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队,所有人都抓住了,刚好快过年了,出货的人也都回了村,无一遗漏。”
    一名年轻的干员走到刘长贵身边,厌恶的看了一眼孟陵,隨后才开始匯报情况。
    “供出主犯了吗?”
    “说是说了,不过……中间的过程有些不对!”
    “怎么回事?他们还不肯配合?”
    在年轻干员的娓娓道来中,一开始村子里的人是不愿意开口指认的,因为还有不少赃款找不到去向。
    直到光头男被击毙的消息给这帮人听见之后,所有人才纷纷改口,將光头男指认为主谋,他们都是被教唆蒙蔽的对象。
    “继续查,继续问!”刘长贵怒髮衝冠:“车匪路霸是一伙儿,销赃是一伙儿,这些做著拐子生意的是另一伙儿,哪怕都是要吃花生米的人,也要將其中的犯罪组织结构给我查清楚!”
    吩咐完现场勘查的事后,他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在孟陵身上。
    这孩子,全程木訥的坐在人家院子的石墩上,整个人恍恍惚惚,仿佛丟了魂一样。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刘长贵才能想起来,这个被两位活跃在暗面上的大人物所看重的孩子,其实也並没有多么逆天,心性再好,骤然间被刷新了三观也会迷茫。
    “小陵,走吧,我先送你跟救护车走,先回县里去吧!”
    茫然间,孟陵被刘长贵重新牵起了手,朝著房子外走去。
    可是在途径猪圈之时,他却静立在原地,回过头,幽幽的望向了猪圈,一动也不动。
    孩子虽小,浑厚的气血却让他有著不输成年人的力量。
    仓促之间刘长贵差点被带了个趔趄,迷惑的回头看向了孟陵,也看向了他视线凝望的污秽之地。
    “小陵?”
    “阴气!”
    “你说什么?”
    “在那里,我能感受到,有很浓烈的阴气波动!”
    刘长贵顿时惊醒,大声朝著四周惊呼:“所有人,先退出这座小院,警戒周围,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紧张的抓住孟陵的双肩,有些慌乱的问道:“小陵,你能对付……,不,先撤,跟叔走,我去车上给所里打个电话,让骆领导带人来处理。”
    可是孟陵却没回应他,目光灼灼,那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那久久不能平復的恶气,在此刻仿佛终於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抓人,他没办法参与进去。
    可是抓鬼,那可就正好撞在了他的专业面上。
    就算打不过……,他也能一口吞了恶鬼。
    “不,我能搞定!”
    “那也不行,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看,观摩学习,现在还不是让你拼命的时候!”
    孟陵回了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长贵叔,你忘了吗?我可是天才啊!是龙虎山和龙山都要上门爭抢招生的,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呢!”
    “……”
    什么千年难得一遇,那是你爷爷自带滤镜!
    还没等刘长贵吐槽,孟陵已经跨过了门槛,走进了既是茅厕,又是猪圈的昏暗屋子。
    里面的女人和小孩已经被转移到了外面,空空荡荡的笼舍里只有满地的狼藉,和一股浓烈的恶臭,在屋子里挥之不去。
    孟陵都不需要用天眼符,一眼便瞧见了蹲在角落,浑身脏兮兮的身影。
    她长发披散,衣服虽然脏了些,却能看见原本应该是一件洁白的衬衫,她低著头不哭不闹,將脸埋进双腿之间,蜷缩著,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刺蝟。
    “只有阴气,没有煞气?”
    “不应该啊,被那些异兽召唤出来的鬼,都会弒杀召唤出他们的至亲之人,杀过人就会有煞气,为什么她的身上这么干净?”
    许是听到有人在说她『乾净』,女人轻轻抬头,正巧与少年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明明闪闪发亮,像是宝石一样璀璨,此时却充满了怨恨与愤怒。
    可就在她见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时,她的眼神又发生了变化,变得十分哀怨,变得格外的悲伤。
    “又来了一个……”
    “別怕,別怕,小朋友,再坚持几天,我已经快要成功了,等我能杀死那个老妖婆之后,你们……就都能得救了!”
    女人浑然不觉,面前站在面前的少年,那一腔杀意在她声声自言自语中渐渐散去,转而化为浓郁的不解神情,与她一直都在凝望对视。
    沉默了片刻后,孟陵没有直接出手:“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人,你就会变成恶鬼。覃爷爷告诉过我,沾染了煞气的恶鬼,是投不了胎的,去了地府还得去十八层地狱洗净身上煞气,才能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转世投胎?如果能报仇,再死一次又何妨?”女鬼说完就怔在了原地:“你能看见我?”
    孟陵没回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沾染了煞气,有可能会失去神智,从此化身恶鬼,先前与你同住的那些人,也会被你杀死,哪怕是这样,你也要报仇吗?”
    女鬼眼中的惊喜之色慢慢褪去,或许她早已知道这份真相。
    想当初孟陵和张扬在回家过马路的时候,有见到过初生之鬼,因为不甘心消亡想要谋害人命的行为。
    她无法干涉现实,却能通过將阴气渡入三火黯淡之人身上,来达到慢性杀人的目的,蜕变自身化作恶鬼。
    可是猪圈里这位呢?有什么能比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各种虐待的人更好加害的吗?
    可她一身衣服却是夏秋装,硬生生拖到冬天也没沾染半分煞气。
    或许……
    復仇只是维持她不会消散的怨力,真正让她束缚此处污秽之地的,还是那颗本就纯善的心。
    孟陵仰头望天。
    漆黑的房顶上像是黑夜一般,唯有道道透过缝隙照进来的光束,能给予他片刻的温暖安慰。
    异兽如此,坏人也是如此。
    似乎这个世界受伤最多的,永远都是那些心存良善之人。
    他不懂,凭什么这个世界就非要逮著善良的人欺负?凭什么???
    等他再次低头之时,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女鬼看著他,下意识的站起身,似乎想拥他入怀,却在即將触碰的时候缩回了手,怕自己的阴气会伤害到少年。
    “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因为……我觉得你懂我,哪怕什么都不说,至少还有人能看见我,能懂我的委屈,我很高兴。”
    “对不起……”
    “你又为什么道歉?”
    “如果我们能早点来的话,或许你不会……”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也才是个孩子而已,只能怪我命不好吧,非要搭乘那趟便车,偏偏又遇到了那些畜牲!”
    刘长贵站在门口,看著孟陵对著空气在说话。
    明明先前还很害怕,此时他却忍不住鼻头髮酸,偏转过头擦拭起了眼角。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来晚了,夏天的时候就下了严打令,可我们却没注意到偏远的山区。”
    那女鬼看著刘长贵一身军绿色的制服,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明明作为魂体眼中已经哭不出眼泪,可却激动到乾嚎了起来,激起阵阵阴气旋涡,发出女妖般的哀嚎。
    刘长贵听不到声音,却能明显感觉周围温度急速降低,他下意识的想去拉孟陵,却被少年一把挡住。
    “姐姐她啊,没有怪你。”
    “什么?”
    “她说迟来正义总好过永远不来,她说谢谢你,拯救了所有人!”
    这一刻刘长贵再也绷不住严肃的表情,泪水决堤,死咬嘴唇,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可是我……”
    或许对於他的身份而言,没什么比无法拯救受害者,更让人痛心的了。
    “长贵叔,她在问,这些人都被抓了,法律……真的会制裁他们吗?还是说会法不责眾?”
    刘长贵深吸了一口气,坚定的说道:“没有法不责眾,夏秋抓捕的案例中已经给出过指示。”
    “该杀的人一定会杀,敢判的人全都会判,该关的人也一个都不会少!”
    孟陵点了点头,同时也补充了一句自己在电视上看到的新闻,当下確实是严打车匪路霸的时期,一切从重处罚,这一点刘长贵並没有出於安慰就隨便乱说。
    听到两人的解释,女鬼小姐姐脸上的哀愁也终於烟消云散,整个人也在此刻开始越来越虚幻。
    “我,好像要走了!”
    “恭喜你,姐姐!”
    “谢谢你,小朋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孟陵,孟子的孟,五陵的陵!”
    “好名字,孟子仁义,五陵豪杰,看来你家人对你的期望很高,其实我也觉得你未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姐姐……”
    “如果有来世,姐姐再来报答你,谢谢你,孟陵,让我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刻,给予我最后一丝温暖。”
    隨著话音落下,那笑靨如花的小姐姐,便如尘雾一般消散。
    原本笼罩在骯脏之所的浓郁阴气,也在那道道光束的笼罩下渐渐散去。
    可是孟陵,却依旧站在原地,闭目思考,久久不曾起身。
    片刻,少年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他对著刘长贵说:“我知道他们让我来的意思了。”
    “先前长贵叔你问我是否值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现在我能告诉你,值不值得,我说了不算,只要他们自己觉得值得,那就一切都值得!”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无非是怕我走极端,又怕我太良善,可是我根本做不到姐姐那样,到死都不忍心伤害別人;也做不到覃爷爷那样,眼睁睁看著悲剧发生而袖手旁观。我能做的,唯有以手中刀,斩我目之所及的恶。”
    “鬼物恶,那我就要比鬼物更恶!异兽凶,那我就要比异兽更凶!坏人没了良心,那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善恶有报!”
    “善良之花就应该结出善良之果,谁敢噁心我,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武夫一怒,血溅五步!”

章节目录

吞鬼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吞鬼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