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四大巨头的春天
    华盛顿特区,农业部大楼。
    闷热。
    这一年的夏天好像格外漫长,让人烦躁不堪。
    威廉·勒杜克,这位平日里以绅士风度著称的老农业部长,此刻正被邪火烧得满脸通红。
    “一群废物,饭桶,goddamn it!”
    “秘鲁那帮该死的矮子把门关了,英国人在那儿竖起了米字旗,法国人的军舰还在钦查群岛附近转悠得像在自家后花园一样,而我们要什么没什么!”
    “部长先生,这,这也不能全怪我们。”
    一名採购官低声辩解:“海军,您也知道,自从那场该死的密西西比河惨案之后,我们的海军甚至不敢开出切萨皮克湾。在秘鲁,英国佬的一艘巡洋舰就能把我们的一支运输船队堵在港口里要过路费。我们根本没护航能力去和那些欧洲强盗抢鸟粪。”
    “藉口,都是他妈的藉口!”
    勒杜克气得两眼直冒火:“你们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啊?”
    “维吉尼亚的种植园主、乔治亚的棉花大亨、还有马里兰那帮种菸草的混蛋,他们就像一群疯子,把我的办公室大门都快堵死了!
    他们要肥料,要鸟粪,如果没了那该死的鸟粪,明年的棉花產量就要减半,菸草也会枯死,那些南方佬还扬言,如果联邦政府不能解决肥料问题,他们就要组织民兵去白宫草坪上游行,甚至有人在报纸上暗示,既然联邦是个没用的软蛋,不如去求加州西部的凯撒!”
    “加州————”
    这个词在华盛顿如今是个禁忌。
    它代表著联邦被打断的脊樑,也代表著让人绝望的强大。
    “让他们去吃屎吧!”
    另一个官员忍不住骂道:“这帮南方的墙头草,当初內战的时候他们就想分裂,现在为了几坨鸟粪,又要去舔加州的屁股,让他们去,看看独裁者会不会赏给他们一根骨头!”
    “闭嘴!”
    勒杜克愤愤盯著他:“你以为这是骨气的问题,这是选票,是该死的政治,海斯总统现在的支持率已经跌到了阴沟里,如果农业再崩盘,明年的中期选举我们所有人都要捲铺盖滚蛋,到时候,你以为你能去哪,去西部加州乐园刷马桶吗?”
    那名官员被骂得脸色惨白,訕让闭上了嘴。
    勒杜克颓然坐回椅子上,使劲揉著太阳穴:“如果真的没办法,就告诉那些农场主,让他们自己脱了裤子去田间地头拉,联邦政府没货,也不可能为了这几吨鸟粪去跟英国皇家海军开战!”
    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轻轻敲响。
    “谁,滚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部长的私人秘书史密斯探进半个身子,捏著一张电报纸,神色古怪。
    “部长先生,我想,您最好看看这个。”
    “如果是坏消息,你就自己把它吞下去。”
    勒杜克冷哼一声。
    “不,先生。是,是古巴发来的。”
    “古巴?”
    勒杜克皱起眉头,冷笑一声:“哈,古巴,不就是那个刚刚独立的香蕉共和国,加州的傀儡,他们发报给美国农业部干什么,难不成那个叫林青虎的土匪头子想跟我们谈农业合作?別他妈逗了,他们的蔗糖和菸草全是加州那帮吸血鬼代理的,那就是加州的一条狗,怎么,难道他是来嘲笑我们买不到鸟粪的?”
    “呃,某种意义上,確实和鸟粪有关。”
    史密斯吞了口唾沫,双手递过电报:“但看起来,像是好事。”
    “好事?”
    勒杜克狐疑地接过电报,只看了两行,他一双眼睛立马瞪得滚圆!
    “这怎么可能?”
    周围的官员们一头雾水,到底是什么消息,能让一个人情绪变得这么快?
    “念给他们听,史密斯!”
    史密斯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致美利坚合眾国农业部:鑑於贵国目前面临的农业肥料短缺困境,出於人道主义及睦邻友好原则,古巴共和国愿向贵国提供位於阿维拉岛的优质鸟粪储备。供应量为二十万吨,离岸结算价,每吨四十五美元。”
    “什么?”
    採购官员惊得差点窒息:“四十五美元,我没听错吧,现在国际市场上已经炒到了六十美元,还是有价无市,这帮古巴人脑子进水了,还是这电报是愚人节玩笑?”
    “这里还有。”
    史密斯继续念道:“此外,这笔交易由加利福尼亚自治邦从中斡旋促成。加州方面表示,虽然双方在某些立场上存在差异,但毕竟血浓於水,不忍见东部兄弟陷入饥荒。”
    “陷阱,这绝对是个陷阱!”
    一直唱反调的官员大声嚷嚷:“加州那帮人是什么德行,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塞繆尔那个混蛋,还有那个叫安德烈的副州长,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会这么好心,四十五美元?这里面肯定有鬼,说不定那鸟粪里掺了沙子,或者是带毒的!”
    勒杜克沉默著,好不容易给自己灌了口酒,这才冷静了下来。
    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他当然不相信什么血浓於水的鬼话。加州把联邦的脊樑打断的时候,可没见他们手软。
    “史密斯,接著念。我不信他们没附加条件。”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史密斯皱紧眉头,迟疑道:“確实,有一个附加条款。古巴方面表示,因为阿维拉岛地势低洼,开採难度大,他们希望我们在提货的同一时刻,能协助他们进行一项基建工程。”
    “我就知道!”
    勒杜克冷笑一声:“说什么工程,修路,还是建码头?”
    “呃,是填海。”
    “填海?”
    眾人齐齐愣住。
    “是的,他们希望利用清理出来的废料和周边沙土,將阿维拉岛的陆地面积扩建至两平方公里,並加固地基。”
    “作为回报,这四十五美元的低价將维持不变。並且————”
    “並且什么,別吞吞吐吐的!”
    “並且,在岛屿扩建完成后,古巴政府愿意將其中的深水港区租借给美利坚合眾国联邦海军,作为一个补给和加煤的中转站。”
    “什么?”
    勒杜克一把抢过电报,死死盯著最后那几行字:“海军中转站,加勒比海,阿维拉岛————
    他虽然是农业部长,但也清楚地缘政治的分量。
    阿维拉岛在哪里,那是在委內瑞拉外海,扼守著加勒比海的东南部咽喉!
    自从加州控制了巴拿马,並且实际上把加勒比海变成了他们的內湖之后,美国联邦海军就被完全挤压在墨西哥湾以北,出门还要靠加州舰队保护。
    而现在,加州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一个据点?
    “这不合逻辑啊!”
    反对的官员也是眉头紧锁:“这就像是拿著糖果骗小孩的怪叔叔。他们为什么要让我们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插一脚,阿维拉岛,如果建成海军基地,虽然不大,但足够停靠我们的舰队。这对我们在南美的战略投射,意义太大了。”
    “也许————”
    另一名官员迟疑道:“也许是加州觉得吃得太撑了,想分点汤给我们喝,缓和一下关係,毕竟,如果联邦完全崩溃,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吧,他们还需要东部的市场和人口。”
    勒杜克终於意识到,这是一笔交易!
    一笔带著羞辱性质,却又让人根本没法拒绝的交易!
    “四十五美元每吨的鸟粪,20万吨,解决国內的农业危机,一个加勒比海的落脚点,解决海军的战略焦虑。”
    “代价是我们要帮他们干苦力填海,还有,欠下一个人情。”
    “部长,我们接吗?”
    “接,为什么不接,有的吃总比饿死强,管他是施捨还是陷阱,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备车,我要去白宫,立刻!”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比农业部更为凝重。
    卢瑟福·b·海斯一脸的疲態。
    在他面前,坐著海军部长理察·汤普森、国务卿威廉·埃瓦茨,以及刚刚赶到的农业部长勒杜克。
    桌上摊开著那份电报,还有一张加勒比海地图。
    “先生们。”
    海斯总统哑著嗓子开口:“你们怎么看,这是加州的又一次羞辱,还是一次真正的橄欖枝?”
    海军部长汤普森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头,但自从波托马克河之耻之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
    此刻,他正死死盯著地图上不起眼的小点,阿维拉岛。
    ——
    “总统先生————”
    汤普森终於出声:“从军事角度来看,这个诱惑,我们没有办法拒绝。”
    “自从巴拿马被加州吞併,古巴独立,我们在南边的战略空间已经被锁死了。我们的船要想去南美,或者去未来的运河区,连个加煤的地方都没有。英国人在牙买加盯著我们,法国人在瓜德罗普岛防著我们,而加州,请求他们的玄武战舰帮忙,也比较麻烦。”
    “阿维拉岛位置极佳。如果把它扩建成两平方公里,足够建立一个补给站,甚至一个小型的维修船坞。虽然它在古巴的火力覆盖范围內,但只要我们不跟加州开战,它就是我们在加勒比海的一颗钉子。有了它,联邦海军至少能像模像样地走出去,而不是缩在切萨皮克湾里当澡盆舰队。”
    “可这是加州的施捨!”
    国务卿埃瓦茨有些不甘心:“他们这是把我们当乞丐打发,你想想,他们控制了巴拿马,却只给我们一个小岛,而且还要我们自己出钱出力去填海,这是拿我们当免费的工程队!”
    “埃瓦茨,你清醒一点!”
    勒杜克忍不住插嘴道:“现在的问题不是面子,是肚子,没这二十万吨鸟粪,南方的那些州就要造反了,你知道外面把我们骂成什么样了吗?无能的联邦、只会收税的吸血鬼!如果这批鸟粪到了,每吨四十五美元,我们转手以六十美元卖给农场主,既平息了民愤,国库还能赚一笔,这难道不是双贏吗?”
    “那是加州在收买人心!”
    埃瓦茨梗著脖子反驳:“他们在告诉我们的国民,联邦解决不了的问题,加州能解决,长此以往,还有谁会效忠华盛顿?”
    “够了!”
    总统低喝一声,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埃瓦茨,你说得对,这是施捨。”
    “但我们有资格拒绝吗?”
    “我们的海军打不过他们,经济已经被他们绑架,就连国民都在羡慕他们的生活。”
    “加州那位,坐在幕后的人,他很聪明。他知道如果把联邦逼得太紧,完全崩溃对他也没好处。他需要一个稳定的东部作为他的商品倾销地,作为他抵挡欧洲列强的盾牌。”
    “他给了我们面子。四十五美元的鸟粪是给农业部的面子,阿维拉岛的中转站,那是给海军部的面子。他让我们看起来还像个大国,还能在国际舞台上有一席之地。”
    说到这里,海斯神色复杂,哪怕满心不甘,现在也只能做出妥协了。
    “先生们,接受吧。这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块遮羞布。加州帮我们把裤子提起来了,虽然裤腰带还攥在他们手里,但至少,我们在国民面前不用光著屁股了。”
    海军部长汤普森长嘆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是啊,有个中转站,总比没有强。以后我们的军舰去南美,至少不用看英国人的脸色了。说实话,这位置確实不错,如果能在那里升起星条旗,对士气也是个提升。”
    见此情景,勒杜克也鬆了口气:“那我这就去回復?就说————为了联邦大家庭的友谊?”
    “友谊?”
    海斯咀嚼著这个词,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曾几何时,他们还剑拔弩张,准备拼个你死我活。
    现在,却要感谢对方赏的一口饭吃。
    “回復吧。”
    海斯总统挥了挥手:“告诉他们,联邦政府感谢古巴共和国的慷慨,也感谢加州方面的善意。
    我们会派出最好的工程队去填海,也会按时支付货款。”
    国务卿埃瓦茨虽然满脸不情愿,但也只能点头。
    当会议结束,官员们收拾文件准备离开时,气氛竟然诡异地变得轻鬆了一些。
    “说实话。”
    汤普森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仔细想想,加州这次做得確实还算地道。他们本可以把这批鸟粪卖给英国人,或者乾脆囤积居奇。但他们还是给了我们。也许,在那个人眼里,毕竟大家还都是联邦的,还都是星条旗下的兄弟。”
    “是啊。”
    勒杜克也是满脸庆幸:“至少今年的棉花有救了。那些南方佬不用拿著猎枪来找我了。加州虽然霸道,不讲理,动不动就开炮,但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想著联邦的。这就是兄弟阅墙,外御其侮吧,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嘛。”
    看著这群刚才还如丧考妣,现在却开始自我安慰,甚至对加州感恩戴德的內阁成员,海斯总统心里涌起一股莫大的悲凉。
    这就是幕后黑手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仅打断了你的腿,还送给你一副拐杖,让你不得不流著泪感谢他的仁慈。
    而当你习惯了这副拐杖,你就永远也离不开他了,甚至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附庸。
    “兄弟吗————”
    海斯喃喃著,他好像见到一张大网正从西海岸升起,缓缓笼罩美洲大陆。
    而联邦政府,不过是这张网里一只被餵饱、且不再挣扎的家雀。
    “是的,他们真他妈的不错啊。”
    加利福尼亚,萨克拉门托。
    洛森的意识降临。
    “老板。”
    安德烈恭敬匯报:“华盛顿那边同意了。正如您所料,海斯总统和暴躁的勒杜克就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终干看见了肉骨头,根本拒绝不了那堆鸟粪。”
    “意料之中。”
    ——
    洛森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联邦现在就是个虚弱的巨人,外强中乾。现在他们正处於严重的营养不良状態。这时候,別说是二十万吨鸟粪,就是二十万吨阿维拉岛上的烂泥,只要能换成选票和面子,他们都会像宝贝一样捧回去。”
    “那可是九百万美元————”
    安德烈感嘆道:“这几乎相当於联邦海军两年的预算了。我们就用从委內瑞拉捡来的、满是鸟屎的荒岛,换来了这么多真金白银,而且,还要让他们出钱出力帮我们扩建岛屿?”
    “这就是生意的艺术,安德烈。”
    洛森一脸玩味:“这笔生意里不存在输家,全是贏家。联邦得到了他们急需的肥料和一个虚幻的战略支点,而我们,得到了九百万美元的现金流!
    这笔钱足够我们在委內瑞拉再建两个炼钢厂。”
    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阳谋。
    阿维拉岛位於加勒比海深处,四周都是洛森控制的势力范围:古巴的舰队、委內瑞拉的海岸线、以及巴拿马的运河区。
    联邦海军进驻那里,就像是一只老鼠住进了猫的窝里。
    “免费停靠、补充、中转————”
    洛森低声重复著联邦得到的特权:“这听起来很美,不是吗?但这意味著他们的后勤补给將完全暴露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他们烧什么煤,吃什么罐头,甚至船上有几颗螺丝钉,我们都將一清二楚。一个完全透明的潜在对手,就不再是威胁,而是我们的看门狗。”
    “高明,实在是高明!”
    安德烈由衷地讚嘆:“这比直接击沉他们的军舰还要稳!”
    “这叫双贏,安德烈。”
    洛森神色玩味:“记住,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统治者从不吃独食。当你面前有一块蛋糕时,如果你试图一个人把它吞下去,你会噎死,周围的人也会因为嫉妒而拿出刀子。但如果你切下一小块,哪怕只是满是奶油的边角料扔给他们,他们就会为了这一口甜头而为你卖命,甚至帮你守护剩下的蛋糕。”
    “就像我们对联邦做的这样?”
    “没错。有时候分出去一些,你会赚得更多。”
    “我们要的是控制权,是规则的制定权,而不是每一枚铜板。让华盛顿的那帮政客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他们才会更乐意在其他方面对我们妥协。”
    “那些老傢伙们怎么样了?”
    洛森突然换了个话题:“我是说,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那四个老混蛋。”
    提到四大巨头,安德烈的语气变得轻鬆起来:“利兰·斯坦福、科利斯·亨廷顿、马克·霍普金斯和查尔斯·克罗克,他们最近的表现著实让人有些惊讶呢。老板,自从您上次用宪法修正案和税务大棒教训了他们之后,这四个人就像换了脑子一样。”
    “哦?”
    洛森挑了挑眉:“说说看。”
    “他们在古巴的铁路项目上投入了十二分的热情。”
    “根据林青虎发回来的报告,sp公司派往古巴的工程队是在拼命。他们不仅带来了最先进的筑路设备,甚至把加州的三班倒制度也带过去了。
    铁路的铺设速度比原计划快了30%,而且质量极高。以前偷工减料、用劣质枕木糊弄事的毛病全不见了。斯坦福去年甚至亲自去哈瓦那督战,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胖子,据说在工地上晒脱了一层皮。”
    洛森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就是危机感的力量,安德烈。恐惧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贪婪则是推动他们攀爬的动力。以前他们在加州是垄断者,躺著都能赚钱,自然养出了一身肥膘。
    但现在,他们知道头上悬著一把剑,那是我们的新npc铁路公司,还有隨时可能没收他们资產的加州政府。他们害怕失去现在的地位,更害怕被我们踢出局。”
    “是的,他们现在非常听话。”
    安德烈也很赞同:“而且,他们在古巴尝到了甜头。虽然我们拿走了大头,但剩下的利润依然可观,而且因为有我们的武力背书,他们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花大价钱去贿赂军阀、僱佣私人武装,运营成本反而降低了。”
    “既然这四条老狗学会了怎么在我们的规则下捕猎,那就该给他们一块更大的肉了。”
    洛森眼底精光一闪,手指在地图上的委內瑞拉重重一点。
    “把他们叫来,安德烈,告诉他们,有一笔大生意。比古巴大十倍,比加州还要狂野。我要看看,他们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委內瑞拉的铁路网?”
    安德烈立马明白了洛森的意图:“那里可是个烂摊子,地形复杂,丛林密布,还有无数的沼泽。”
    “正是因为难,才需要他们这群专业的恶棍去干。”
    洛森冷笑道:“通知他们,立刻来萨克拉门托。告诉他们,这是一次考试,也是一次赏赐。”
    “明白,老板。我这就安排。”
    隨著安德烈的回应,洛森意识缓缓退去。
    “接通斯坦福先生的私人电话。”
    安德烈对刚进来的秘书吩咐道:“告诉那四个老傢伙,如果不想错过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用最快的速度滚到我的办公室来。”
    五十分钟后。
    四辆黑色的马车齐刷刷停在州长官邸的门口。
    利兰·斯坦福、科利斯·亨廷顿、马克·霍普金斯和查尔斯·克罗克。
    ——
    这四位曾经跺跺脚就能让加州地震的铁路大亨,如今却像四个听到上课铃的小学生,步履匆匆地穿过走廊。
    额头上还渗著细密汗珠,也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紧张。
    他们是商人,而且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投机客。
    虽然之前被加州政府整得死去活来,差点破產,但自从他们彻底俯首称臣之后,他们这才发现,还真他妈的香!
    跟著加州混,虽然没了当土皇帝的尊严,但那是真赚钱啊,古巴项目的利润虽然被压低了,但款项结算极其痛快,而且没任何法律纠纷,不存在刁民闹事,更不会有土地纠纷,简直是铁路建筑商的天堂!
    加州的大炮就是最好的合同保障。
    “副州长阁下!”
    斯坦福一进门,就摘下帽子,諂媚道:“接到您的电话,我们连午饭都没吃就赶来了。听说有好消息?”
    “坐吧。”
    安德烈悠悠点燃一根雪茄,隔著烟雾审视著几人。
    “你们在古巴干得不错啊,林青虎总统发来电报,夸你们的铁轨铺得比他的骑兵跑得还直。他说,你们的工程队甚至比军队还守纪律。”
    “那是应该的,那是应该的!”
    克罗克笑得浑身肥肉都跟著哆嗦:“为加州服务,就是为我们的盟友服务,质量就是生命嘛。
    我们现在的口號是,让每一颗道钉都经得起歷史的检验!我们甚至开除了几百个敢偷懒的工头,现在留下的全是精英!”
    要是以前的工人们听到这句话,估计会笑掉大牙,但在现在的加州高压监管下,这成了他们的保命符。
    “很好。”
    安德烈不再绕圈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捲轴隨手一拋。
    羊皮纸地图在桌面上铺开,一直垂到了地毯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河流標记,看得人眼花繚乱。
    四巨头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地图上,是一片拥有著蜿蜒海岸线、巨大湖泊和崇山峻岭的广袤土地。
    “委內瑞拉!”
    亨廷顿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上帝啊,这地方比法国和德国加起来还要大!而且,阁下,恕我直言,那里的地形就是亚梦一样的存在!安第斯山脉的余脉、奥里诺科河流域的沼泽、还有那些未开化的丛林————”
    “確切地说,是91万平方公里。”
    安德烈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向四人:“古斯曼总统是个慷慨的人,他把这个国家的基建开发权交给了我们。现在,这里是一张白纸。”
    “我需要有人在这张白纸上画出线条。把马拉开波湖、玻利瓦尔山、盖亚那高原,还有奥里诺科平原,全部连接到港口。这是一个国家级的路网工程,足以改变南美洲的版图。”
    “嘶!”
    四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超级大单,比起这个,古巴那点工程量就是后院搭积木!
    “这————”
    四人中的財务总管霍普金斯,也是最谨慎的一个,此刻他的手却激动得哆哆嗦嗦:“阁下,这工程量,恐怕是天文数字。而且委內瑞拉的地形,这需要海量的资金。更重要的是,那里的政治环境————”
    “这就是我要说的规则。”
    安德烈弹了弹菸灰:“这次,加州政府不会直接拨款。你们需要自己垫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垫资修铁路?
    谁不知道南美那些军阀今天签合同,明天就翻脸,货幣贬值、政变、赖帐,哪一个都能让一家巨头公司一夜破產。
    但还没等他们变脸,安德烈紧接著拋出诱饵:“铁路建成后,运营权归你们。前期的全部收益,全部归你们,直到你们收回全部的建设成本和利息。在那之后,利润还是三七分成。加州七,你们三。”
    “只要三成?”
    斯坦福皱起了眉头:“阁下,这————”
    “嫌少?”
    “不不不,不是嫌少。”
    斯坦福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如果在文明世界,这个条款很公道。但是在委內瑞拉,恕我直言,那里的政治环境就像是一个装满炸药的火药桶。如果我们投了几千万美元进去,结果要是古斯曼总统一倒台,新上来的军阀把铁路没收了怎么办?那时候我们找谁哭去?”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资本家最怕的不是亏损,而是充公。
    “问得好。”
    安德烈咧嘴一笑:“这也是我要找你们这四个老狐狸的原因。你们够聪明,知道风险。但是,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这次的庄家是谁?”
    “如果这只是委內瑞拉的项目,哪怕给你们九成利润,你们也不敢接。但如果这块土地上,插满了加州的旗帜呢?”
    四巨头一愣。
    “加州会投入多少?”
    亨廷顿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我们会投入多少?”
    安德烈掰著手指头开始数:“在卡罗尼河上,我们將建设世界最大的梯级水电站,那是尼古拉·特斯拉先生亲自设计的,为国家提供无限的廉价动力。
    在玻利瓦尔山脚下,我们將建设一座年產百万吨的超级钢铁厂,全部的钢轨你们都可以就地取材,而在平原上,我们將建立三个大型牛肉加工基地和冷链中心,在亚马逊雨林边缘,我们將开闢十万英亩的橡胶园。”
    说罢,安德烈眯起眼睛,压迫感十足地盯著他们:“简单来说,委內瑞拉的工业、能源、矿產、农业,凡是能生钱的东西,都將盖上加州製造的印章。那是我们的地盘,懂了吗?古斯曼总统,在我们的產业帝国面前,他不过是个负责盖章的管理员而已。”
    “这!”
    四人直接被这一轮又一轮的攻势给轰懵了!
    稳!这也太稳了!
    如果只是他们去修铁路,那就是待宰的肥羊。
    但如果加州把重资產都压在那儿了,那就意味著委內瑞拉实际上已经成了加州的第n个县。
    有著玄武战舰和白虎安保的保护,有著特斯拉的技术加持,这里將是世界上最安全繁荣的投资地。
    有加州这尊大神在前面顶著,谁敢动他们的铁路一根枕木,那是老虎屁股上拔毛一找死!
    这意味著他们將在一个有著绝对安全保障、资源无限丰富、政府绝对配合的巨大国家,拥有独家铁路垄断权,而且,有了钢铁厂和水电站,他们的建设成本將大幅降低!
    哪怕最后只能分三成利润,那也是垄断级的暴利,更別说前期还能收回成本!
    “干了!”
    克罗克第一个跳起来:“副州长阁下,这活儿要是给別人,我查尔斯·克罗克第一个不答应,哪怕是去地狱里铺铁轨,只要有加州的旗帜插在那儿,我们也敢干!委內瑞拉的蚊子咬不死我们,只要有美元赚!”
    “没错!”
    斯坦福也激动得满面红光:“我们有技术,有经验,更有对加州的忠诚,这种国家级的战略工程,一定要由我们这种成熟的大公司来承担,我们会把加州的文明带给那些南蛮子!”
    安德烈盯著这四个爭先恐后的老傢伙,冷哼一声:“別高兴得太早了。”
    “这项工程的规模,可不是你们以前小打小闹。工期很紧,资源运输量巨大。如果让我发现因为铁路运力不足,导致钢铁厂停工或者牛肉烂在仓库里,你们知道,老板的脾气可不太好。如果让他不高兴了,哪怕是我,也保不住你们的脑袋。”
    四巨头虎躯一震。
    虽然外界不知道神秘的存在,但到了他们这个级別,多少能感觉到,安德烈背后站著一个恐怖的影子。
    影子能一夜之间让西班牙舰队餵鱼,让华盛顿低头,捏死他们四个就像捏死四只臭虫!
    “阁下放心!”
    亨廷顿擦了擦冷汗,咬牙切齿道:“我们既然敢接,就有这个金刚钻,如果运力不足,那是我们的耻辱,我们就是累死在铁轨上,也不会让物流停摆!”
    “我们已经商量过了。”
    “单靠我们现在的体量,確实有点吃力。所以,我们打算吃点东西。”
    “哦?”
    “东部和南部那些铁路公司,最近日子不好过。”
    斯坦福接过话茬,语气阴森:“因为密西西比河被封锁过,再加上加州的新干线衝击,很多老牌铁路公司的股票跌成了废纸。我们手里现在有的是现金,我们打算趁火打劫,哦不,是商业併购。”
    “我们要把路易斯安那、德克萨斯,甚至乔治亚州的几家关键铁路公司全买下来!”
    克罗克挥舞著拳头,神情振奋:“特別是大西洋与海湾铁路公司,他们快破產了。我们把他们的车头、车皮、还有熟练工人都拉过来,只要给钱,他们连亲妈都能卖,这样我们就能在最短时间內把运力翻倍!”
    “真是贪心呢。”
    安德烈懒洋洋地给他们了个评价:“但我就喜欢你们的贪心。只要能把活儿干好,你们去把白宫的柵栏拆了当枕木我都不管。去吧,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加州速度,可別让我失望。”
    “是,阁下!”
    四人齐齐鞠躬,隨后转身离开。
    步伐之矫健,完全不像四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
    走出州长官邸的大门,四人不约而同地给自己点上了根雪茄,猛猛吸上一口。
    烟雾繚绕中,刚才谨小慎微的奴才模样荡然无存,神色逐渐变得狂野。
    他们此刻才真正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偏安一隅的土財主,而是正在参与瓜分世界的巨鱷!
    “我的上帝啊!”
    克罗克还没缓过神来:“刚才安德烈摊开那张地图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那是委內瑞拉啊,还有特斯拉的水电站,想想看,我们不仅仅是在修铁路,我们是在重建一个国家。”
    “风险与机遇並存,老伙计。”
    亨廷顿眯著眼睛,咧嘴笑道:“当初加州政府搞什么《宪法修正案》,还要查我们的税,逼著我们开放路权,我当时真想雇个枪手把安德烈给崩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们真是目光短浅得像只鼴鼠。”
    “幸好你没干。”
    斯坦福冷哼一声:“你要是干了,现在咱们四个的脑袋早就掛在路灯上了,就像西班牙某些土財主一样。跟著加州,我们不仅保住了脑袋,还保住了財富。”
    “是啊,谁能想到呢,那时候觉得是世界末日,觉得加州要吃人了,我们要破產了。结果呢,现在回头看,那就是魔鬼给我们的洗礼。他剥夺了我们的特权,却给了我们世界。”
    “东方人有句古话,叫什么来著?”
    斯坦福歪著头想了想:“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以前我们是在一个小池塘里称王称霸,为了几英里的路权跟农民打官司。”
    亨廷顿勾起抹嘲弄笑意:“现在,我们是在跟著一艘巨轮出海,只要我们乖乖听话,把活儿干漂亮了,加州这艘巨轮吃肉,我们哪怕只喝点汤,也比以前吃草强一百倍,而且,这汤里全是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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