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是骑士,和您一样。”
    看著几步之外的逐夜烁光,埃文举起阔剑,剑锋之上凭空冒出一层诡异的黑紫色火焰,和对面的银枪交相辉映。
    “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我也不想和您用这种方式相见。”
    “这就是你的立场吗?”
    塞拉菲娜厉声质问,“你和掠夺者站在一起,用见不得人的方式破坏其他领地的安寧,原因仅仅是为了满足领主的一己之私!
    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你不择手段使用禁术,甘愿把灵魂献祭给魔鬼,而这样做的下场是墮落为邪魔!
    告诉我,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还配得上骑士的称號吗?”
    “老师,您也在为教廷效命。”
    埃文的声音多了一丝渗人的尖利,仿佛皮囊下的灵魂正逐渐被魔鬼替换一般。
    “教廷声討邪恶,却远比任何邪恶都不择手段。在质问我之前,您自己又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
    “我……”
    塞拉菲娜一时无言。
    “多说无益。我要上了,老师小心。”
    埃文提剑扑来。
    塞拉菲娜立刻起枪回应,一时之间兵锋的碰撞声贯穿飞雪,在林中迴响不绝。而每一次与那柄阔剑交锋,银色的长枪都会忽明忽暗地闪烁一番,仿佛摇曳不稳的烛火。
    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在这密林之中,枪术施展的空间非常有限,反而是剑这种中等长度的武器更占优势。
    此刻之所以还在场面上不落下风,全凭她造诣更高的武艺。
    而那剑上附著的黑紫色火焰更是诡异无比:当它掠过周遭枝叶时,那些枝叶並没有燃烧起来,而是像被什么强酸腐蚀了一般,迅速变得枯萎乾瘦。
    塞拉菲娜意识到,这是一种专门针对魔女的禁术。
    每接一剑,她体內的污染都会以反常的速度快速上升,这大幅压缩了她的战斗续航。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塞拉菲娜主动拉开距离,顺手將周围的几个歹徒击杀。
    不过此时掠夺者们已经回过神来,密集的弩箭如雨落下。塞拉菲娜提枪扫落了一部分箭矢,不过也有不少射中了她的银鎧。
    在密集的受击下,银鎧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起初幅度很小,隨后逐渐加剧。
    塞拉菲娜却仍维持著杀伐果断的姿態,靠近的掠夺者如同被收割的庄稼般一片片栽倒。
    虽然这样做会加速污染积累,但这是她唯一的选择,她很清楚一旦示弱,这群豺狼会瞬间凶相毕露,届时只会更加危险。
    正因如此,这些歹徒只敢远远放箭,而不是有组织地包围她。
    至於黑疤本人,更是將自己的弟兄们全都护在了身前,全程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再被这个可怕的魔女盯上。
    而埃文则看出了塞拉菲娜的外强中乾。
    他不断用剑与火压缩两人之间的空间,迫使塞拉菲娜分散精力。
    终於,在不知多少次交锋之后,他挥剑架开塞拉菲娜的长枪,斩中了她的左肩。
    银鎧剧烈闪烁起来,那火焰显然並非寻常兵锋,在斩击处留下了一道渗人的紫色烙印。
    塞拉菲娜倚枪跪在地上,喘息也变得剧烈起来。
    “老师,您变弱了。如果是巔峰时期的您,即使藉助禁术,我也不可能接您三招。”
    埃文持剑走来,“正是您维护的教廷让您沦落到这般境地,不是么?”
    “唰!”
    他全力挥出了阔剑。
    塞拉菲娜回枪招架,不过这显然是螳臂当车,不堪重负的银枪在与剑锋接触的瞬间就破碎开来,化作光点消散不见。
    见她下意识抬手阻挡,埃文已经预见了她十指尽断的下场。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剑刃落在她的掌心,却像落在什么坚硬的壁垒上一般,居然再难以下压分毫。
    在埃文惊讶的注视中,她徒手攥住了他的剑锋,银色的光辉包裹了她的手部。在这一瞬间,剑刃上的黑紫色火焰消散无踪。
    “秘法·净化?”
    埃文大惊失色。
    他这才想起来她不仅是一位模范魔女,也是一名战功显赫的大骑士长。
    “我只维护我心中的正义。秘法·缄默!”
    “咔嘣——”
    塞拉菲娜徒手將那阔剑折断,隨后一拳轰在埃文的胸口处。
    后者立刻像风箏般倒飞出去,栽在林间没了动静。塞拉菲娜鬆了口气,將目光投向在场的黑疤残眾。
    “在教育犯错的学生之前,麻烦閒杂人等也先缄默一下吧。”
    塞拉菲娜虚空一握,一桿崭新的银枪出现在手中。
    “该死……”
    见她居然还能打,黑疤咬了咬牙,猛地抽出砍刀——不过他没有砍向骑士魔女,而是劈在了队列中的那只沉重木箱上。
    白银领的领主交代过他,如果途中遇到意外情况,这是同样有效的紧急操作方案。
    而在木箱被斩裂的瞬间,一道模糊的蓝色身影骤然爆发开来,恐怖的气息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但隨后它像找到了目標一般,扑向了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当即生出强烈的危机感,回枪应对。
    那东西无法看清实体,肉眼观察就像一团夹杂著冰晶的雾气,交锋的感觉却像什么体型庞大的野兽一般,险些將她连人带枪撞飞出去。
    而被撞击的瞬间,她的银枪上、鎧甲上都覆满了冰晶。
    这下,塞拉菲娜终於彻底腾不出手。
    “我,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黑疤,趁机拖起昏迷的埃文,纠集匪徒残眾逃离了现场。倒不是他们多么讲义气,只是这傢伙死了可能影响结帐。
    溃逃的路上,黑疤只觉得心有余悸。
    还好他没有因为贪財而私自打开木箱,否则被盯上的或许就是他了!那玩意怎么看都像个威胁极大的高级邪魔,没想到这些贵族老爷私下圈养了这样的东西!
    一口气跑出了老远,確认塞拉菲娜一时半会不可能追来,眾匪徒才鬆了口气。
    远处原本激烈的打斗声逐渐平息,黑疤意识到,塞拉菲娜或许永远不会追来了。
    此刻他並未因传奇魔女的悲壮落幕而唏嘘——而是恰恰相反,恨不得塞拉菲娜死得惨一些才好,最好是被千刀万剐!
    他的部眾出发时有上百號人,此刻已然只剩不到一半,甚至还有不少伤员,这可是他费了好大劲才拉起来的队伍!
    “大人,我们还突袭霜星领吗?”
    一个手下哆哆嗦嗦问。
    “突袭个毛,你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黑疤瞪了他一眼,隨后看向还在昏迷的埃文。
    “先把这傢伙弄回白银领去,把赏钱结一下,再问问那些贵族老爷接下来怎么办!”
    而与此同时,远处的密林之间,黑疤设想的结局却並未发生。
    甚至恰恰相反——在激烈进攻未果后,反而是那团蓝影主动拉开了距离。
    “还打么?”
    塞拉菲娜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但她能感受到这东西在退却,显然也是从心的。
    “……”
    那蓝影悬停在空中,没有回应,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在观察眼前的对手——就这么静止一阵后,它突然向远处飞去,就像捕猎未果后脱逃的棕熊。
    “不好!”
    塞拉菲娜內心一沉,那是霜星领的方向。
    然而她正打算提枪追击,一个声音却从身后传来:“够了。”
    言罢,她的银甲银枪逐渐失去了光芒,像熄灭的星星——这是魔能被契约者中止的跡象。塞拉菲娜动作一顿,提枪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你的污染已经相当严重,继续高强度驱使魔能会有危险。到此为止吧。”
    那个声音很平静,但在呼啸的风雪中意外地清晰。
    “你一直在袖手旁观!为什么?”
    塞拉菲娜一改先前的沉著,用近乎吶喊的声音质问道:“如果你也出手,就绝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对方站在暗处,肉眼无法看清。夜色之中唯有她的身形尚存一丝微光,那咆哮的模样仿佛是在质问周遭的黑暗一般。
    “我没有为其他领地拔剑的义务。”
    隱藏在黑暗中的声音则依旧平静。
    “我倒是好奇,为什么你要不顾一切地出手?塞拉菲娜,你应该早就过了不稳重的年纪。”
    “骑士不就是要为正义拔剑么?这是你告诉我的!我一直都在践行,可你却变成了一个不敢拔剑的懦夫!”
    “为权贵拔剑即是正义的么?”
    “不是……可林恩他不一样!”
    “无所谓。我也告诉过你,无用的理想还是全部忘记最好。只是你不愿忘记,不愿醒来。”
    “可我决定出手的时候,你不也——”
    “因为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
    那个声音仿佛永远平静的海面。
    “没有其他事了就走吧。”
    塞拉菲娜捏紧双拳,仿佛想继续爭辩一番,但还是走向了黑暗中的身影。
    雪愈发下大了些,骑士们的沉默很快被风声与雪声所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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