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要外放的。”
    爆竹的烟火味弥漫在新桥巷, 又恰逢最好的四月天。
    沈嫖在登科小报上本还顺着往下找,但不过一扫就已然看到。
    上写着,“一甲四名,沈郊”。
    她是真的替二郎高兴, 苦读多年, 终于如愿以偿,深呼一口气, 嘴角一直都没放平过。她小心地替二郎收好登科小报, 又从腰间拿出二两银子打赏报榜人。
    新桥巷的邻里们都笑着过来恭贺。
    报榜人收下赏银,自本朝以来, 能考中进士的贫寒之家多了起来, 但没想到这位沈大人家中看着贫寒, 其阿姊出手还挺阔绰的。他笑着拱手。
    “恭喜沈小娘子, 沈大人这真是人生大喜,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现下大人应当在宫内已经着绿袍, 不一会儿就在东华门看榜,沈娘子可要看好沈大人,免得被人捉去做了女婿。”
    沈嫖听着报榜人的话, 知他也是个读书的。她笑着点下头,“多谢郎君。”
    报榜人也同样抱拳施施然地还礼,这才笑着离去。
    沈嫖一大早就去买了上好的果子点心、坚果,已经摆上一盘盘。穗姐儿也穿了新衣。
    她端着果子和糕点, 一一给大家品尝。
    婶婶伯娘,嫂嫂妹妹们也都没客气, 拿上两块糕点, 抓上一把坚果。
    “呦, 这么好的果子啊,多谢大姐儿了,我们也沾沾这大相公的喜气。”说得婶婶倒是爽快,满眼的羡慕,今日归家后,就要好好督促自家儿郎好好读书。将来也能这般风光。
    “谁说不是呢,我是看着二郎长大的,这孩子幼时就和别的孩子不同,果真是做宰辅大相公的命啊。”
    “二郎年纪轻轻地就能考中进士,咱们大宋可是难得这样的少年郎。”
    周围的邻里七嘴八舌的,满是称赞。
    沈嫖接话都顾不上,只笑得开心。
    穗姐儿看家门口好多人,阿姊买的果子很好吃,她悄悄抓上一大捧,挤过人群找到月姐儿。
    “月姐儿,这是阿姊买的,可香了,这些都是给你的。”
    月姐儿爱吃甜食,看到这些忙撑开斜挎在自己身上的小包,直接装满了。
    “我阿娘也是的,她昨日特意去买了一些吃食,说是今日要给你家送的。贺二哥哥的喜。”
    穗姐儿听到这里,就遥看向东华门大街的方向,“也不知我二哥哥何时能回来,我还想看看穿上绿袍是何等好看呢。”
    月姐儿剥开一颗核桃,“我阿娘还说,要给二哥哥上门提亲的媒人要踏平你家门槛了。”
    穗姐儿对于此事倒是不明白,但想起阿姊说的二哥哥还小,娶妻之事,都由二哥哥自己做主,只愿他能娶得心爱之人。
    赵家婶婶抱着姐儿也坐在食肆里,程家嫂嫂也帮忙给大家分发果子。
    等到果子发得差不多,食肆门口内外全是人。
    “大姐儿,二郎果真是第四名吗?”
    沈嫖点头,“是的。”
    问话的嫂嫂都难以想象,“这天下人那么多,来赶科场的学子更多,二郎真厉害啊。”
    另外一名婶婶又道,“大姐儿,你家二郎还没定亲吧,我娘家有个侄女,秀外慧中,样貌不俗,还识字,年方十五,你看可行?”好亲事是要抢的,再说嫁过来也没了公婆来掣肘,新妇自己当家做主,可是痛快,越想越觉得沈家是门好亲戚。
    沈嫖忙拒绝,“此事还是要问过二郎才好。”
    程家嫂嫂忙开口,“二郎现下身份不同,将来也是登得官场的,说不定现下都被人扯走捉婿了。”
    沈嫖感激地看向嫂嫂,果然还是要嫂嫂能应对。
    此时集英殿内。
    每三年一次的唱名,赐袍笏时,文武百官,宗室亲王都穿着朝服站在堂内的。
    这会换衣时也是最乱的,不少官员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都在暗中挑选郎君,毕竟考中的年少者甚少。
    “哎,那一甲四名的沈郊我看眉清目秀,观其举止,又十分稳重。”红袍大人捋下胡须,和同僚说道。
    “是不错,也就是我家无适龄女儿,若有,我也是要抢的。”
    红袍大人忙点头,“正是正是,待这唱名散了以后,我得问过他是否婚配。”
    因为是在唱名时才揭开的名册,所以就连主考官韩大相公也不知道是谁,他对沈郊有印象,但没想到他竟然会是第四名。家中也有小女,年方十六。
    这边衣裳都穿好。
    沈郊他们三人又彼此帮忙正帽子和衣袍,革带束在腰间。
    内官这时才高声喊过,最后还需要一起给官家行礼。后面就可出宫门去看榜,然后归家,三日后就是琼林宴。
    赵恒佑这会儿不用在场,他又叫走了韩大相公。
    “韩大相公,五日后,辽国使臣就到达汴京,为表达我们的诚意,你亲去接待,谈判时的主要官员,你来选,我再给你加上一名。”
    韩大相公应声,“敢问襄王,新加一人为谁?”
    “新科进士,柏渡。”赵恒佑知晓朝中对辽的态度,谈判总是会东拉西扯,可这是他亲自带着将士们流血打赢的仗,抢回的疆土,一点都不能少。所以需要一个无理也能说上两句的人选。而他们也需要一些年轻的官员了。
    韩大相公依稀记得此人,其父担鸿胪寺的一个闲差,每日朝殿都不用参加的,其兄长倒是有其祖父之风,对这位柏家二郎不甚了解,储君怎么会点名他来?虽然心中有不少的疑问,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能询问储君的。
    “可这不符合新科进士的官员任职规矩。”
    赵恒佑点下头,“我知晓,我自会向官家汇报,等此事过了,再给他外放到州。”
    韩大相公只应是。
    集英殿内拜过官家后,新科进士们也都拿上各自的敕黄,上面写着各位进士们去往的州路以及任职官位。
    柏渡看着自己上面写的是忠正军节度使判官,隶属京西北路,天塌了。
    沈郊见他这般郁郁不欢的样子,打开自己的,凤祥府签判。
    签判主要职责是整理文书,管理税务,兴修水利,保障百姓的物资供给,从九品。
    陈尧之的也是一样的,只是地理位置不同,是在鄂州。
    签判通判一般都是由新科进士或者比较有潜力的京官担任,任期满后,若是政绩佳,便会调任升迁归京。
    三个人并肩从集英殿内出来。
    “难过什么?我倒是觉得你这个地方甚好,寿州此地,东临扬州江宁府。”陈尧之知晓他为何难过,但此时心情很好,就故意逗一逗他。
    柏渡冷声呵呵两下,“给你,你去干吧。”
    沈郊挑眉揶揄地笑着和尧之兄对视一眼。
    “好了,别闹脾气了,这出任还需些时日,你可以住在我家附近,又正值夏日,咱们一起同阿姊吃些曲水流觞宴,再浮冰果子,岂不乐哉?”他说完又道,“你到时到了寿州,再勤勉多干,政绩突出,说不定半年后就能调回,到时咱们再在汴京相聚。”
    柏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条科举的不归路,他怎么是一步步地走到今日的,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陈尧之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乐了起来。
    “柏兄,时也命也,认了吧。”
    柏渡双手叉胸,宽大的官袍袖子顺滑地彼此交叠,他姿态虽然闲散,但偏偏透出一股风流之意来。
    一同走过的百官们,只看着就觉得年少真好,生动无限。
    贺家大郎是同刚刚认识的一名进士一起出来的,走在他们身后,他的名次在二甲开外,至于第几名没记下来。金榜题名本应该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但此时并不觉得欢喜,敕黄上给他的官职是主簿,此去路途也十分遥远,不知何时才能调任归京。只得靠岳家在朝中认识的官员多加打点了。
    他正在心中盘算未来的路,就听到传来爽朗笑声,此时的阳光正好,又打在他们三人的绿袍之上,十分耀眼。
    三人到了宫门口才分别开,柏渡本想跟着沈郊一同去给阿姊报喜。
    “柏叔父,柏大哥哥,周大嫂嫂都在家中等你呢,今日事大,应当先归家。”沈郊一句话把他说服。
    柏渡也知他说得对,归家后还需要拜祖宗,麻烦得很。而且寿州真的很远啊,没有人认同吗?
    柏家此时别提有多欢庆了。门口的爆竹放了一波又一波,周围的四邻都收到了柏家准备的果子糕点,下人们也都得到了赏银,比他们每月的月俸都要高,这一切都要感谢二郎的。
    柏父的心并没有随着二郎高中而放下,反而觉得天塌了。官场是什么地方,就他那个性子,不得把天捅破,到时候柏家就危矣。
    柏松则是拿着登科小报看了又看,确认后又让下人去看榜,都说是一甲三十名,他只觉得祖宗显灵了。二郎不仅一次就中,还得了这么好的名次,不知是外放到哪里了。
    “大娘子,沈家二郎竟然是一甲四名。”
    周玉蓉也不免惊讶,真是没想到,沈家二郎这般出息,幸好,幸好他们把二郎也送到了辟雍,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大娘子,大娘子,陶家四郎和邹家二郎也来家中送喜了,还特意扯了绸布,上面写了字,又请了舞狮的戏班子,正在门口耍着呢。”
    沈郊是雇的马车直接绕过东华门看榜的地方归家的,他已然知道自己和好友的名次,其余的也没什么重要的。这时只想快快归家,见到家人。
    其余两人也是如此。
    柏渡下了马车就看到门口的绸布,还有锣鼓喧天的声音,舞狮的队伍。以及丢人的两位好友。
    门口的下人也都迎了上去,也有人高声往家中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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