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身子虚弱,暂时不能下床。
    他便只能上床。
    纸笔皆已备齐,叶茗杵在床榻旁边,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秦姝看他,“鹰首若不想拖鞋,也是可以的。”
    叶茗恍然,脸颊泛起薄红,搁下纸笔后连忙俯身轻褪鞋袜,足尖点著床沿时,动作都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有点,不行。
    秦姝看出叶茗忸怩,倒也没说什么。
    本就因高热未褪,她索性將锦被彻底掀开,露出单薄中衣包裹的曼妙身姿。
    那桃花印记落在左侧腰腹,她便顺著印记轻轻侧过身,腰肢勾勒出柔和又纤细的曲线,肩背线条流畅,肌肤因薄汗泛著莹润光泽,像上好的暖玉浸了水汽,透著不自知的风情。
    叶茗是正人君子,毋庸置疑。
    他是男人,毋庸置疑。
    他喜欢秦姝,毋庸置疑。
    他小心翼翼匍在床榻外侧,纸笔摆正。
    可难落笔。
    心太燥热!
    他甚至感受到自己身体那一瞬间的变化,为此不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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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水自额间渗出,他握著笔的手轻颤,眼睛始终不能聚焦。
    秦姝以为他看不清,將身子越发朝他近了近,“鹰首可能看清?”
    手间一抖,墨水滴在宣纸上,浪费了一张。
    叶茗当即垂下眸子,將纸捏成团扔到床下,“不好意思……”
    “我不急。”秦姝音色清淡,“鹰首定要画清楚,每一条纹路都要仔细,这很有可能是我找到弟弟的唯一线索。”
    听到这里,叶茗不禁抬头。
    秦姝的眼睛里,依旧那么冷清,孤傲。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半分情愫。
    终究,只是他在多想。
    叶茗重新握住笔,在宣纸上细细描绘那朵桃花。
    笔尖顺著艷红的轮廓游走,可目光落在秦姝腰腹肌肤上时,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悸动。
    滚烫肌肤泛著薄汗,汗珠黏著衣料边缘,將那枚桃花印跡衬得愈发鲜活。
    情难自控,许就是他现在的心境。
    可他喜欢的人,心像是一块石头做的。
    叶茗刻意放稳手腕,一笔一画勾勒花瓣间的脉络。
    奈何距离太近,他被迫感受著她周身的温度和气息,心底还是会泛起细密涟漪,连呼吸都要故意调匀,才敢避开那份越矩的衝动。
    秦姝侧躺著一动不动,唯有腰间偶尔传来的痒痛,让她指尖轻轻攥紧被褥。
    叶茗瞥到这一幕,心中陡升愧疚。
    秦姝定在在隱忍,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叶茗终於收笔。
    “好了?”秦姝狐疑问道。
    叶茗迅速下床,穿好鞋袜后將画有桃花印记的宣纸递到秦姝手里,“丝毫不差。”
    秦姝看著手中宣纸,纸上桃花栩栩如生,纹路清晰可见。
    然越看,她眉头蹙的越紧,指尖轻轻点在花蕊与花瓣衔接的细纹上,“这里面的纹路,倒不像是花瓣的纹路,反倒很像是……地形图。”
    叶茗猛然抬眸。
    秦姝瞧他,“鹰首不会怀疑这是地宫图吧?”
    叶茗,“……”
    “地宫图只有血鸦才有,我的母亲,是梁宫桃宸殿的人。”
    不等叶茗回话,秦姝自顾分析,“这会不会是弟弟藏身的地方?”
    叶茗目光落回秦姝腰间,“这胎记,此前都不清晰?”
    “不清晰。”秦姝收起桃花印记,“在此之前,我看它,只是淡淡的胎记,甚至连形状都看不清楚。”
    “可为什么突然就清晰了?”
    秦姝也不知道,“许是这次烧的厉害,它显了形。”
    两人只將话题引到这里,就再也没有往下想。
    秦姝收好了地图,身子还是很烫。
    叶茗下意识拿起搁在桌面的瓷瓶,一千两……
    他转瞬从怀里取出自己携带的解毒丹,倒出来一粒,“先吃这个。”
    秦姝从不怀疑叶茗,服下丹药,“绝尘岭里,没再发生危险?”
    叶茗摇头,“没有,除了你突然发烧,別人都没有事。”
    “为什么是我?”
    “我看过,你被那些黑虫咬过。”
    “没咬別人?”
    叶茗摇头。
    “一定是顾朝顏他们干的好事!”
    对此,叶茗也有过怀疑,可转念想,当时情况紧急,顾朝顏他们未必有多余的心思放在秦姝身上,“暂时还没有证据……”
    “还用什么证据,他们弄不死我,就想让我受点罪!”
    秦姝美眸微凝,“要不是为了弟弟,我便跟他们拼了,未必拼不过!”
    “秦姑娘少安毋躁。”
    “罢了。”
    秦姝缓缓躺回到床榻上,“总归会有结束的一天。”
    叶茗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秦姝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如蝶翼般轻覆在眼瞼上,浓密纤长,末梢微微捲曲,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秦姝不说话时,很美……
    入夜。
    大齐皇城的喧囂渐次褪去,唯有城南鱼市仍残留著白日的湿腥气,混著夜色里的微凉,在街巷间瀰漫。
    寻常摊贩早已收摊,只剩几盏昏黄油灯悬在斑驳的墙垣上。
    漆黑夜里,一辆马车出现在湿漉漉的青石街头,缓缓驶进长街深处,在两排废弃鱼摊的夹缝外面停下来。
    檀欢先行走下马车,转身扶下穿著黑色斗篷的姜梓。
    待其落地,檀欢给了车夫银两。
    马车掉头离开。
    “娘娘,这边。”
    檀欢在前引路,姜梓紧隨其后,走进那道夹缝。
    那道夹缝被一块破旧的渔网半掩著,若不是熟门熟路的人刻意探寻,极易被当作寻常杂物堆忽略。
    渔网后是一条狭窄的石阶。
    檀欢脚步缓慢踩上石阶,“娘娘小心。”
    石阶蜿蜒向下,潮湿的气息间浮动一股淡淡的香蕈,掩去了鱼市的腥气,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两人循著石阶往下走约莫百十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远比想像中庞大的地下空间。
    眼前,就是黑市。
    黑市灯火通明,数十盏琉璃灯悬在穹顶,將整个黑市照得如同白昼,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並不喧囂,仔细听,也只是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檀欢带著姜梓走下阶梯,入黑市。
    正前面的通道两侧摆满了摊位,错落有致地延伸至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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