些话科西奥有没有听进去,但那两枪並未开在她腿上。
    不管是出於什么原因,科西奥意料之外的没有按原来的想法,把她的腿废掉。某种意义上这一次应该是放过了她。
    简直是喜怒无常的毒。
    真正让苏云眠在意的是,朝画上开的这一枪......正好是在画上唯一的那一只——枪洞开了雪地上奄奄一息的乌鸦的胸膛。
    原本的苟延残喘透著死意。
    决心显然。
    恐怕从来的那一天起,科西奥就决定好和孟家必有一个了断,不死不休且必有一亡,亦或者是玉石俱焚——他已经疯了。
    只是,
    她颤抖的手轻触画板上被洞穿的乌鸦,模模糊糊间,她好像从洞穿灼烧的孔洞里,看到了那天画室里浅笑悲伤的方凝心。又好像看到了古堡里,被她虚假模仿来的画风哄骗后,用一种异常难过的音色说:『我要如何才能让你快乐呢?』的科西奥。
    人影在视线中交叠重影。
    有很多脚步声在耳边,好像是医生来了,她闭上眼朝前倒去,指尖轻颤自乌鸦身上划过,意识被黑暗吞没的瞬间,却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这只死去的乌鸦究竟是谁呢?
    是方凝心?
    还是......
    再醒来,苏云眠躺在漆黑的房间里,能闻到浓烈的药味和淡淡血腥味交织,肩膀已经包扎好,大概是上了麻药没什么太明显的感觉。但她有听到黑暗中传来的重重呼吸声。
    “孟佑?”
    没人回应,呼吸声更重了。
    她心內一嘆,嘴巴反覆开合,最终只说了一句:“你也看到了,他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精神完全不正常且不稳定,你真的要听他的话,继续去做那些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到你......母亲的事吗?”
    “......”
    黑暗里呼吸声急促许多。
    仍没回应。
    苏云眠没再开口,她静静凝视著上方,慢慢適应了屋內的黑暗后,眼瞳转动落在蜷缩在床边的一团黑影,无奈开口。
    “你看,我也没缺胳膊少腿,还喘著气,没事了。”
    “......很疼的。”
    这一次,终於有了回应,少年像是哭过,声音低哑,音调却很轻很轻,苏云眠忍不住挪动身体想要靠近些,肩膀却骤然一疼,只好止住。
    “对不起姐姐,我以为我能保护好你,我没想到他会......对不起。”
    他说不下去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苏云眠这时候反倒更冷静,“孟佑,他会毁了你,会毁了所有人,他根本就不是个能做好父亲的人。”
    “......我知道。”
    听著少年低落的声音,苏云眠心內突兀就飘起火气来,“那你还跟著他做什么!你明知道......”
    “姐姐。”
    少年打断他,床边那一团黑影变高,应该是站了起来,坐到了床边,“我没办法,姐姐。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苏云眠音量拔高,“你才多大,说什么无路可走!”
    “不是的姐姐。”孟佑低垂头,黑暗里声音低沉又压抑,“我没办法,你能不能相信我,姐姐。”
    苏云眠深呼吸。
    到底是没忍住,顾不上肩膀的伤,猛然坐起,一把拽住坐在床沿的少年,用力拉近了,“你现在这样,叫我......”话还未说完,却突然感到不对。
    抓在手里的少年手臂在颤抖,不正常的发汗,还有响在耳边极轻的痛呼,以及空气中骤然浓郁的血腥味。
    她僵住了,“你......”
    “没事,姐姐你好好休息。”少年说完就要挣开她的手离开,苏云眠下意识抓紧了,一把扯开了少年衣袖,借著窗缝漏进的朦朧月光看去。
    少年的肩上,和她受枪伤的同样位置,同样包扎著绷带,拉扯间已渗出了血色。
    她脸色难看。
    莫名的,她猜到了某种可能,抖著声,“孟佑,你,你这伤......”
    少年抬头,月光下的面容呈现著某种木然的死意,“是我让姐姐受的伤,我现在没办法把这伤还回去,但怎么可以只让姐姐痛苦。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
    “啪!”
    空气一声响亮。
    苏云眠抖著手,胸腔里是几欲喷发、压抑不住的怒火。她几乎是不可置信的怒视著孟佑,大喘了几口气,才压下肩膀的痛,颤声开口:“你是疯了吗?你是在自残吗?你是不是疯了!”到了最后,喉咙堵塞哽咽,眼瞳里水雾瀰漫。
    已是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少年慢慢转回头,扬起没什么情绪的脸,额发散乱下的绿眸在月色下,木然无神。
    面前的少年一手抓在心口,抓出一片深深的褶皱来,微微抬头看过来。散乱的额发下,漂亮面容大汗淋漓却是透著苍白的死意,绿眸木然无神。少年启唇,发出很轻很无力的声线,带著某种深藏於渊下的绝望崩溃,“姐姐,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月色黯淡。
    黑暗里是无声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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