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实力
    面对韩绍勛的询问,萧孝先並没有立即开口,而是重新坐下,围在火炉旁边。
    “韩部使,你是在怀疑陛下的命令嘍?”
    “不敢,不敢。”
    韩绍勛脸上带著笑:“只是事发突然,这为陛下寻找龙骨乃是天大的好事,只是下官觉得辽东等地向来苦寒,怎么能有龙骨这种大祥瑞呢?”
    “万一陛下真实的想法是想要试探高丽人的態度?”
    听到韩绍勛的分析,萧孝先內心也迟疑了。
    但他隨即摇头:“我此番来只是专办龙骨之事,至於韩部使思考的事情,还是要看龙骨挖掘是否顺利。”
    “若是不顺利,兴许会去高丽人的地盘去寻找,谁又能猜透陛下的心思呢?”
    “明白了,明白了。”
    韩绍勛颇为恭敬的从这里退出去,待到了外面,又是不少官员都围了上来。
    毕竟突然寻找龙骨的事情,过於事发突然,谁都没想到会如此大手笔的,谁心里不会打鼓啊?
    尤其是东京城这里面还有东丹国残留的机构,大家都是在这里面为官。
    早就有风声要撤销东京城歷史遗留下来的机构。
    若是因为寻找龙骨不利,上面一句话直接给你降职处理,你上哪里诉苦去啊?
    韩绍勛这也是作为汉官代表被推出去的与朝廷来的特使交流的。
    送给萧孝先的礼物,那也是大傢伙都一起凑的,怎么能让韩家人自己出了呢?
    “我们回去说。”
    韩绍勛作为汉官的头领,依旧是保持著沉稳之色。
    眾人都跟著他一起走了。
    大延琳接到了堂弟大力秋的书信。
    如今他在东京舍利军当中为军官,是契丹军种之一。
    此军种主要是由贵族子弟组成的,只要你缴纳牛、骆驼十头,马匹一百匹以上者,都可以被授为舍利官。
    就相当於朝廷收钱给你个编制,至於你缴纳的这些货物,等你服役十年往上就可以挣回来了,后面全都是纯挣了。
    当然了,能花得起钱买编制的贵族子弟,也不在乎这点俸禄。
    总体而言,就是战斗力极为低下。
    大延琳好生慰问了一下信使,让他吃口热乎饭去休息,等休息够了,自然是有专门的侍女去侍奉他一路奔波。
    待到无人之后,大延琳才回到房间打开信件,坐在火盆前,仔细阅读起来。
    他们之间的通信,也不是头一次。
    其实在韩绍勛谋划要按照燕云之地收税的法子执行下来,就已经惹得本地百姓极为恼火。
    再加上用渤海人造船,又一个劲的海船出事,渤海人都死在了风浪当中。
    大家相信官府的命令,只能悲伤,但好死不死有人打鱼发现了尸体。
    原来是被刀杀死的伤口,可不是死於风浪当中,又引起了极大的討论,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了。
    现在又要徵召十万人来挖掘什么所谓的龙骨。
    就辽东这块地,如此寒冷的时间点去挖地,怕不是要把铁镐都给弄坏了。
    大延琳就知道机会真的来了。
    无论是渤海人、汉人还是女真人,这下子一个都別想逃过这种朝廷的劳役。
    现如今辽东就如同一锅油锅,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彻底煮沸爆炸烫伤契丹人了。
    大延琳读完大力秋的书信,又仔细读了几遍,把七条行动指导方针全都记在心中。
    至於大力秋的一些解决办法,他也记在心中,隨后就直接扔进火盆当中。
    大延琳没想到堂弟竟然能从一个宋人嘴里,听到如此好的建议。
    “原先他们都说汉官聪慧,我还不相信。”
    “今日才醒悟,他们能千年占据中原那些肥沃的土地,当真是有本事的。”
    大延琳嘆了口气,復国这种事。
    他们作为王室子弟时时畅想的。
    但只是想要抓住机会搞一波復辟的大业,而不是仔细谋划。
    或者说无论是过去还是现代,超过一半都可以用草台班子来硬凑组成的。
    復国前都是畅想著自己能够一呼百应,打败契丹人的军队进攻,结果连点指导方针都没有。
    或者说基本的准备都不足。
    他们渤海人叛乱復国又不是一两次了,哪一次坚持的时间长了?
    现在这个叫宋煊的宋人,竟然能一针见血的指出这些问题。
    若是按照他的计划做事,復国成功的概率会更大一些吧?
    大延琳瞧著书信被火给烧光了,这才站起身来。
    他决定要去萧孝先那里打探一二,以及汉人官员的消息。
    伏虎林外。
    宋煊瞧著偶尔被驱赶出来的梅花鹿,周遭人都在隨意的射箭,並没有太多射中的。
    主要是围起来,给契丹贵族女子们准备的开胃菜。
    要是放在以前,契丹女子那也是个个都是射箭的好手,只不过多年和平的生活,让她们早就不怎么练习这种手艺。
    大多都会学习儒家的一些文化知识,甚至还有刺绣的技巧。
    张俭虽然岁数大,但也是骑马一身猎装,手握弓箭。
    他驱马走到宋煊旁边:“宋状元,何不一展射术?”
    宋煊脸上带著笑:“张老相公莫要欺负我不知道,如此场景是怕不是契丹男女在求偶?”
    “我上去射箭,算什么事啊,尤其是我早就娶妻了。
    张俭哈哈一笑:“宋状元,倒是对这些门道懂得多。
    3
    “这算什么门道啊。”
    宋煊轻笑一声:“无论是汉人还是契丹人,在这种事上大同小异,张老相公岂能不知?
    “”
    张俭摸著雪白的鬍子,没有接茬,而是转移话头:“宋状元,不知如今的大宋军队战力如何?”
    “一般,应该不如契丹人的。”
    “哦?”
    张俭没想到宋煊会如此直白。
    他顿感诧异,现在的年轻人都如此不知道维护自家的面子的吗?
    “那萧孝穆的手下精锐士卒一路护送,我见过他们的行军,唯有我大宋的精锐禁军能够与之相比较。”
    宋煊瞧著远处射箭:“但是你们契丹皇帝身边的皮室军,这几日观察,要比那萧孝穆的手下士卒精锐。”
    “原来如此,宋状元还真是实诚啊。”
    “有什么说什么唄。”
    宋煊依旧是带著笑:“宋辽双方缔盟这么多年了,难不成张相公今日来问我,是想要问鼎中原特来打探消息的?”
    “那不会,不会。”
    张俭就当没听出来宋煊话里的刺:“只是今日有感而发,宋辽双方若是真能维持百年和平,对双方百姓都是一件极好之事,至少许多人都不会死於战火当中。”
    “我老了,只想安享晚年,就怕你们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啊。”
    “哈哈哈。”
    宋煊再次放声大笑:“张老相公,用不著担心我们大宋会悍然出兵,盟约这种事,我们比你们契丹人讲信用。”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西北的党项人,他们已经要摆脱你们契丹人的控制,形成养虎为患之势,要来噬主了。”
    “你莫要危言耸听。”
    “近在眼前了,反正依照张老相公这个岁数,定然能活著看见这种事的。”
    宋煊的话,让张俭內心沉默。
    他从皇帝那里也听说了这件事,但目前而言,大契丹就是对西夏没有太大的威慑力。
    当年战败后,也派遣谍子去西夏境內打探消息,画地图,但至今都没有成功过。
    好不容易让那些投奔大辽的党项人去做这件事,奈何又被发现。
    李德明对於党项人的掌控,那还是极深的。
    因为他们在大宋安插谍子,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阻力,就是在西夏境內安插不下去。
    张俭指著不远处的一只形似仙鹤的大鸟,先是停在木门上,又落在了皇帝的帐篷上。
    “你瞧,这便是吉祥的徵兆。”
    宋煊没想到张俭的眼神还不错,他轻笑一声:“这就是一只野鸟,野鸟飞到帐篷上,有什么吉祥的?”
    “要我说,这只野鸟就想要踩在你们契丹皇帝的头上当眾拉屎呢!”
    “你!”
    张俭真是没想到宋煊,竟然真的说话太噎人了。
    他怎么那么毒舌呢?
    那刘太后是不是在朝中遭受了宋煊的毒舌受不了?
    所以才派他一个当的好好赤县知县的人,来大辽特意折磨他们君臣来的?
    当真是最毒妇人心!
    张俭的胸膛起伏不定,他已经许久都没有感到愤怒了。
    这么多年的宦海生涯,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就宋煊这號人,他从来没有遇见过。
    今日算是涨见识了。
    “张老相公,幸亏你说的话没有外人听到,也就是我是宋臣,不会到处去说此事。”
    “要是那只野鸟真拉了屎,你的那些政敌巴不得要弄死你,届时任你口吐莲花,去舔乾净契丹皇帝头上的鸟屎,你连圆谎都圆不回来的。”
    宋煊伸手捶了下张俭的肩膀:“对了,不用谢。”
    “我?”
    张俭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断了,他脸上登时出现痛苦之色。
    “你怎么了?”
    “我。”
    张俭憋屈的一口气上不来,眼睛一黑。
    眼瞅著就要栽下马来,幸亏宋煊手急眼快,一把给他扶住。
    张俭摇摇欲坠的睁开眼睛,嘴里还没来得及道谢,便听到:“张老相公,你怎么能为老不尊,还想讹我呢!”
    张俭把眼睛闭上,不想跟宋煊多说一句话。
    他生怕自己被宋煊气的过早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宋煊叫人把张俭给带走:“这么热的天,他应该是中暑了。”
    “老相公你就不必逞强了,快回去歇著吧。”
    “打猎这项活动,已经不適合你了。”
    被人扶著的张俭鬍鬚止不住的抖动,他真不想多接触宋煊这號人。
    张俭现在才能与被宋煊用粪水救活的大力秋共情上。
    待到张俭被抬走后,宋煊轻笑一声。
    老头子这么大岁数了,怎么气性还挺大呢?
    待到张俭走后,耶律岩母董穿著一身猎装,骑著枣红马小跑过来。
    “宋十二,你怎么不去射箭?”
    耶律岩母董举著马鞭道:“我可是听我那堂妹说你箭法极好。”
    “过来。”
    “什么?”
    宋煊伸手捏了一下她的下巴左右观看:“脸上消肿了?”
    “哼。”
    耶律岩母董的鼻息喷在宋煊手上,直接躲开他的手:“我好心好意过来与你閒聊,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看你这个小水壶不是开了吗?”
    宋煊脸上带著笑:“这不是挺能生气的。”
    耶律岩母堇白了宋煊一眼:“你怎么把左丞相给气晕了?”
    “误会了。”宋煊脸上带著笑:“我宋十二最喜欢尊老爱幼了,那是你们左丞相他身体不够好,中暑了。”
    “中暑?”
    耶律岩母董感受著如今的天气,那也算不上太热了。
    “当然了,我会医术,我能骗你吗?”
    “最好是这样。”耶律岩母董举著马鞭道:“左丞相他门生故吏很多的,那也是我父皇未曾亲政时候亲点的状元,对他信任有加,你切不可得罪他。”
    “我还用考虑这种事?”
    宋煊示意她往周遭看几眼:“你没瞧见那些想要娶你的男人用什么眼神看我呢!”
    耶律岩母董確实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再加上这身猎装更显身材,吸引男人的目光实在是正常。
    “他们用什么眼神看你,你又不会少一块肉。”
    “对啊。”宋煊伸出手笑了笑:“那我何必害怕得罪张老相公呢?”
    “他这个岁数了,心胸狭窄,反倒是不容易活的久,方才要不是我救了他一命,他从马上栽下去,兴许用不了几日我就能吃上他的席面了。”
    “左右都是你有理。”耶律岩母董哼了一声:“谁能说得过你?”
    “你呀。”
    耶律岩母董面对宋煊突如其来的示弱,一下就不知道要如何反抗了。
    她嘴巴嘟囔了几句,又扭头哼了一声:“我听说我父皇要赏赐给你十个暖床丫头?”
    “十个?”宋煊眉头一皱,紧接著抚掌大笑:“那你爹还挺大方的,知道美人计对我用不上,想要用数量来代替质量。”
    “你还挺高兴的?”
    “当然了。”宋煊嘖嘖了几声:“就你爹不愧是当了这么多年皇帝的人,出手就是大方,这种事我在大宋想都不敢想“”
    “你们大宋皇帝如此抠吗?”
    “不是,我们这些臣子一般都不会去勾搭宫女的。”
    宋煊忍不住笑了几声:“主要是太没品味了,在皇宫里呆久了的姑娘,脑瓜子都不正常,总想著爭宠那种事。”
    宫斗这种事,那在大宋也是十分正常的。
    连勛贵的家里还会吵闹呢,更何况宫中?
    宋煊与契丹大长公主在这里言笑晏晏的,確实让许多人都十分恼火。
    尤其是想要打大长公主主意的人。
    毕竟能惦记她的,那也是有家族地位的。
    只不过听闻陛下送给宋煊一头雄壮的战马,结果被他转手就送给了自己的僕人!
    宋煊他也太猖狂了!
    萧撒抹更是其中的一个追求者,他脸上极为不忿。
    “那宋人有什么好的,大长公主为何总是青睞於他?”
    “人家长得好。”
    “大长公主就喜欢人家的相貌,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怎么?”萧撒抹瞥了他一眼:“你害怕爭夺不过我,想要劝我放弃?”
    “哼。”
    几个拱火的人都不再言语。
    大家能走到今日这一步,谁都不傻。
    傻的人早就被他们联合做局排挤出去了。
    本以为局限於他们几个人竞爭,奈何突然来了个外地的。
    尤其是大长公主与宋煊的风流韵事,传得整个中京城都知道了。
    不光如此,还暴露了大长公主的第一个前夫,要谋杀宋煊的事。
    此事一出,他们这些竞爭者,谁都不会再去做这种掉脑袋的事了。
    毕竟是想要迎娶大长公主帮助自家的势力,更上一层楼,可不是为了拉家族下水的。
    他们早就打听过宋煊了,听闻他都把萧革射得嚇尿了裤子。
    萧革如今都主动请缨跑到辽东去为陛下寻找龙骨,躲避宋煊。
    所以他们也就没有出手,前去挑衅宋煊,要比什么射术。
    免得在大长公主面前丟了脸,彻底失去了竞爭的机会。
    反正宋煊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离开契丹。
    那个时候,大长公主也不可能跟著宋煊去大宋,最重要的是他还有家室。
    堂堂契丹长公主,怎么可能会去宋人那里当妾呢?
    他们早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等宋煊走了,就好了。
    这个时候,可不能头脑发热,被人驱使,最终受到损失的是自己。
    就算大长公主长得也算好看,可他们最看重的还是家族利益。
    待到耶律隆绪的旗帜打出来之后,耶律岩母董直接退走,免得被他爹看见说什么閒话。
    韩亿等人作为使者,同样是背著弓箭。
    这种活,主使自然要有射箭的本事,免得被契丹人小覷。
    耶律隆绪的排场在宋煊看来,还是挺大的。
    虽然方才张俭过去休息了,但是在耶律隆绪的安抚下,又重新回来,只不过缀在后面了。
    韩亿瞧著宋煊背著的硬弓:“宋状元,你这弓是用来装门面练习力气的,还是真能拉开?”
    “当然能够拉开,至於射的准不准,那就不好说了。
    “7
    “行。”韩亿的心又被揪起来了:“只要你別把箭射到契丹皇帝脑袋上去,咱们这趟差事就算过关。”
    “那不能。”宋煊摆摆手:“刺王杀驾这种事我不能干,耶律隆绪一个老头子了,没几年活头,我把他射杀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韩亿鬆了口气:“方才不过玩笑话,宋状元如何能会做这种事呢,毕竟整个中京城都说你是他女婿了。”
    “谣言啊。”宋煊轻轻拽著韁绳:“还有点早呢。”
    “我一出来就瞧见你跟那大长公主在这里言笑晏晏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你呢!”
    韩亿压低声音道:“你可千万不能把她给弄回咱们大宋去,在外面玩玩,没有人会说你的,只会觉得你宋十二魅力大。”
    “可一旦把那公主给带回去,你宋十二的前途,將来可是要好好考虑考虑的,毕竟宋辽之间签订了盟约,可不知道哪日就要被撕毁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对於韩亿的劝告,宋煊頷首:“我晓得轻重的。”
    “我知道你晓得,我害怕那大长公主她一个女流之辈,没那个脑子想这件事,发了疯的要跟你回大宋。”
    “那不能。”
    宋煊摆摆头:“她在契丹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跟我回去,她捨不得的。”
    “嗯,但愿吧。”韩亿轻微嘆了口气:“主要是我觉得有些女人的脑子,不能以咱们男人的脑子去同样思考的。”
    就在他们二人说话的时候,契丹人过来传话,说是皇帝请四位宋使近前打猎,是远方而来尊贵的客人。
    韩亿带头,宋煊、刘从德、王冲四人在契丹人的带领下,直接穿过层层布防的契丹士卒,走到了最前面。
    耶律隆绪骑著马站在最前面。
    至於更多的士卒则是在更远处,禁止猎物逃脱。
    耶律隆绪简单的同韩亿聊了几句,也是看见了宋煊背的硬弓,他眼里有些惊奇。
    宋煊他竟然真的拿这种弓出来游玩。
    “宋小兄弟。”
    耶律隆绪一出声就把韩亿等人震慑住了。
    “耶律老兄弟,怎么了?”
    听到宋煊的回答,刘从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俩什么时候敌血为盟,结拜成异姓兄弟了?
    不光是宋人的使者惊奇,连带著契丹臣子们也都是面面相覷,生怕自己听错了。
    关键宋煊他还大大方方的回应了一句,一瞧就不是头一次这样的称呼。
    “朕对你这把弓感兴趣,不知道能否借朕一观?”
    宋煊策马走了几步,摘下硬弓递给耶律隆绪。
    耶律隆绪接过打量了一下,又想要使劲拉一二。
    只见他的脸色憋的通红,才慢慢的鬆开,没有空放。
    弓箭空放对弓的伤害不小。
    耶律隆绪大喘气,把硬弓还给宋煊:“宋小兄弟,你当真不是拿来练力气的?”
    “那必然啊。”
    宋煊拿著自己的弓:“兄弟我毫不夸张的说,那是百步穿杨。”
    “你用这个弓,百步穿杨?”
    耶律隆绪这下子真绷不住了。
    “吹吧。”萧褥斤哼了一声,她同样是一副猎服装扮。
    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能让耶律隆绪他们听到。
    耶律隆绪见宋煊也没有反驳,主动问道:“宋小兄弟,今日打猎左右无趣,不如让我见识见识。”
    “百步穿杨这种精湛的技艺,就算是让我大契丹的射鵰手出来,都不一定能够实现的””
    “怎么试?”
    宋煊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戴上了蝶(音射)。
    耶律隆绪见他这幅模样,直接让人把一面旗帜放在百步之外。
    萧孝诚亲自拿著旗帜亲自跑过去,他数著步子故意多走了五步。
    別看这五步的距离。
    就算宋煊力气大,真到了强弩之末,也难以射中。
    萧孝诚回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作为哥哥的燕王萧孝穆眉头一挑,他也数著步子的,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宋煊当时给他的旗帜射中了,虽然没有百步,可那准头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擬的。
    “光是这样也无趣,朕听闻宋人都喜欢关扑,不如就赌一赌宋状元能不能百步穿杨,射中那个旗子。”
    旗子隨风飘动,而且范围可要比树叶要大多了。
    耶律隆绪也算是照顾宋煊,毕竟百步穿杨那只能是个传说。
    诸多契丹贵族自然是高声应和,纷纷赌宋煊射不中。
    “他怎么可能捨得中呢?”
    “就是。”
    “那个硬弓过来撑场面,还夸口,他们宋人真有这等本事?”
    对於眾人嗤笑声,宋煊脸上波澜不惊:“赌什么?”
    “这种事就是一个彩头。”
    耶律隆绪拽著韁绳:“这样吧,就赌他们一个月的俸禄,你贏了,朕直接发给你。”
    “你若是输了,钱財朕也不要,你就给朕作三首传世的诗词佳作就成,就类似你给你岳父所做的破阵子那样。”
    萧菩萨哥没想到陛下打的是这个主意,不由得加码道:“既然如此,妾身也要参加。”
    “呵,耶律老兄弟,你当真好算计。”宋煊摇摇头:“他们的俸禄加在一起,也买不来我一首专写的诗词。”
    “倒也是。”耶律隆绪点点头,就在他思索当中,听到贴心的皇后道:“不如给宋小兄弟三支箭,一箭一首,岂不美哉?”
    “好好好。”
    耶律隆绪抚掌大笑:“宋小兄弟,你觉得如何?”
    “一支箭就够了,我怕你们输不起。”
    宋煊翻身下马,走前几步:“耶律老兄弟,买定离手,方才都谁叫嚷了,可千万不能赖帐。”
    “当然了。”耶律隆绪头都不回:“今日参加射猎的人朕心中都有数的。”
    “十二哥儿,且住手。”刘从德骑在马上大叫一声:“能否让我也入股参加游戏,我可以用留在馆驛內的丝绸茶叶作为赌注,保管比他们的俸禄要高出许多。”
    “刘副使也是赌我们贏吗?”
    “耶律老兄弟,我当然是赌我十二哥儿贏。”刘从德骑在马上用马鞭指著眾人道:“我也不贪心,用我的那批货,要你们所有人三个月的俸禄,如何?”
    “好大的口气。”
    诸多契丹臣子自是出声嘲笑。
    不过对於宋使的货物,他们也是贪心想要的。
    质量可要比他们的强上许多,关键这种事贏来的,往外吹都觉得有面子。
    耶律隆绪对刘从德脸上笑容,还是有些防备的。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现场这些人三个月的俸禄,可能都无法完全消化掉刘从德手里的那批货物。
    这些货物在宋朝可能卖不上如此高的价格,但是在契丹而言,那全都是奢侈品。
    “也好。”
    耶律隆绪也没有认怂。
    他倒是要瞧瞧宋煊真有本事,还是想要用射中萧孝穆旗杆的事,作为巧合,震慑眾人。
    宋人他们很愿意用阴谋诡计来展示自己的强大。
    王冲拉著刘从德的手:“你莫要衝动。”
    “我劝你最好也上车。”
    听著刘从德的劝告,王冲摇摇头:“不行啊,你把財物都输了,我得给你们留点底。”
    “呵呵。”
    刘从德瞥了王冲一眼,不再言语。
    他就知道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十二哥儿的。
    他王冲果然是个紈跨子弟,配不上贤相王旦配享太庙的助力,连点眼力见都没有。
    不过刘从德转念一想,连自己人都不相信十二哥儿,那这群契丹人就更不相信了。
    刘从德努力绷住脸上的笑意,儘量做出一副同仇敌愾的模样。
    萧菩萨哥又出声:“既然宋小兄弟他只想要一支箭定输贏,那妾身也要加大筹码,若是宋小兄弟没有射中那支箭,那么还要搭上一枚佛骨舍利给我。”
    宋煊侧头望过去:“不曾想萧家嫂嫂还惦记我那佛骨舍利。”
    “不错。”萧菩萨哥就是赤果果的想要:“你若输了便给我,若是你贏了,那我便给你一百两黄金。”
    “哪能用黄金来购买经过智畅大师开光过的佛骨舍利呢?”
    宋煊稍作思考:“我也不贪,一百匹战马赔给我,我看你们契丹士卒一人双马眼馋的很。”
    萧菩萨哥也是轻笑一声。
    一个贵族子弟想要进入军中歷练,就要上缴一百匹战马。
    她本以为宋煊是狮子大开口呢,没想到他真是小家子气。
    果然家里没有那么多军马,根本就想像不到大契丹奢华的战马情况,宋煊竟然只是蚊子开口,小咬一口。
    不过萧菩萨哥嘴上却道:“宋小兄弟我记得你们使团可是足有五六百人呢,不如你用三支箭,贏了我都给你的人配齐了。”
    “辅兵以及他们带的僕人都不会骑马,那战马给他们也白瞎。”
    宋煊手里拿著箭矢:“从你这里搞一百匹够用了。”
    “你倒是不贪心。”
    萧菩萨哥心中暗暗嘆息,宋煊这个人太不好忽悠了。
    宋煊看向耶律隆绪:“耶律老兄弟,既然是你主持的,还有没有加注的,买定离手啊?
    “”
    “我加注。”
    耶律岩母董伸出手:“我也要赌一百匹战马,输了你要给我作词。”
    宋煊嘖了一声:“看你长的好看的份上,诗词能做得出来,我勉强答应。”
    耶律岩母董皱了下鼻子,一副算你识趣。
    不光是他,还有几个公主也都纷纷下注。
    皇太子耶律宗真没有出声,他跟宋煊打过麻將,自然是能明白宋煊此时是在诱人下注。
    虽然耶律宗真是皇太子,但他不是耶律隆绪的长子。
    他们这些皇子的地位主要是靠著母亲来排序的。
    如今的老六耶律宗愿是跟宋煊同岁,但他娘是汉人,就算是初入供生了儿子封为二品淑仪也不会被立为皇后。
    根据契丹的祖制,皇太子以及皇后必定是出自萧家,绝不能违背。
    待到耶律隆绪死后,耿淑仪看见萧褥斤迫害皇后萧菩萨哥,直接选择出家为尼,主动去守灵躲过政治斗爭。
    耶律宗愿开口道:“大家都赌他不贏,输了怕他陪不起,我愿意下注宋状元贏,就出一百金。”
    这下子不仅是宋煊侧目,连耶律隆绪也看著这个成年的儿子。
    他想做什么?
    宋煊走到耶律宗愿的战马前:“你是?”
    “在下左驍卫大將军,建雄军节度使,中京留守,皇六子耶律宗愿。”
    宋煊看了看耶律宗愿,又看了看隔了几个人的耶律宗真,契丹人什么情况?
    耶律隆绪明明有这个大的儿子,他怎么能行六呢?
    这就是宋煊对契丹知识的盲区了,別看耶律岩母董她是大长公主,可她的岁数並不是最大的。
    耶律隆绪比她年岁大的有好几个女儿呢,但是因为母族的势力,她自然是排在前头的。
    如此制度,可不是一个皇帝能轻易撼动改变的。
    宋煊的表情,让耶律宗愿清楚他在疑惑什么。
    “宋状元,我支持你还不好?”
    宋煊示意他低头,在他耳边轻轻开口:“你小子別从我碗里抢吃的,老子为手下搞点战马轮换容易吗?”
    “哈哈哈,既然宋状元这么自信,那我在加一百金。”
    耶律宗愿听到宋煊的回答,更加確信他赌对了。
    宋煊翻了个白眼,毕竟开盘的不是自己。
    “就这样吧。”
    耶律隆绪也觉得关扑都是个彩头,他更迫切的想要件事一下宋煊的射箭本事。
    宋煊重新走到面前,张弓搭箭,在眾人手搭凉棚张望的瞬间。
    只听到一声大喊:“中!”
    那支箭就没给观眾过多的准备时间,直接射了出去。
    萧孝诚听不清楚他们在那里磨磨唧唧做什么呢。
    他正百无聊赖,眼里就瞧见一支箭飞快的射来。
    待到箭矢洞穿旗帜,他才听到了呼啸而过的声音。
    “啊?”
    萧孝诚定睛一瞧,大喊一声。
    那枚旗帜上真的被射出一个洞来。
    “中了?”
    “中了吧?”
    “没中。”
    “到底中没中?”
    耶律隆绪看得不清楚,可是耶律宗愿年轻,他举起双手大叫一声:“哈哈哈,射中了,果真射中了!”
    “宋状元,真乃神射也!”
    耶律宗愿知道自己地位不算高,是因为他母亲是汉人,所以也愿意亲近朝中的汉臣。
    只不过他一个成年皇子贸然亲近许多汉臣,会让人忌惮的。
    可宋煊就无所谓了。
    说白了,作为一个成年皇子,谁还没有个皇帝梦啊?
    “真的射中了。”
    耶律岩母董虽然输了一百匹战马,可內心也是十分高兴。
    总之,自己都不亏。
    萧褥斤面色变了几变,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因为她听到了自己弟弟的大叫声。
    在眾目睽睽之下,萧孝诚也不能作假。
    他骑著马扛著旗杆回来,他整个人都有些发蒙。
    因为自己明明把旗杆设置在了一百步之后,那支箭的趋势不减,那宋煊没有吹牛,反倒谦虚了。
    萧孝诚心中暗骂道:“他娘的,这些汉人怎么如此擅长扮猪吃老虎啊,一个个心思歹毒!”
    “他们怎么都那么会使心眼呢?”
    最让萧孝诚破防的是,他也悄悄在暗中使了心眼,可没使过宋煊,如何能不让他感到生气?
    “哈哈哈。”
    刘从德畅快地大笑,忍不住拍著王冲的手臂。
    “我说什么来著?”刘从德拉著一脸懵逼的王冲:“你相信十二哥儿就成了,他跟你三弟是同窗好友,你就没有跟你三弟通信过?”
    王冲张了张嘴,又没言语。
    等萧孝诚一脸懵逼的展示那枚旗帜后,耶律隆绪也不禁感慨道:“宋小兄弟,真乃神射也!”
    宋煊脸上带著笑:“哈哈哈,世间哪有什么神射,无非是熟能生巧罢了。”
    “我在东京城听闻被誉为小养由基的神射陈尧咨,他都被卖油翁给教训了一顿,此乃小道,不必过於吹捧。”
    “哦?”耶律隆绪眼里露出疑色:“养由基朕听闻过他的大名,可是这陈尧咨是何人?”
    “我的仇人。”
    宋煊的爆料让耶律隆绪措手不及。
    他没想到宋煊还有仇人。
    以前好像有什么开封府尹陈尧佐的事被谍子呈上来,但是他忘了。
    耶律隆绪哈哈笑了一声:“大丈夫在世,没有几个仇人,那算什么有本事的人?”
    “话是这么说。”
    宋煊指了指被洞穿的旗帜:“耶律老兄弟,你这个开盘的人,可不能赖帐啊?”
    “不过些许金银和战马,朕还没那么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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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隆绪脸上带著笑:“不曾想中原有宋小兄弟这样的人才,真是让朕好生羡慕啊!”
    “这有什么?”宋煊收好硬弓,翻身上马:“契丹如此擅长射箭的人眾多,耶律老兄弟若想要选出擅射之人,举办一场比赛,定然会出现许多能人的。”
    “你不懂。”
    耶律隆绪可不是要的那种只会射箭的人。
    这样的人在契丹不计其数。
    不知道赵禎那小子怎么就那么好运气,祖上给他留下了许多好制度,导致宋人人才辈出。
    这一点,耶律隆绪內心是极其羡慕嫉妒的。
    韩亿脸上带著得意的笑,他对宋煊的手段越发的感到满意。
    这一次当真是让契丹人不敢小覷我大宋人才!
    萧菩萨哥看著旗帜上的那个破洞,再瞧著宋煊脸上得意的笑容。
    方才自己还想趁火打劫呢,结果被宋十二给连锅端走了。
    他们这些汉人,动起歪脑筋来,可是一个比一个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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