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在皇庄杀退千余黑山贼后,並未离去。
    他令手下打扫战场,自立於庄门之外,望著满地尸骸,默然良久。
    “子龙兄,咱们不走么?”一年轻义从近前问道。
    赵云摇了摇头。
    “走?太行山绵延千里,黑山主寨在何处尚且不知,便在此处等候。”
    那义从挠了挠头。
    “可这些贼寇死了这许多人,他们岂肯善罢甘休?”
    赵云看了他一眼。
    “那便让他们来。”
    他提了提手中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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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一个,擒一个,来一双,擒一双。”
    年轻义从咽了口唾沫,不再言语。
    他忽然觉得,跟著赵云,似乎什么都不必怕。
    ……
    败逃的黑山贼仓皇奔回太行,將消息报与渠帅青牛角。
    青牛角正踞案饮酒,闻报之后,手中酒碗“啪”地掷於地上。
    “什么?!”
    他霍然而起,满面横肉俱颤。
    “何方鼠辈,安敢犯黑山地界?还占了皇庄?”
    那贼寇缩著脖子道:“渠帅,那人自称赵云,从常山来,约三百余人……”
    “三百余人?”青牛角冷笑,“三百人,便將尔等千余眾杀得片甲不留?”
    贼寇不敢应声。
    青牛角一脚踢翻案几。
    “来人!点两千精锐,隨某下山!某倒要看看来者何等人物,敢这般藐视我黑山!”
    副將小心翼翼道:“渠帅,可否先遣人探其虚实?或是稟报杨渠帅……”
    青牛角瞪了他一眼。
    “探什么?两千对三百,便是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
    两千黑山贼浩浩荡荡下山,直奔皇庄。
    青牛角骑在马上,越想越觉此事稳操胜券。
    待擒了那赵云,定要好生羞辱一番,问问他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敢来黑山的地界撒野,真是活腻了!
    然而,当他立马皇庄之前,望见那骑白马、提枪的壮汉时,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那人静立不动,身后三百人列阵整齐,鸦雀无声。
    青牛角暗自咽了口唾沫。
    不对,这气度……
    他摇了摇头,將那丝不安压了下去。
    怕什么?两千对三百,岂有败理?
    他扬鞭一指,大喝:“与某上!”
    两千黑山贼吶喊而上……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一个时辰后,青牛角被五花大绑,押入了皇庄。
    他被人按著跪倒在地,抬起头,望向那骑白马的年轻人。
    赵云垂目看他,神色如常。
    “汝是渠帅?”
    青牛角咬牙不答。
    赵云点了点头。
    “看好他,改日等黑人来人要他,再做计较。”
    青牛角愣了。
    这是何意?
    將他扣作人质,要挟黑山么?
    多少年了,从来都是黑山绑人,要挟索要钱財!
    何时反被他人绑缚索要?
    贼寇被绑票了……百年罕见!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已被拖了下去。
    ……
    消息再度传回黑山时,左髭丈八正在帐中饮酒。
    闻报之后,手中酒碗亦掷於地。
    “青牛角被擒了?那匹夫,仅以三百人?”
    来人连连点头。
    左髭丈八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
    “点两千精兵!某亲自去会他!”
    贼寇忍不住道:“渠帅,青牛角那两千人亦未得胜,咱们……”
    “咱们什么?”
    左髭丈八瞪著他,怒目圆睁:“青牛角那是轻敌!某亲自去,岂能与他一般?”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况且某是何人?黑山之上,若论武技马术,焉有某十合之敌?某下山单搦与他!他若敢应战,某便將他挑落马下,他若不敢,士气不振,兄弟们一拥而上,照样拿他!”
    贼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两千黑山贼再度下山。
    左髭丈八骑在马上,心中暗自盘算:那赵云再勇,原先也不曾听说,想来本事有限,青牛角一时大意被擒,是他自己愚蠢,他左髭丈八在黑山亦是数得著的猛將,焉能输给无名之辈?
    及至皇庄门前,他勒住战马,扬声大喝:
    “赵云!出来受死!”
    皇庄大门缓缓开启。
    赵云骑著白马,徐徐而出。
    左髭丈八眯眼打量。
    虽然体型彪悍,但身型却並非十分巨大,瞧著不似力能扛鼎之人。
    他心中大定。
    “赵云!听闻你有几分本事,可敢与某单搦?”
    赵云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可。”
    左髭丈八心中大喜,拍马便冲。
    三合。
    仅三合而已。
    左髭丈八尚未回过神来,已被赵云一矛杆扫落马下,隨即被人一把揪住,横於马背之上。
    他带来的两千黑山贼,立於原地,尽皆呆愣。
    赵云提著左髭丈八,回头望向那两千人。
    “还有谁?”
    无人敢动。
    赵云收回目光,转身入庄。
    庄门闔上。
    两千黑山贼面面相覷,不知是谁先丟了兵器,旋即一鬨而散。
    ……
    消息再次传入黑山时,杨凤正与诸渠帅商议屯田事宜。
    闻报之后,他面色骤变。
    “青牛角与左髭丈八,皆被擒了?”
    来人拼命点头。
    “那赵云,仅以三百人?”
    来人继续点头。
    杨凤默然良久。
    他挥了挥手,令来人退下。
    雷公忍不住道:“杨校尉,那赵云是何来路?竟如此驍勇?”
    杨凤未答。
    他只站起身来,往外行去。
    “去陛下处。”
    ……
    刘协听完杨凤稟报,面上神色未变。
    他只是端起案上热水,抿了一口。
    “那占皇庄者,叫什么?”
    杨凤道:“常山赵云。”
    刘协放下碗,唇角微微扬起。
    “赵云……好。”
    杨凤一怔。
    陛下闻此消息,竟不恼怒?
    刘协抬起头,望向他。
    “杨校尉,你可知这赵云,是来做什么的?”
    杨凤嘆道:“略知一二,听闻乃是陛下特使周卫尉召来黑山。”
    刘协道:“是朕舍了麵皮,从公孙瓚处要来的,让他来黑山,可助咱们操练骑兵。”
    杨凤面色通红。
    “陛下……为了黑山劳心劳力……”
    刘协哼了一声。
    “可如今,咱们的人,先是谋算他的马匹財货,又想杀人灭口,结果打不过人家,反被他擒了两名渠帅,连皇庄都丟了。”
    他语声不高,杨凤却觉心头一紧。
    “陛下之意……”
    刘协看著他,目光平静。
    “杨校尉,此乃待客之道乎?”
    杨凤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刘协起身,行至窗前。
    “皇庄是何所在?是朕为黑山招揽人才之所,如今倒好,人才未至,先惹出这般乱子,传扬出去,谁还敢来?”
    杨凤垂首。
    “是臣失察……”
    刘协转过身,望向他。
    “失察?那些守卒,是你的人吗?”
    杨凤点头。
    刘协行至他面前。
    “杨校尉,朕问你,那些守卒,为何敢动手?”
    杨凤一怔。
    刘协替他道出:
    “因为他们以为,抢了也无妨,黑山军嘛,本就是靠劫掠为生的,抢外人,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
    “可他们忘了,皇庄是朕的,他们抢的,是朕的客人。”
    杨凤心头一震。
    刘协望著他,目光深邃。
    “杨校尉,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杨凤沉默片刻,忽而抬起头。
    “陛下是想……藉此立规矩?”
    刘协未答。
    他只转过身,望向窗外远山。
    “黑山军若想长久,不能永远靠劫掠,屯田是第一步,立规矩,是第二步。”
    他回身望向杨凤。
    “你隨朕下山,去皇庄,亲自向赵云赔罪。”
    杨凤一怔。
    “陛下亲自去?”
    刘协点头。
    “朕要见见这赵云,也要让那些守卒看看,在皇庄胡作非为,是何下场。”
    杨凤迟疑道:“陛下的意思是……”
    刘协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主谋者,尽数斩之,当眾行刑。”
    杨凤心头一跳。
    “陛下,黑山军自起事以来,从未因劫掠而诛杀自己人……”
    刘协打断他。
    “从前没有,如今有了。”
    他行至杨凤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杨校尉,朕非在与你商议。”
    杨凤抬起头,望向刘协的眼睛。
    那双眼睛极是平静,平静得如同深潭之水。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今往后,黑山的风向,要变了。
    他没法不应。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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