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刘春生在往常这个时间,早就已经在车间里了。
    可是现在连午饭的点儿都过了,还没有看见他的人影,他就让食堂炒了两个小菜,自己端著饭盒送了过去。
    厂长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反锁著,王建国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春生,春生,你开门啊!”
    他一边喊,一边用力地撞门。
    门被撞开的瞬间,王建国看见刘春生趴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手边那张画著草图的白纸,被他压在臂弯下。
    “快来人啊!厂长晕倒了!”
    王建国的喊声划破了办公楼的寧静,匆忙赶来的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刘春生抬了起来,往厂里的医务室跑。
    厂里唯一的女医生刘梅,用听诊器仔仔细细地听了一遍,又翻了翻刘春生的眼皮,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劳累过度加上营养没跟上,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王建国守在床边,看著刘春生苍白的脸,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这孩子就是太拼命了,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等刘梅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两瓶葡萄糖,让王建国他们都先离开这里。
    刘梅给他输液的时候,发现他的手里死死攥著一张纸。
    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刘梅把那张纸抚平,发现上面画著一个结构怪异的圆柱体,她根本看不懂。
    但她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刘厂长一定是为了这个东西,才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
    刘春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水……”
    他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火。
    一直守在旁边的刘梅,连忙倒了一杯早就准备好的蜂蜜水,用勺子一点点餵给他。
    一杯水下肚,刘春生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
    刘春生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被刘梅轻轻按了回去。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还扎著针,一瓶葡萄糖正通过细细的管子,缓慢地滴入他的身体。
    “那张图纸呢?”
    刘梅从旁边的桌上,拿起那张被她抚平的白纸,递到他面前。
    “你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才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刘春生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建国就拎著一个饭盒走了进来,饭盒里是冒著热气的白米粥和一小碟咸菜。
    “春生,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
    王建国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师傅,我没事。”
    刘春生把图纸递给王建国。
    “你看看这个。”
    王建国接过图纸看了半天,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標註让他一头雾水。
    “这是啥?看著像个活塞,但又不太一样。”
    “这是咱们自卸车的液压油缸。”
    刘春生靠在枕头上,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用金属活塞环,代替橡胶密封圈的原理。
    王建国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一件事,只要能把图上这个东西做出来,自卸车的核心问题就解决了。
    “你先別管这些了,赶紧把粥喝了,身体是本钱。”
    王建国刚把勺子塞到他手里,就被刘梅抢了过去,她舀起一勺周,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才送到刘春生的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照顾,让刘春生有些不太自然。
    “师傅,麻烦你去把钱总工和方总工叫到这儿来,我有事跟他们说。”
    “你这刚醒就要干活?”
    王建国眉头紧锁。
    “叫他们来吧,不然我躺著也不踏实。”
    王建国拗不过他,嘆了口气出了医务室。
    不一会的功夫,钱总工和方仕达就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两人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刘春生,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
    “厂长,你这是怎么了?”
    等他们来了的时候刘春生的粥已经吃完了,直接把那张图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给自卸车液压举升系统,想的一个新方案,你们看看有什么意见。”
    小小的医务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钱总工和方仕达凑在一起,脑袋几乎要贴到那张图纸上。
    “用合金活塞环代替油封?这对加工精度的要求,比发动机的活塞环可要高好几个等级!”
    当然这条路在理论上是可行的,甚至是绝妙的,它完美地绕开了国內高端密封材料缺失的死穴。
    但它对机械加工的苛刻要求,就像一座新的大山,横在了所有人面前。
    刘春生看著他们脸上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钱总工,缸体和活塞的精加工,就交给『腾飞车间』,尤其是那台德国磨床,必须把它所有的潜力都压榨出来。”
    刘梅端著药走了进来,看到病房里烟雾繚绕的討论景象,双手掐腰柳眉倒竖。
    “这里是病房,不是你们的会议室!病人需要静养!”
    钱总工和方仕达被她这么一喊才反应过来,连忙掐灭了手里的烟,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图纸你们先拿回去研究,儘快拿出一个具体的加工工艺方案给我。”
    刘春生对他们摆了摆手。
    两人如蒙大赦,拿著那张分量千钧的图纸,快步走出了医务室。
    刘梅把窗户打开,散了散屋里的烟味,又给刘春生倒了杯水。
    接下来的几天,刘春生在刘梅的强烈要求下,就在医务室里住了下来。
    白天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反覆勾勒著自卸车的外形。
    钱总工和方仕达每天都会过来一趟,向他匯报硬密封油缸的研製进度。
    第一批活塞环毛坯,在方仕达的监督下,用了最好的铬鉬钒合金钢锻造出来,热处理的工艺参数改了十几遍,报废了十几个样品,才最终定了下来。
    钱总工那边,则把厂里最好的几个钳工和磨工,都集中在了那台德国磨床前。
    为了加工那个精度要求骇人的液压缸筒,他们甚至自己动手,改造了磨床的刀架和冷却系统。
    一个星期后,刘春生终於被刘梅“放”出了医务室。
    他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去了“腾飞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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