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书房內,李成梁正与顾养谦相对而坐。
    顾养谦嘆道:
    “寧远伯!这......战死一个把总还有百余骑兵。
    这战报只能与前几日的斩首战报一起上报,不然不好交代.......”
    李成梁道:
    “朱永寿和那些军士不能白死。此番战报若如实呈上,內阁那帮人定不会放过弹劾的机会。”
    顾养谦稍作斟酌道:
    “寧远伯,二公子此番出塞捣巢亦斩首百余级,功过相抵,朝廷那边应当无碍。”
    李成梁冷笑一声:
    “好个兀良哈,竟敢犯我辽东!若不出兵进剿,倒显得老夫怕了他们!”
    顾养谦喉结上下滑动却並未吐出话来。
    两年內几乎无大仗可打,家丁军餉全部要从普通军户中剋扣,加上霜冻雪灾频发,百姓多有冻饿而死,逃户日渐增多。
    顾养谦想到此处欲言又止,辽东军外强中乾他也有所耳闻,但这关口,要是打个胜仗百姓还能减弱些负担。
    李成梁看著顾养谦的样子心中一沉,他近年来愈发感到力不从心,家丁营战力日衰,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现在辽东完全是靠他往日威名撑著,这几年百战家丁仅剩不到千余,新补充的许多都是各路將领托关係走后门扔进来的,儘是些难堪大用之人。
    若再年轻十岁,他大可亲率军出塞扫荡,让这些营兵在血火中歷练出来。
    可如今辽东民生凋敝,堪战之兵本就不多,他再也赌不起了。
    这两年多赖义子李平胡带队出塞挣军功。李平胡確未辜负期望,每回皆有所斩获,少则数十,多则上百首级。
    可李平胡有个致命缺点,他只能依赖蒙古夷丁或者已经训练好的军士,本身却不会练兵带兵。
    如此看他当个游击上阵打仗尚可,凭藉军功当副总兵已是破格提拔。
    李成梁內心不愿放权,他对李平胡虽有感情,却始终希望自己的亲儿子能有出息。
    沉默良久,李成梁缓缓开口:
    “有劳顾大人费心!再过几日,老夫定叫这些蛮夷见识辽东军的厉害。”
    顾养谦顺著话说道:
    “寧远伯.....请恕在下直言,您该多提拔几位將领。
    寧远伯义子虽善战,终究是蒙古人。如今辽东粮价飞涨,逃户日增,若让虏寇知您久未亲征必再猖獗,这....不可不防啊!”
    李成梁望向窗外,默然点头:
    “老夫明白,顾大人放心!老夫自有安排。”
    一番寒暄后,顾养谦告辞离去。
    李成梁望著其背影远去,对身边僕役说道:
    “叫二公子来见我。”
    李如柏匆匆踏入书房,见父亲临窗而立,便道:
    “爹,何事这般著急?儿子正研读戚少保的兵法呢。”
    李成梁转身瞪他:
    “兵法?我看你是又趴在哪个女人肚皮上吧!”
    李如柏訕訕道:
    “为李家开枝散叶,也算是正经事……呃……不知爹有何事?”
    李成梁直视儿子神色肃然道:
    “刚收到消息,兀良哈部偷袭太平堡,百余骑兵战死,把总朱永寿为国尽忠......”
    李如柏听罢还没反应过来,李成梁便喝道:
    “祸是你惹出来的!老夫命你率我本部千余精锐出战!偷袭兀良哈老营!务必斩首过百!明白了吗!”
    李如柏刚回过神来,听见李成梁如此严肃,赶忙抱拳道:
    “儿子领命!
    咱们辽东选锋虽不及浙兵,却也比別处强上许多。若真给足一千精锐,斩首何止上百,千级亦非难事!”
    李成梁凝视儿子兴奋的神情,缓缓开口道:
    “此次由你掛帅!辽东李家的將来就在你肩上!去吧!不可懈怠!”
    李如柏也认真地点了点,隨后匆匆策马赶往选锋大营。
    李成梁嘆了口气,心想自己这儿子如此急躁,真不知是否勘用,他转头对侍卫说道:
    “调李兴、李寧二人来辽阳,老夫有要事商议!”
    李成梁定了决心,他要趁身体衰老,血气消退前再扶李如柏一把。
    这二人久经战阵,让他们带精锐去辅助如柏,对付一群只会砍木头的蛮夷,应该是没有问题。
    李兴是本家亲戚,李寧祖上是蒙古降军,此二人都是李成梁一手提拔上来的,只让他们参与此事也省得別人有什么非分之想。
    李成梁谋划一阵后便开始调集粮草,他铁了心要一次大捷。
    而此时,兀良哈部也已经猜到了辽东军的动向。
    兀良哈部安生了这么多年,全靠各家安插探子。辽东不少守边属夷都与其有些联繫,就连蓟镇的夜不收也多与其交好。
    长昂得知此事后,立即派使者联繫土蛮汉,祈求土蛮出兵袭击辽东。
    土蛮汉也觉这是一次机会,尤其这两年没有打劫辽东,去年又生了白灾牛羊损失不小,今年再不抢点东西,手下的这些部落首领怕是都得生了二心。
    三方各怀鬼胎,辽东战局扑朔迷离,大战一触即发!
    李成梁调集家丁营、选锋大营精锐三百人再辅以青壮骑兵三百人,由李兴、李寧领兵,李如柏居中指挥,准备出关奔袭兀良哈部的伐木营地。
    有道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但李成梁用兵一向是哨探先行,哨探营百余人提前便撒了出去。
    长昂安排的间谍也早已为他传递了消息,他做好准备,在一处树木茂密之地设下空营。
    为了逼真,他亲自將营帐设於其內並带侍卫日夜出巡,还在明知道有哨探的情况下亲自伐木。
    说起来,这计策还是蓟镇夜不收为他出的,长昂部落和蓟镇的夜不收关係不错,毕竟戚继光镇守此地后,两伙人相安无事了十几年,只要稳定下来,慢慢交融也是人之常情。
    同时,土蛮汗金箭传令,命察哈尔部、喀尔喀部、土默特部等两万部眾组成联军劫掠辽东。
    土蛮汗令土默特部首领脑毛大任先锋,领精锐驍骑突袭平虏堡,试探辽东军虚实。
    其他部落暂由其子布岩掌管,只待脑毛大回报战果后就会带领大军攻城劫掠。
    土蛮却也不像前几年那样还能骑马带队指挥,他坐镇老营都觉身体不適,尤其双眼时常模糊看不清人样。
    时间既温和又残忍,不止李成梁老了,土蛮汗也老了,这两位互相拼搏了大半辈子的老者都在为儿子铺路。
    东蒙古与大明辽东边军的大战一触即发!

章节目录

明末:辽东烽火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明末:辽东烽火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