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这次必须听我的
    车子缓缓驶离颐和园停车场,刘艺菲心满意足地窝在副驾驶座上,指挥著方向。
    “左转,对,然后前面那个路口再右转————哎呀,不是这个,下一个小的路口!”
    顾临川握著方向盘,依言行事,只是眉头微微蹙起,这路线似乎越走越偏,怎么看都不像是“附近”的样子。
    当车子最终在恭王府附近一条充满烟火气的小巷子里艰难找到停车位停稳后,顾临川终於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身边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表情的刘艺菲。
    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茜茜同学,如果我没记错,颐和园附近”和恭王府旁边”,这在地理上好像不能算作“附近”吧?”
    刘艺菲早已解开了安全带,闻言拿起隨身的包包,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反驳:“都在京城,四捨五入怎么不算附近了?格局要打开嘛,顾老师!”
    她边说边推开车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涌入车內。
    顾临川被这强大的逻辑噎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辩解的话咽了回去。
    经验告诉他,在这种“地理定义”问题上与刘艺菲爭论,最终结果很可能不是以理服人,而是以“武力”镇压告终。
    他认命地熄火下车,刚站稳脚步,自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一家熟悉的店面招牌一云棲茶馆。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今年六月初,那个初夏的午后,他就是在这里,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了卸下明星光环、如同普通女孩般与他探討哲学与摄影的她。
    时光荏再,故地重游,但是一切都变了。
    刘艺菲也注意到了他的片刻失神,顺著他的自光看去,嘴角弯起一抹瞭然又温柔的弧度。
    她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发什么呆呀?走啦,本姑娘带你去觅食,保证是隱藏版的美味!”
    顾临川点点头,任由她拉著,两人像寻常情侣一样,並肩走入迷宫般的胡同深处。
    七拐八绕之后,一家门头是经典老北平牌楼样式的店铺出现在眼前,与周围低矮的四合院民居相比,这牌楼確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醒目。
    匾额上写著“羊坊老號”四个大字。
    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股混合著麻酱、韭菜花和炭火气息的温暖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將外面的寒冷隔绝。
    店內装修古朴,桌椅都是有些年头的木製品,墙壁上掛著京剧脸谱和旧京城地图,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刘艺菲显然是熟客,和服务员低声交谈两句,便被引著穿过喧闹的大堂,走进一个用屏风隔开的小小包间。
    落座后,她接过菜单,几乎不需要看,就熟练地报出一串菜名:“清汤锅底,手切鲜羊肉、羊上脑、鲜元宝肉、沙葱羊肉、白菜、冻豆腐、粉丝————哦,对了,再来一份豆汁儿。”
    点到最后一样时,她语气隨意得像只是点了一杯白开水。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还在適应这热闹环境的顾临川,听到“豆汁儿”三个字,眼皮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之前偶然尝试过一次那种独特的、难以形容的发酵酸涩味,那体验实在算不上美好。
    待服务员拿著菜单离开,顾临川小心翼翼地开口:“茜茜————那个豆汁儿————我上次试过,真的————无福消受。要不,就算了吧?”
    刘艺菲正用热水烫著碗筷,闻言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无辜又带著点坏心眼的笑容:“哦?顾老师这是————打算违抗组织”的安排?”
    顾临川瞬间僵住,看著刘艺菲那双闪烁著“你敢说不试试看”光芒的眼睛,求生欲让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他还是不死心,想知道这“无妄之灾”的缘由,於是试探著问:“为什么————突然想喝这个了?你以前好像也不常喝。”
    刘艺菲把烫好的碗筷推到他面前,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著他,理由敷衍得令人髮指:“没什么呀,就是突然想尝尝嘛,好久没喝了。再说了,体验当地特色,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嘛,顾同学要勇於尝试。”
    顾临川看著她那明显憋著笑的样子,心里已经百分百確定,这姑娘肯定又琢磨出了什么新花样来“考验”他。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预感这顿火锅吃起来恐怕不会太平静。
    没过多久,炭火铜锅、汤底和各色菜品便陆续上齐。
    红白相间的羊肉片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冒著丝丝寒气,与滚沸的清汤锅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碗灰绿色、散发著微妙气味的豆汁儿也赫然在列。
    就在顾临川拿起筷子,准备涮肉的时候,刘艺菲忽然“哎呀”一声,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对他说:“对了,你去帮我要两个围裙来吧,这羊肉一下锅,油星子蹦出来弄脏衣服就麻烦了。”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顾临川不疑有他,放下筷子应了声“好”,便起身走出包间去找服务员。
    几乎就在顾临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的瞬间,刘艺菲脸上那抹狡黠的笑容立刻放大。
    她动作迅速地端起那碗豆汁儿,往顾临川面前那碗调好的麻酱蘸料里,倒了大约三分之一,然后拿起勺子飞快地搅和均匀,让豆汁儿的“精髓”充分融入浓香的麻酱中。
    做完这一切,她將豆汁碗放回原处,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眼底闪烁的恶作剧得逞的光芒怎么也藏不住。
    要是让苏畅和张亮颖她们看到此刻的刘艺菲,定会大跌眼镜一一这哪里还是那个优雅从容的“神仙姐姐”,分明就是个恋爱后彻底解放天性、以捉弄男友为乐的小恶魔。
    很快,顾临川拿著两条乾净的围裙回来了。
    他递给刘艺菲一条,自己也系上一条,然后重新坐下,目光落在翻滚的锅底上,准备大快朵颐。
    他夹起一筷子薄嫩的羊上脑,在沸汤里涮了几秒,待肉质变色便捞出,习惯性地伸向自己那碗蘸料。
    裹满酱汁的羊肉送入口中,顾临川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滯,眉头紧紧皱起一一股熟悉又討厌的、酸涩怪异的味道强势地侵占了他的味蕾,与麻酱的香醇、羊肉的鲜嫩形成了极其诡异的衝突。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旁边那碗豆汁儿,果然看到液面下降了明显的一截。
    电光石火间,他全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正努力笑、肩膀微微抖动的刘艺菲,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控诉。
    “刘、茜、茜!”顾临川几乎是咬著牙念出她的名字,感觉自己的味蕾正在遭受酷刑。
    “噗—哈哈哈!”刘艺菲放下筷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怎么样顾老师?这特调蘸料,是不是別有一番风味?是不是特別————提神醒脑?”
    顾临川看著笑得花枝乱颤的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赶紧喝了一大口茶水漱口,试图冲淡那可怕的味道。“你————你这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羊肉,都被你毁了!”
    “哪有那么夸张。”刘艺菲止住笑,拿起公筷,熟练地涮了一片羊肉,在自己乾净的蘸料碗里蘸了蘸,满足地吃下去。
    然后歪著头看他,“我觉得这是创新吃法。你看,豆汁儿的酸爽解了羊肉的腻,多完美!顾老师,你的美食鑑赏水平还有待提高哦。”
    “这种创新”还是留给你自己享受吧。”顾临川无奈地摇头,果断放弃了那碗被“下毒”的蘸料,他起身又去调了一碗新的。
    调完蘸料回来坐下,他看著刘艺菲得意的小表情,忍不住反击道:“看来某人是忘了家规”第几条来著?不得恶意投毒?”
    刘艺菲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里带著挑衅:“哦?那顾同学是打算去官府”告发我呀?还是想————“私了”?”
    她特意加重了“私了”两个字,语气暖昧。
    顾临川被她看得耳根一热,刚刚升起的那点“反抗”念头瞬间偃旗息鼓。
    他清了清嗓子,低下头,专注地涮著肉,小声嘟囔:“————我选择好好吃饭。”
    刘艺菲看著他这副秒怂的样子,心满意足地坐回去。
    这场豆汁儿蘸料风波,最终以顾临川的全面“溃败”和刘艺菲的恶作剧大获全胜而告终。
    接下来的火锅时间,总算在和谐的氛围中进行完毕。
    结帐离开餐馆,回到车上,车內还残留著火锅的味道。
    刘艺菲系好安全带,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口香糖罐子,熟练地倒出两颗,放进嘴里。
    然后把罐子递给刚坐进驾驶座的顾临川:“喏,清新一下口气。”
    顾临川默默接过来,也倒了两颗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迅速在口腔中瀰漫开来,终於彻底驱散了那若有似无的豆汁儿味道,让他舒服地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的刘艺菲忽然轻轻“嘶”了一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后颈,脸上闪过一丝不適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
    顾临川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一边发动车子,熟练地將车驶出狭窄的胡同,一边关切地问:“怎么了?脖子又不舒服了?”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颐和园,她可是在寒风里蹦躂了好一阵,还硬要爬上佛香阁吹风。
    “嗯,”刘艺菲揉著脖子,声音有点闷,“可能下午吹风时间有点长,老毛病了。”
    “肯定是著凉了。忍一下,我们儘快回去。”顾临川加快了车速,语气不容置疑,“到家我给你贴那个药膏,效果快。”
    刘艺菲闻言,侧过头看他,儘管脖子不舒服,嘴角却还是弯了起来,带著点调侃:“又是你那万能药膏?都快成咱家的传家宝了。”
    她想起六月底在洛杉磯试镜时膝盖旧伤復发,他递过来的就是这个药膏;七月份他生日后自己颈椎病犯,用的也是这个。
    这傢伙似乎总备著这东西,仿佛能治百病。
    顾临川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语气篤定:“管用就行。”
    冬日的夜幕早已降临,车窗外是京城璀璨的流光。
    刘艺菲看著顾临川专注开车的侧脸,感受著脖颈处传来的隱隱酸胀,心里却莫名地安定。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朝著顺义区的方向驶去。
    回到家中时,时间已经滑向了晚上十点。
    別墅里一片静謐,只留了几盏暖黄的壁灯,显然刘晓丽和小橙子早就睡觉去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上了楼,顾临川扶著刘艺菲回到她的臥室。
    柔和的床头灯光下,刘艺菲顺从地在床边坐下,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后颈的酸痛让她不自觉地微微蹙眉。
    “我去拿药膏。”顾临川低声说完,见她点头,便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刘艺菲趁著他离开的间隙,翻身趴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將脸埋进枕头里,舒服地嘆了口气。
    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返回,顾临川拿著那个標誌性的小圆铁盒走了回来。
    他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揭开她后颈处的睡衣领口,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轻柔。
    他將药膏仔细贴在她酸胀的穴位上,然后开始用略显生疏的手法为她按摩起来。
    刘艺菲闭著眼,感受著脖颈处传来的妥帖照顾,一种被珍视的幸福感悄然蔓延,冲淡了身体的不適,只剩下奇妙的安心与岁月静好之感。
    “我舅舅认识几位浙大医学院很有经验的中医教授,”顾临川一边按摩,一边轻声开口,语气带著不容商量的坚持,“等这几天忙完,跟我回杭城去看看。”
    刘艺菲闻言,侧过半边脸,枕在手臂上,笑著摇了摇头:“老毛病了,我心里有数。根治就得动刀子,留了疤还怎么穿礼服?保守治疗就行啦。”
    她试图用轻鬆的语气带过,不想他太过担心。
    顾临川手上的动作没停,却罕见地没有顺从她的意思。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声音异常坚定:“这次听我的。必须去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不想看到你难受的样子。”
    刘艺菲诧异地完全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个仿佛突然变得“霸道”起来的大冰块。
    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那双总是清澈又带著点疏离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认真。
    她心里一动,嘴上却还要挣扎一下:“哎哟,顾老师现在很有主见了嘛?可是真的很麻烦呀,又要预约又要排队,而且万一医生说要针灸什么的,我怕疼————”
    “预约我来想办法,不用排队。针灸————我陪著你。”顾临川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让她无法反驳的执拗,“或者,你需要像上次立家规”那样,採取点强制措施”?”
    一听他提起这个,刘艺菲顿时蔫了几分,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他:“你敢!顾临川你现在学坏了,都会威胁人了!”
    她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腰侧,却被他早有预料地轻轻握住手腕。
    “不是威胁,”顾临川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放缓了声音,“是请求。
    茜茜,让我安心一点,好吗?”
    他难得放软的语调和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刘艺菲的心尖。她看著他眼中清晰的担忧,那点小小的坚持终於瓦解。
    她哼了一声,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闷闷地应道:“好啦好啦,怕了你了————等忙完这阵就跟你去。不过说好了,要是太苦的药我可不喝!”
    “嗯,到时候给你备好蜜饯。”顾临川嘴角微微上扬,知道她这是答应了,手上的按摩更加用心。
    就这样,顾临川坐在床边,耐心地帮她按摩了將近一个小时,直到感觉手下的肌肉渐渐鬆弛下来。
    刘艺菲也发出舒服的唱嘆,表示疼痛已经大大缓解,加上药膏的神奇功效,几乎感觉不到异样了。
    缓过劲来的刘艺菲立刻恢復了活力,她伸手一把拉住顾临川的胳膊,稍一用力,就將他带得躺倒在自己身边。
    她像只无尾熊一样顺势趴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好奇地问:“说起来,你这万能药膏到底什么来头?效果这么好,阿姨是从哪儿找的方子?”
    顾临川被她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从我六岁被爸妈带回家起,这药膏就在了。具体怎么来的,他们没细说过。”
    他顿了顿,努力搜索记忆,“只记得每次快用完的时候,妈妈就会拿出一张泛黄的方子,让我照著去药房配药。”
    刘艺菲听了,心里已然明了。
    以顾临川养母陈晓蓉浙大教授的身份,这方子多半是来自学校医学院的同事或国手前辈,怕是外界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也就只有他这个对人情世故和身外之物有些迟钝的“傻傢伙”才会一直懵懵懂懂,只当是家里的寻常物件。
    她抬眼看了看他略带困惑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却也没点破,只是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好吧,看来是传家宝级別的秘方了。顾同学,你身怀巨宝而不自知啊。”
    这时,刘艺菲像是忽然想起正事,拍了拍他:“好啦,你回去换睡衣,五分钟之后过来报到,今晚的“抱枕”服务还没开始呢。”
    顾临川轻应了一声:“好。”
    隨即利落地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五分钟后,他准时返回,已经换上了深灰色纯棉睡衣。
    他刚在床边躺下,刘艺菲就自动滚进他怀里,手脚並用地將他紧紧抱住,发出满足的嘆息。
    顾临川感受著怀中的温软,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肩。
    刘艺菲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寻了个最舒適的位置,含糊低语:“晚安,顾同学。”
    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茜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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