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正写完信,將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信封里,又仔细地封好口。
    他把信封放在书案上,正要起身去倒杯水喝,忽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还夹杂著两个小孩子的说话声。
    “你抬那边一点,太沉了。”
    “我已经抬得很高了,是你那边歪了!”
    云正听著这声音,觉得有些耳熟,便走出屋去。
    院子门口,大牛和二牛正抬著一个竹篓,歪歪扭扭地往里走。
    竹篓看著不轻,两个小傢伙抬得额头冒汗,走一步晃三晃,竹篓里还有水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跡。
    “小心小心!”云正连忙走过去,接过竹篓。
    竹篓一入手,他就觉得沉甸甸的,低头一看,里面装著两条大鱼,每条都有两尺来长,鳞片在阳光下泛著银光。
    粗略看去,这两条鱼加起来怕是有十多斤。
    大牛和二牛见云正出来了,连忙站直身子,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
    “云正爷爷好!”
    他们学著平日里小叔给先生行礼的样子,小手拱在胸前,身子弯下去,动作有些笨拙,但认认真真的,一点不含糊。
    云正看著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你们也好。”他把竹篓放在地上,问道,“这鱼是?”
    “是祖母让我们送来的!”大牛抢著说道。
    “祖母说,村里今天抓鱼,家里分了不少,让我们送两条给云正爷爷!”二牛也跟著说。
    “抓鱼?”云正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村里今天去抓鱼了?”
    “嗯!”大牛用力点头,“在村口那个河湾里,可多鱼了!我爹和二叔他们都去抓了,我们分了两桶呢!”
    云正听了,心里有了数,他又问道:“那你们看到二丫了吗?”
    “看到了!”二牛道,“二丫跟小叔在一起玩呢,现在还在我们家,祖母说要留她吃饭!”
    云正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看了看竹篓里的两条大鱼,笑了笑,也没拒绝。
    他转身回屋,拿了个木盆出来,把竹篓里的鱼倒进盆里,又添了些水。
    鱼进了盆,扑腾了两下,很快就安静下来,在水里慢慢地游著。
    “竹篓你们拿回去。”云正把竹篓递还给大牛和二牛,“回去替我谢谢你们祖母,就说我收下了。”
    “知道了!”两个小傢伙接过竹篓。
    云正又道:“还有,回去跟二丫说,別玩太晚了,早点回来。”
    “知道了,云正爷爷!”
    两个小傢伙又行了一礼,然后抬著竹篓,一溜烟地跑了。
    云正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跑远的身影,笑了笑。
    陆家这几个孩子,虽然顽皮,但却都很有礼貌,见了长辈知道行礼问好,说话也懂规矩。
    这些,都离不开王氏的教导。
    那是个明事理的女人,把几个孩子都教得很好。
    等到两个小傢伙的身影消失在村路尽头,云正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木盆里的两条大鱼。
    鱼在盆里游著,尾巴轻轻摆动,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
    云正看著那两条鱼,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想的不是鱼。
    他想的是河水。
    村口那条河,他再熟悉不过。
    从他小时候起,那条河就几乎极少乾涸。
    小时候他还经常去那里游泳,水最深的地方,能没过他头顶。
    可现在,村里居然能在河湾里抓到这么多鱼。
    这说明河水乾涸的情况已经十分严重了。
    云正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很蓝,太阳很大,万里无云。
    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很久了。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从上个月开始,就没怎么下过雨。
    田里的庄稼,全靠灵雨术浇灌,勉强撑著。
    村外的小河,水也是一天比一天少。
    最近两个月,天气乾旱得有些不寻常。
    按照他在书院里看过的那些书籍记载,大旱之后,隨之而来的,往往不是大涝,就是大寒。
    不管是哪一个,剧烈的天象变化,对百姓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大涝的话,容易发大水,冲毁田地,淹没庄稼。
    大寒的话,就更可怕了。
    冬日本来就难熬,要是寒煞更重,今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遭殃。
    他想起父亲之前从县衙带回来的消息,观星司的仙长们传下仙令,说今年的冬日,天威会更重,寒煞会更浓。
    乾旱,河水乾涸,观星司的仙令……
    种种跡象加在一起,让云正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忧虑来。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一阵风吹过来,带著些许凉意,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木盆里的鱼,嘆了口气。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吧。
    ……
    陆家院子里,热闹得很。
    王氏正拉著二丫的手,笑眯眯地说:“二丫,中午就在婶婶这里吃饭吧,婶婶给你燉鱼吃。”
    二丫眼睛一亮,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爹爹说不能隨便在別人家吃饭。”
    “这有什么。”王氏笑道,“你爹都收了我们家阿青做学生了,咱们两家还分什么彼此?
    再说,你爹一个人在家,做饭也不方便。
    你就在这儿吃,回头婶婶跟你爹说。”
    二丫想了想,又想起爹爹平时做的饭,確实不太好吃,就高兴地点点头:“好呀好呀!谢谢婶婶!”
    “乖。”王氏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院子里,小陆青正蹲在木盆边,看著那条尾巴上有红斑的鱼。
    鱼在盆里慢慢地游著,尾巴轻轻摆动,那几点红斑在水里若隱若现,好看极了。
    他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去摸。
    鱼受了惊,啪地一甩尾巴,溅了他一脸水。
    “哎呀!”
    小陆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却不生气,反而嘿嘿笑起来。
    二丫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好奇地看著盆里的鱼。
    “阿青,你这条鱼有什么好看的呀?”她歪著脑袋问,“比別的鱼小,也没什么特別的。”
    “好看呀!”小陆青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它的尾巴,有红斑,多好看!”
    二丫凑近看了看,確实有几点红斑,但也没觉得有多好看。
    她想了想,只能归结为,阿青对鱼的审美,跟她不太一样。
    “那你要养著它吗?”她问。
    “嗯!”小陆青点点头,“我要养著,不让別人吃。”
    “那它吃什么呀?”
    小陆青愣住了。
    他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说:“吃……吃草?”
    “鱼不吃草的。”二丫摇摇头,“我爹爹说,鱼吃虫子,吃水里的东西。”
    “那我明天去给它挖虫子!”小陆青认真道。
    二丫看著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吧好吧,那你好好养著。”
    这时候,大牛和二牛也跑回来了。
    “二丫!”大牛喊道,“云正爷爷说了,让你別玩太晚了,早点回去!”
    “知道了!”二丫应了一声,又转头继续看鱼。
    厨房里,王氏正在忙活。
    她今天难得亲自下厨,杀鱼、去鳞、剖肚,动作利落得很。
    虽然身体不好,但做了一辈子饭的手艺还在,刀起刀落,乾乾净净。
    李氏在一旁帮忙烧火,看著婆婆的动作,笑道:“娘,您这手艺,我可比不上。”
    “做多了就会了。”王氏把鱼切成段,放进锅里,加上水,盖上锅盖,“当年我刚嫁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也是慢慢学的。”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鱼汤的香味飘出来,整个院子都能闻到。
    几个小傢伙闻到香味,都围了过来。
    “好香啊!”二丫吸了吸鼻子。
    “我娘燉的鱼最好吃了!”小陆青骄傲地说。
    王氏听到小儿子的声音,掀开锅盖,用勺子撇去浮沫,又加了几片姜。
    姜也是难得之物,平日里家里都是节省著用的。
    “別急,还得燉一会儿,燉久了才入味。”
    几个小傢伙眼巴巴地看著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不容易等到鱼汤燉好,王氏又炒了两个青菜,煮了一锅米饭。
    米饭里掺了些灵米,比平时要稠一些,这是她特意为二丫加的。
    “来,二丫,坐婶婶旁边。”王氏把二丫拉到身边,给她盛了碗鱼汤,又夹了块鱼肉。
    鱼肉燉得烂烂的,一碰就脱骨。
    王氏细心地替二丫把鱼刺挑出来,把鱼肉放进她碗里。
    “尝尝看,好不好吃。”
    二丫夹起鱼肉,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婶婶做的鱼汤比爹爹做的好吃多了!”
    王氏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小陆青在一旁喝著鱼汤,听到二丫夸娘亲,也得意地说:“我娘做的饭是最好吃的!”
    “嗯嗯嗯!”二丫连连点头,又夹了一块鱼肉,“爹爹平时做的饭,都不太好吃……”
    王氏听著,心里有些怜惜。
    二丫家里现在就三口人,老村长年纪大了,做饭的自然就只能云正来。
    那位当年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对於厨房之事,自然是不大擅长。
    只是有点苦了这小丫头了。
    “二丫,”王氏夹了块鱼肉放进二丫碗里,“以后要是想吃了,就过来婶婶这儿吃,婶婶给你做。”
    二丫抬起头,刚要答应,又想起爹爹平日里的叮嘱,犹豫了一下:“可是,爹爹说不能老是麻烦別人……”
    “这有什么麻烦的。”王氏笑道,“你回去问问你爹,他要是同意了,你以后就常来。”
    “好!”二丫高兴地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吃鱼。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几个孩子抢著吃鱼,你一块我一块,不一会儿就把一大盆鱼汤喝了个精光。
    吃完饭,二丫又和小陆青玩了好久。
    两个小傢伙在院子里追来追去,一会儿看鱼,一会儿逗鸡,接著又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下午,太阳偏西了,二丫才依依不捨地回家。
    “阿青,我走了!”
    “明天见!”
    二丫挥挥手,一蹦一跳地往家里跑去。

章节目录

家族崛起:从开荒灵田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家族崛起:从开荒灵田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