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佑庭常伴君侧，自然看出裴启宸多少有些为难，便也不著急问，端起茶杯，垂头细品。
“殿下这茶醇厚回甘，香气清而不浮，当是雨前龙井。”
在他出现之前，裴启宸尚在犹豫，要不要说出一些事，但见俞佑庭喝了茶，神色淡然无波，既无催促之意，也无探究之態，想来城府极深。
说便说了！
“本太子近段时间听过一件秘辛，想与俞公公讲讲。”
“哦？”
俞佑庭搁下茶杯，“是老奴可以听的？”
“自然。”
“那又是关於谁的？”
“程嬪。”
裴启宸提及这两个字时，俞佑庭神色一怔，须臾恢復如初，“是何秘辛？”
“本太子听闻程嬪本名，陈柯，陈家原本富庶，陈柯也称得起是大家闺秀，且在及笄之年与人订下婚约，奈何一夕之变，家破人亡，她辗转被知县收留，又因知县女儿被选中入宫参选宫女，她为报恩改名陈柯入了宫，得孙太妃赏识，伺候在其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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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佑庭看似没有表情的表情里，透著一丝瞭然。
他浅语，“还有这桩事？”
裴启宸轻嘆口气，“后来听说父皇酒后做了糊涂事，孙太妃到父皇那里为程嬪作主，於是后宫里便多出这么一个妃嬪，程嬪诞下小皇子，也就是二皇兄，裴润。”
俞佑庭眼帘微垂，指尖轻握住茶盏，抬手，又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事俞总管也都知道了，二皇兄裴润咬死是本太子母后害死他的母嬪，这才有了程嬪案。”
裴启宸已然把话说到这里，索性继续往下说，“也不知二皇兄怎么就得了平王裴之衍的庇佑，本太子一直奇怪，没想到还真让本太子查出些眉目。”
“为何？”
“裴之衍好似欠著俞公公一份天大的人情。”
俞佑庭似笑非笑，“殿下说说看。”
“具体的事，本太子也不十分清楚，只隱约分析到与当年父皇秋闈时得裴之衍相救，是有人给裴之衍报了信有关，若然他未立此功，手下副將的事便会捅到皇祖父那里，后果是他承受不起的。”
俞佑庭迎上裴启宸的目光，“给平王殿下报信的人，太子查到是谁了？”
“是你。”
裴启宸目色如潭，“且与程嬪有过婚约的人，亦是你。”
书房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良久，俞佑庭心领神会的笑了笑，“殿下想用这些，威胁杂家？”
“怎么能叫威胁，只是说一说本太子知道的事。”
俞佑庭指尖离开茶盏，“若无別的事，杂家告退。”
眼见俞佑庭起身，裴启宸突然道，“倘若父皇知晓此事，会如何？”
显然，这是威胁。
俞佑庭停下脚步，缓慢转身，目色沉静看向裴启宸，“皇上知晓此事。”
一语闭，裴启宸心中震撼！
他怎么都没想到父皇会知道这件事，且在知道这件事后，俞佑庭仍然稳坐太监总管的位置，荣宠丝毫未褪！
某种意义上讲，俞佑庭与父皇，有夺妻之仇！
“告辞。”
“慢著！”
裴启宸猛然起身，“俞公公留步。”
俞佑庭也不是很著急，他想看看裴启宸到底想说什么，於是转回身，“殿下还有何指教？”
“伴君如伴虎，父皇现在不追究，不代表以后也不追究！”
“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此事原本就是杂家隱瞒在先，皇上如何降罪，杂家都心甘情愿领受。”
俞佑庭又道，“杂家孑然一身，在这世上连个亲人也没有，太子若还在想威胁杂家什么，还请歇了这份心思。”
“本太子知道俞公公对父皇忠心，但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红。”
裴启宸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自然要拼死抓住，“只要俞公公能帮本太子，他朝本太子登基，俞公公亦为太监总管！”
面对裴启宸近乎乞求的语气，俞佑庭反而觉得为难。
他亦不懂。
哪怕皇后被废，皇上並未牵连太子，且在朝堂上明確態度，太子非裴启宸莫数，更將十分重要的事交到裴启宸手里。
这种情况下，裴启宸只须坐稳太子之位，静待即可。
何至於威逼利诱的拉拢他？
多此一举！
但问题也来了。
裴启宸迟早登基，作为太监总管，他自然不能得罪！
“殿下其实不必如此。”
俞佑庭压低语气，目光扫过书房门窗，確认无人窥探后才缓缓开口，“皇上对殿下寄予厚望，朝中大臣亦多拥护储君，这皇位，迟早是殿下的。”
“不一定！”
裴启宸抬头，“皇位最终落到谁手里，得看谁能找到宝藏。”
“所以皇上才把找沉沙的重任交给殿下，沉沙，是找到宝藏的关键。”俞佑庭语重心长，“殿下放心，至少在杂家听来，皇上始终是向著你的。”
“可若本太子没找到沉沙，反尔是裴冽找到了宝藏，届时只怕父皇想把皇位传给我，也是力不从心。”
裴启宸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俞佑庭，褪去了先前的试探与威慑，眼底只剩全然的坦诚，“若有一日父皇改了主意，那位子，本太子一定要爭，还请俞总管，助我！”
世事多变，俞佑庭也很难確定皇位最后旁落谁家。
他也到了该站队的时候。
比起裴冽，他更愿意站在裴启宸这一边。
单是皇上支持，裴启宸就贏了大半。
重要的是，他现在似乎也没有別的选择，“殿下放心，杂家由始至终都站在殿下这边，从未改变过。”
“若有一日……”
裴启宸看向俞佑庭，“父皇妥协，本太子亦不会妥协。”
这句话的深意，俞佑庭懂了。
不管皇上因为何种原因改立太子，裴启宸都不会坐以待毙，“届时俞总管依旧会站在本太子这一边？”
“自然。”
“好！”
裴启宸重重点头，眼底焦灼与试探尽数散去，“一言为定！”
送走了俞佑庭，裴启宸重新回到座位，唤出影七。
“萧瑾可有消息了？”
“回殿下，他回信说，追踪到沉沙了。”
裴启宸不禁抬头，“沉沙是谁？”
“他没说。”
听到此，裴启宸一阵冷笑，“咱们的人也没看到沉沙是谁？”
“没有。”
“让他们抓紧確定沉沙的身份，萧瑾……”
裴启宸手指叩在桌案上，“不可靠，亦不能留。”
“是。”
“殿下这茶醇厚回甘，香气清而不浮，当是雨前龙井。”
在他出现之前，裴启宸尚在犹豫，要不要说出一些事，但见俞佑庭喝了茶，神色淡然无波，既无催促之意，也无探究之態，想来城府极深。
说便说了！
“本太子近段时间听过一件秘辛，想与俞公公讲讲。”
“哦？”
俞佑庭搁下茶杯，“是老奴可以听的？”
“自然。”
“那又是关於谁的？”
“程嬪。”
裴启宸提及这两个字时，俞佑庭神色一怔，须臾恢復如初，“是何秘辛？”
“本太子听闻程嬪本名，陈柯，陈家原本富庶，陈柯也称得起是大家闺秀，且在及笄之年与人订下婚约，奈何一夕之变，家破人亡，她辗转被知县收留，又因知县女儿被选中入宫参选宫女，她为报恩改名陈柯入了宫，得孙太妃赏识，伺候在其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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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佑庭看似没有表情的表情里，透著一丝瞭然。
他浅语，“还有这桩事？”
裴启宸轻嘆口气，“后来听说父皇酒后做了糊涂事，孙太妃到父皇那里为程嬪作主，於是后宫里便多出这么一个妃嬪，程嬪诞下小皇子，也就是二皇兄，裴润。”
俞佑庭眼帘微垂，指尖轻握住茶盏，抬手，又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事俞总管也都知道了，二皇兄裴润咬死是本太子母后害死他的母嬪，这才有了程嬪案。”
裴启宸已然把话说到这里，索性继续往下说，“也不知二皇兄怎么就得了平王裴之衍的庇佑，本太子一直奇怪，没想到还真让本太子查出些眉目。”
“为何？”
“裴之衍好似欠著俞公公一份天大的人情。”
俞佑庭似笑非笑，“殿下说说看。”
“具体的事，本太子也不十分清楚，只隱约分析到与当年父皇秋闈时得裴之衍相救，是有人给裴之衍报了信有关，若然他未立此功，手下副將的事便会捅到皇祖父那里，后果是他承受不起的。”
俞佑庭迎上裴启宸的目光，“给平王殿下报信的人，太子查到是谁了？”
“是你。”
裴启宸目色如潭，“且与程嬪有过婚约的人，亦是你。”
书房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良久，俞佑庭心领神会的笑了笑，“殿下想用这些，威胁杂家？”
“怎么能叫威胁，只是说一说本太子知道的事。”
俞佑庭指尖离开茶盏，“若无別的事，杂家告退。”
眼见俞佑庭起身，裴启宸突然道，“倘若父皇知晓此事，会如何？”
显然，这是威胁。
俞佑庭停下脚步，缓慢转身，目色沉静看向裴启宸，“皇上知晓此事。”
一语闭，裴启宸心中震撼！
他怎么都没想到父皇会知道这件事，且在知道这件事后，俞佑庭仍然稳坐太监总管的位置，荣宠丝毫未褪！
某种意义上讲，俞佑庭与父皇，有夺妻之仇！
“告辞。”
“慢著！”
裴启宸猛然起身，“俞公公留步。”
俞佑庭也不是很著急，他想看看裴启宸到底想说什么，於是转回身，“殿下还有何指教？”
“伴君如伴虎，父皇现在不追究，不代表以后也不追究！”
“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此事原本就是杂家隱瞒在先，皇上如何降罪，杂家都心甘情愿领受。”
俞佑庭又道，“杂家孑然一身，在这世上连个亲人也没有，太子若还在想威胁杂家什么，还请歇了这份心思。”
“本太子知道俞公公对父皇忠心，但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红。”
裴启宸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自然要拼死抓住，“只要俞公公能帮本太子，他朝本太子登基，俞公公亦为太监总管！”
面对裴启宸近乎乞求的语气，俞佑庭反而觉得为难。
他亦不懂。
哪怕皇后被废，皇上並未牵连太子，且在朝堂上明確態度，太子非裴启宸莫数，更將十分重要的事交到裴启宸手里。
这种情况下，裴启宸只须坐稳太子之位，静待即可。
何至於威逼利诱的拉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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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也来了。
裴启宸迟早登基，作为太监总管，他自然不能得罪！
“殿下其实不必如此。”
俞佑庭压低语气，目光扫过书房门窗，確认无人窥探后才缓缓开口，“皇上对殿下寄予厚望，朝中大臣亦多拥护储君，这皇位，迟早是殿下的。”
“不一定！”
裴启宸抬头，“皇位最终落到谁手里，得看谁能找到宝藏。”
“所以皇上才把找沉沙的重任交给殿下，沉沙，是找到宝藏的关键。”俞佑庭语重心长，“殿下放心，至少在杂家听来，皇上始终是向著你的。”
“可若本太子没找到沉沙，反尔是裴冽找到了宝藏，届时只怕父皇想把皇位传给我，也是力不从心。”
裴启宸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俞佑庭，褪去了先前的试探与威慑，眼底只剩全然的坦诚，“若有一日父皇改了主意，那位子，本太子一定要爭，还请俞总管，助我！”
世事多变，俞佑庭也很难確定皇位最后旁落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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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裴冽，他更愿意站在裴启宸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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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他现在似乎也没有別的选择，“殿下放心，杂家由始至终都站在殿下这边，从未改变过。”
“若有一日……”
裴启宸看向俞佑庭，“父皇妥协，本太子亦不会妥协。”
这句话的深意，俞佑庭懂了。
不管皇上因为何种原因改立太子，裴启宸都不会坐以待毙，“届时俞总管依旧会站在本太子这一边？”
“自然。”
“好！”
裴启宸重重点头，眼底焦灼与试探尽数散去，“一言为定！”
送走了俞佑庭，裴启宸重新回到座位，唤出影七。
“萧瑾可有消息了？”
“回殿下，他回信说，追踪到沉沙了。”
裴启宸不禁抬头，“沉沙是谁？”
“他没说。”
听到此，裴启宸一阵冷笑，“咱们的人也没看到沉沙是谁？”
“没有。”
“让他们抓紧確定沉沙的身份，萧瑾……”
裴启宸手指叩在桌案上，“不可靠，亦不能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