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败的。”
    早起, 沈嫖买菜回来时,在家门口碰见拿着饼子,边吃饭边和邻里说话的程家嫂嫂。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回来,和邻里简单说完了, 就和沈嫖商量着钩哪几棵的槐花。
    “等到晌午我把钩子再借回来, 咱们去钩槐花。我家官人念叨好几日了,说想吃槐花羹了。”
    沈嫖点头, “行啊, 我准备包槐花肉馅的包子,再蒸些槐花, 到二郎书院也送些。”
    程家嫂嫂说起来也有大半个月没见过二郎了, “我记得上回见他还是在婶婶家的婚宴上。他上次旬休没回来?”
    沈嫖点头, “也没收到信儿, 想来是明年要春闱,书院抓得紧。”
    俩人正说着话呢,就又见到了柏家的小厮。
    春日的清晨十分凉爽, 柳树已经长出绿叶,随风飘扬,不过再过一个月估摸着就要热起来了。
    柏家小厮见到沈小娘子已经十分熟稔了, 甚至他觉得比见到柏府大娘子都亲切一些。他笑着先行礼。
    “给沈小娘子,程家大娘子问安。”
    程家嫂嫂也和这小厮认识,虽然不太熟,“是书院中又有事?”
    柏家小厮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奉上, “沈小娘子,这是我家二郎让我送来的。”
    沈嫖本来表情还算正常, 但手摸到信封的时候, 皱了皱眉头, 因为信封很厚实,非常厚实,她直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纸。
    她先一目十行地扫过,果不其然前面都是柏渡写的,先是表达他的思念之情,然后就是痛斥同窗好友对他的背叛,这里的同窗好友自然重点指二郎和陈家大郎,然后就是书院也对不住他,不让休假,并且把十日一旬休调成了二十日。最后是十分痛哭流涕,并且他还怀疑书院会直接调整成不放假,简直是惨绝人寰,不把他当人看,他有一肚子的委屈和牢骚,以及对阿姊的思念。
    沈嫖越往后看越觉得有趣,翻看到最后一张字迹就有了变化,是二郎的,语气自然也不同,说在书院一切都好,让阿姊不要挂念他,他会好好读书也会照顾好自己,另外若是得了假期就会归家。
    程家嫂嫂看大姐儿看信时翻得很快,虽然她也识得几个字,但完全不像是大姐儿这样让人羡慕。不过又想到往后月姐儿也会这般,又觉得很好。
    沈嫖把信件仔细地叠好,放回信封中,“那劳烦你回去跟二郎说,我有空就去书院看他们。”
    柏家小厮应声,然后也不耽误沈小娘子的事,告辞离去。
    沈嫖想着那就明日送些包子过去看看他们。二郎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总归是自己看过才放心。
    程家嫂嫂又想起今晨听到的小报消息。
    “听说边境不稳,要打起来了。”她说话并未压低声音,因为汴京城内大家都在讨论,这都好几日了。
    沈嫖点头,她今日买回来的小报上还在说呢,朝中主战派和主和派争执不下。
    “就是不知道何时开战。”
    程家嫂嫂只是听闻凑个热闹,并不担忧,“这就算是打起来,也离咱们远得很。”
    毕竟这里是汴京,最是繁华安稳所在。
    沈嫖怕的是这个宋朝和历史上的宋朝走同一条路,到那时,最先付出代价的就是底层百姓了。
    文德殿内。
    官家坐在高位上,看着底下的百官。
    “战还是和,也争执多日了,今日是定然要拿出个说法来的。”
    襄王听闻先行礼,“臣以为,辽如此挑衅,不过是看本朝才建立几十年,根基不稳,如此这般他们其实并不是想正面开战,不过是想挑衅加试探,若是能再捞些油水就更好了。比如我朝的布匹,银钱,物资。经过官家潜心治理这么多年,我朝虽然不说多么强盛,可这些其实不缺,就算是都送给他们换边境百姓的太平日。可人都是贪得无厌的,有了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以及后面的数次,这还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西夏,吐蕃诸部都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我们把钱财物资都送过去,那西夏和吐蕃也会和辽一样,随意挑衅。”
    他一心主战,这次还要狠狠地打,这仗还要打赢,才能换取往后的千百年的太平。
    官家听完后又看向韩大相公,“韩相怎么看?”
    韩大相公上前行礼,“臣也如此以为,虽说官家想休养生息,但这次可以打,我朝这几十年来百姓富足,税收稳健,也多风调雨顺,正如襄王所说,我们这场仗是打给西夏和吐蕃看的。”
    邹家大郎身穿紫袍,站在好友赵元坪的后面,两人都十分谨慎地没有开口说话。
    “臣以为襄王和韩大相公此言不妥,我朝国库充盈,只需拿出一些银钱来就能打发了他们,为何还要让将士们去拼一身血肉呢,如此好战,可想过我们大宋将士呢,他们也都是血肉之躯,也有亲人手足要顾啊,请官家三思。”出列的是吏部的于诏,他进士出身,学问颇高。
    襄王再次出列。
    “于大人此言差矣,将士们此次拼杀要换回的就是亲人手足往后的平安,若是此次要给,下次呢,往后也都给吗?国库再充盈,能值得几回要,再说,国库再充盈,也是我们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他们。”
    于诏冷哼,“襄王此话说得就是有些不讲道理了,银钱都是身外之物,能换边境安稳数年,有何不可?非要我们的将士性命才可吗?”
    邹渠看他一眼,没忍住出列,“于大人,你觉得此时你与辽能有机会讲道理吗?”
    于诏没想到一向在朝中都明哲保身的邹家会出面,脱口而出道,“邹大人如此言行,是要攀附储君吗?”
    赵元坪听到此话也忍不住看向了这位于大人。之前就有所耳闻,此人非常轴,且最爱重名声,对朝中新贵也好,还是勋爵之家也好,向来都是不假辞色的。爹爹也多次称赞他为人刚直,可现下也太刚直了吧。
    邹渠和文官说不清楚。他没想到如此还能被说攀附储君,懒得和他们扯来扯去,“你说是就是吧。”
    此话出,朝堂上瞬间鸦雀无声。
    于诏没想到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一时语塞。
    官家能结束中原多年战乱,并不是个怕战的人,他就是武将出身,自然知道说不通的时候拳头就可以上场了,可中原多年战乱让百姓流离失所,耕地荒废,他勤恳治理多年才取得现在百姓安居乐业的情形。
    “那就如襄王所说,整顿军备,由襄王和邹渠领兵,五日后出发。”
    襄王和邹渠立刻领旨。
    早朝散后。
    陶文仲和于诏一同走过。
    “陶大人,也认为应当主战?”
    二人曾一同在兵部做事,于诏对陶文仲向来以礼相待。
    陶文仲点下头,“于大人刚刚在朝堂之上的行为令人钦佩。”
    “不敢不敢。”于诏只是做了自己应当做的事。
    陶文仲又开口道:“于大人也知,我家四子是个混不吝的,同邹家二郎交好,现在也在禁军中当值。若是开战,此次他定然也是要去的。我是个父亲,也不愿他去,可襄王所说句句在理,此战非战不可,不然将后患无穷。”
    辽兵善骑射,若此次不把他们打怕了,将来还难说得很。
    于诏也有儿女,能理解他所说的感受,“多谢陶大人指点,我需回家再多思多想一些。”
    陶文仲也只是笑笑,不过他倒是对襄王越来越满意,为君者应当如此。不仅杀伐果断,而且心胸宽广。这些年就算是在朝堂上与他意见相左,或者是彼此不喜的,他也从未打压过。
    本朝要战的消息下午就传遍了汴京,有人喜自然也有人忧,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多了起来。
    沈嫖也是下午和程家嫂嫂在钩槐花的时候听旁边的人讲起才知道的。不过她心底倒是安稳许多,虽然她知晓这个是平行世界的大宋,但依旧还是免不了的担忧。她突然对本朝的当权者好奇,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她也不着急,等二郎将来进入朝堂后,她可以多问问二郎。俩人还是在食肆里摘槐花,外面阳光正好,过了晌午最热的那阵,现下有凉风吹过,送来阵阵花香。
    她们两个摘的槐花,槐花花瓣嫩滑,摸上去如同丝绸一样的触感。而槐花和榆钱儿有些不同,槐花是根部都是甜的,而榆钱儿的根部是苦的,需要摘掉。
    汴京有两种槐花,一种是国槐,它无刺,开花要等到夏季的七八月份。那时天气炎热,百姓们会采摘嫩叶捣碎,其中的汁液用来和面做冷淘面。而国槐的果子有药性,多为中医用药。
    而春日开花,且能吃,枝干上长刺的是洋槐花,不是本土所产,和辣椒土豆一样都是外来物。
    她们来择的是后者。
    “那明日你过了晌午就去,下午若是来不及回来,我去接俩孩子。”程家嫂嫂这几日都算是闲的。
    沈嫖应声,“好,多谢嫂嫂了。”
    程家嫂嫂哎一声,“客气了,我上午的时候看你听到要打仗的事情还有些愁容,不过晌午知道确定要打,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你别怕,不管到啥时候,都还有我们这些人呢。”
    她觉得大姐儿害怕也正常,她虽然自己开食肆,但到底才二十岁,年龄还小。
    沈嫖没想到嫂嫂会看得出来,还安慰她,笑着答话。
    “好,那我就放心了。”
    俩人把槐花各自分开,程家嫂嫂才提着篮子回家。
    沈嫖淘洗一部分槐花,并且用开水煮过,再铺在院子的簸箕上,晒干后好储存,等到冬日来吃。
    汴京百姓们家家户户都会这么做,毕竟冬日里新鲜蔬菜都见不了。
    下午沈嫖把穗姐儿接回家,把楼上的暖锅都准备齐全,到厨房内把洗干净的槐花拌上面粉,然后在篦子上铺上布,把槐花均匀地倒在上面,篦子下面煮的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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