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立在廊下青石砖上,清晨的微风拂过他略显稚嫩却稜角分明的脸颊。
    他望著眼前鬢角染霜、眼神却依旧清亮通透的老太太,心底轻轻泛起一声嘆息。
    他是从数十年后重生归来的魂灵,按道理说,本该对未来几十年的政策风向、时代变迁了如指掌,可真要让他逐条逐款、细致入微地讲明白,他反倒哑口无言。
    政策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死规矩,大方向他能揣度,可地方执行的差异、临时出台的细则、悄无声息的调整,他又怎能件件记得清晰分明?
    他只模糊记得,建国之初,四九城內的大宅院、商铺、作坊,陆陆续续都要收归国有,私人財產並非完全禁止,可一旦数量超標、过於扎眼,一旦被有心人盯上,便是灭顶的麻烦。
    他如今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无官无职,无势无权,孤身一人,就算老太太真心实意把一整座院子白送给他,他也根本接不住、守不住。
    一间小屋,够住够用,低调安稳,平平安安度日毫无问题;可一整套四合院?那不是福气,是催命的祸端。
    没有身份背景撑腰,守著偌大的產业,只会被当成待宰的肥羊,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傻柱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诚恳沉稳,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轻浮。
    “太太,往后几十年的规矩变化,我实在说不准,不敢给您瞎打包票。这院子您先妥善收著,等咱们找机会问清楚政策、摸透了底细再做打算,稳妥总不是坏事。”
    老太太眯起双眼,目光细细打量著傻柱,心中暗暗点头。
    这孩子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沉稳有度,不冒进、不张狂,有分寸、有远见,比院里许多成年男人都要通透靠谱。
    她缓缓頷首,手中的乌木拐杖在青砖地上轻轻一点,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行,太太就给你牢牢留著。你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开口,太太绝不推脱含糊。”
    “好嘞!”傻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少年气十足,“到时候我可真不跟您客气!”
    “跟太太我还见外,你就不是我疼爱的孙子了,看我不抽你几下!”
    老太太故作严厉地瞪了他一眼,眼角的皱纹却堆起了藏不住的慈爱笑意。
    “哈哈哈哈!”
    一老一小的爽朗笑声在院子里迴荡,没过片刻,老太太忽然收敛了笑容,神色微微一正,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探究:“对了,太太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您儘管问,只要我知道,一定知无不言!”傻柱挺直腰板应道。
    “那个住在西厢房的王家丫头,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吧?”老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锐利如炬。
    傻柱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笑著反问:“太太怎么会这么说?”
    “你之前不是说,穿堂房住的小赵,进了军管会当了公家人?”
    老太太一字一句道,“那王家丫头的行事做派,是不是也和军管会、和那些革命同志是一路人?”
    傻柱当场就愣住了,心中直呼厉害。
    都说人老成精,这话半点不假。
    老太太平日里看著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可眼睛毒、心思亮,院里院外的一丁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傻柱当即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讚嘆道:“太太,您真是太厉害了!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少跟太太耍贫嘴。”老太太轻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底细,快跟太太如实说来。”
    傻柱故意逗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太太这是想提前打好关係,为往后的日子铺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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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贫嘴滑舌!我看你小子就是找打!”老太太举起拐杖,轻轻在傻柱的胳膊上敲了一下,力道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半分疼意都没有。
    傻柱连忙拱手告饶,收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算多,王姨这次是去津门执行秘密任务,具体是什么任务,我一概不知。至於她的身份……太太,您当年听过打鬼子、反反动派的游击队吗?”
    “那咋会没听过!当年四九城外到处都是游击队战士,老百姓都把他们当恩人!”老太太的语气瞬间多了几分敬重。
    “那就不用我多解释了。”
    傻柱声音压得极低,“王姨,是正儿八经的游击队长,至於她在哪一带带队活动,那是绝对的机密,我也无从知晓。”
    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眼中闪过惊色,隨即化作深深的感慨。
    “看著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王家丫头,竟然是带队打仗的队长……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嘿嘿,要是一眼就被人看穿身份,还能让她孤身去津门执行秘密任务吗?”傻柱笑了笑,“越是不起眼,越是安全。”
    老太太盯著傻柱,忽然又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才特意把她带回咱们四合院安顿的?”
    傻柱沉默了一瞬,眼神骤然柔软下来,语气带著几分真心的怜惜:“也不算特意安排……王姨她,也是个苦命的可怜人。”
    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上辈子他浑浑噩噩,被秦淮茹一家算计半生,落得悽惨下场,这辈子重活一回,他见不得苦命人再重蹈覆辙,能护著一分是一分。
    老太太立刻神色严肃地叮嘱:“这话你只跟太太说说便罢,千万不能在王家丫头面前提起,免得坏了她的事,明白吗?”
    “您放心,我知道轻重缓急,绝不敢多嘴!”傻柱郑重点头承诺。
    “好了,想问的事,太太都问清楚了。”老太太拄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你之前答应带太太去王府井逛逛、去军管会看看,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忘不了!”
    傻柱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老太太枯瘦却有力的胳膊,动作轻柔细致,“那您现在是去中院坐坐,还是想去別处?”
    “走,扶太太去你家!一个人待著闷得慌,去跟你娘、你婶子们说说话。”
    “好嘞!”
    傻柱扶著老太太轻轻踏入何家的屋门,屋內瞬间被热闹的烟火气包裹。
    炕沿上整整齐齐坐著四个半大孩子,正凑在一起低头翻看连环画,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得入迷,连大人进屋都未曾察觉。
    陈兰香、赵翠凤等女眷坐在炕边,手里拿著针线活计,一边纳鞋底一边拉著家常,话语温柔,气氛暖融融的,满是安稳的生活气息。
    何大清见儿子扶著老太太进屋,连忙起身热情招呼,等老太太坐定、女眷们重新聊起家常后,他才把傻柱叫到堂屋,准备单独说些正事。
    何大清显然是和陈兰香提前商量过的,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你两个师兄最近有了消息,在工厂食堂干得安稳体面。我问你,你想不想进工厂当厨子?我托老关係给你安排个位置,妥妥的铁饭碗。”
    在那个年代,工厂食堂的厨师是人人羡慕的好差事,安稳、体面、管饱,还有固定工钱,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
    何大清是真心实意为儿子的未来谋划,生怕傻柱年纪小,走了弯路。
    可傻柱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摇了摇头,语气乾脆:“我不去。”
    何大清顿时一愣,眉头皱起:“为啥?这么好的差事,別人求都求不来!”
    “我不想给几百號人做大锅菜,一锅烩的饭菜,那叫填饱肚子,不叫厨艺。”
    傻柱语气平淡,却带著少年人独有的自信与傲气,“要做,我就做精细菜,做別人做不出来的绝活儿,那才不算白学一身本事。”
    何大清张了张嘴,想说教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真的管不住这个儿子了。
    从前他是家里的顶樑柱,厨艺更是碾压傻柱,可如今,傻柱的手艺突飞猛进,除了家传的谭家菜还未完全精通,鲁、川、淮扬各大菜系,要么赶上了他,要么直接超越了他。
    儿大不由爹,本事比爹还大,当爹的还能多说什么?
    何大清无奈地嘆了口气,不再提进厂当厨子的事。
    傻柱见状,顺势转了话题,语气带著几分欣喜。
    “对了爹,我前段时间托南边的朋友捎了一批海鲜乾货,再过几天就能送到家了。”
    一听见“海鲜乾货”这四个字,何大清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黑夜中亮起的星火。
    谭家菜!
    那是何家祖传的官府榜眼菜,当年风光无限,名动四九城,可近些年兵荒马乱,食材稀缺,环境紧张,他已经多年没有正经展露过手艺,手都快生疏了。
    家传的绝艺,绝不能断在他这一代,他不甘心!
    何大清当即一拍大腿,声音都激动了几分:“等乾货一到,你老子我亲自下厨,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祖传官府菜!”
    傻柱脸色一正,连忙压低声音提醒:“这话您往后可千万別在外人面前乱说。”
    何大清满脸不解:“咋了?祖传的手艺,还不能提了?”
    “现在是新社会,新政府代表的是人民百姓。”傻柱认真解释,“您张口榜眼菜,闭口官府菜,这不是明摆著给自己找麻烦吗?”
    何大清脸色微微一变,有些迟疑:“真有这么严重?”
    “严不严重,咱低调点总没错。”傻柱道,“手艺咱自己守著,在家做著吃,不往外张扬就好。”
    “我都说了半辈子了,也没出过啥事。”何大清小声嘀咕了一句。
    “时代不一样了。”
    傻柱语气坚定。
    “您以后在外人面前,就说自己是鲁菜师傅,稳妥安全。对了,我一直没问,我的师爷到底是谁?”
    何大清抬手就给了傻柱一个轻轻的脖溜子,没好气地骂道:“臭小子,你师爷就是你亲爷爷!”
    傻柱愣了一下,满脸诧异
    “您也没跟我说过啊!那我爷爷除了谭家菜,还会別的手艺吗?有没有留下菜谱之类的传家宝?”
    何大清又好气又好笑:“你小子把我这身本事学完还不满足,现在又惦记上你爷爷的绝活了?”
    “您就说有没有吧!”傻柱追问道。
    “有!”
    何大清点头,语气骤然变得郑重无比,“是宫廷御菜,一共就几道,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做过。”
    傻柱瞬间精神一振,眼睛瞪得溜圆:“啊?是什么菜啊?您怎么会没做过?”
    何大清一瞪眼,语气带著几分无奈:“熊掌、鹿尾!都是顶级御膳食材,你爹我有那个条件,有那个机缘吗?”
    傻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不已。那可是实打实的宫廷硬菜!
    他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菜谱呢?快拿给我看看!说不定哪天我就机缘巧合弄到这些食材了!”
    “等晚上夜深人静、没人的时候,我再拿给你。”
    何大清严肃叮嘱,“你千万小心,別把菜谱弄丟了,这是咱们何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命根子!”
    “您放心,保证丟不了!”傻柱重重点头,“我就是先看看学学,万一哪天真碰到食材,不会做岂不是丟了咱们何家的脸面?”
    何大清不屑地撇了撇嘴:“就你?馆子不进,工厂不去,能保住手艺不生疏就不错了,还想碰到这种顶级食材?简直是痴心妄想。”
    傻柱不服气地扬起下巴:“您这就是瞧不起人!食材又不是只有饭馆和大户人家才有,世事难料,谁说得准呢?”
    “行,行,你总有理,我说不过你。”何大清摆了摆手,懒得和他爭辩。
    “今天中午你来掌勺,做几样我没见过、没尝过的新菜,让我看看你最近又琢磨出什么歪点子了。”
    傻柱咧嘴一笑,信心十足:“得嘞!您就擎等著品尝好菜吧!”
    他转身快步走进厨房,手脚麻利地收拾食材、起锅烧油,动作嫻熟流畅,全然不像十几岁的少年。
    不到半个时辰,一道香气浓郁、酸香扑鼻的菜餚就被端上了桌——
    酸菜鱼!
    这道菜在这个年代,別说小小的四合院,就算整个四九城,都没有几个人见过。这是傻柱凭藉后世的记忆,独自琢磨创新出来的独门菜。
    何大清看著砂锅里嫩白滑润的鱼片、金黄爽脆的酸菜、红亮诱人的辣油,眉头微微皱起:“你这菜是跟谁学的?看著既不像川菜,也不像鲁菜,不伦不类的。”
    “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傻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看著架势还不错吧?”
    “架势是有模有样,就是不知道吃起来能不能入嘴。”何大清淡淡道。
    “您尝一口就知道了,保证惊艷!”
    何大清半信半疑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片放入口中,轻轻一抿。
    鱼片滑嫩无刺,入味三分,酸菜鲜爽解腻,汤头酸而不涩、辣而不燥,一口入喉,浑身的毛孔都仿佛舒展开来。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震惊。
    “好吃!太好吃了!”何大清脱口而出,语气满是讚嘆,“这菜,简直是绝了!”
    傻柱笑著道:“要是您觉得好吃,我就教您。这菜成本低,食材常见,要是放进工厂食堂,肯定大受欢迎。”
    “那可说定了,你不许藏私!”何大清连忙拉住他,“怎么说我也是你亲爹,学你一道菜,你可不能小气!”
    傻柱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我至於那么小气吗我!”
    这一顿午饭,整个四合院都被这道酸菜鱼彻底征服了。
    酸香开胃的味道,直接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慾,平日里平平无奇的二合面馒头,一屉接一屉地被端上桌,转眼就被抢空,砂锅里的汤汤水水,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被吃得乾乾净净。
    何大清摸著圆滚滚的肚子,小声嘀咕:“好吃是真好吃,就是太费粮食了……”
    留在何家吃饭的许大茂和他妹妹,撑得直哼哼,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乾脆赖在何家不想走,继续和孩子们一起玩耍。
    王翠萍因为怀著身孕,嘴里总是寡淡无味,偏偏对这道带酸香的酸菜鱼情有独钟,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最后实在吃撑了,才被傻柱小心翼翼地扶回西厢房休息。
    何雨水原本圆滚滚的小肚子,直接鼓成了小皮球,拽著傻柱的胳膊,撒娇似的不停追问。
    “哥,哥!下一顿酸菜鱼什么时候做啊?我还想吃,太好吃了!”
    傻柱被妹妹磨得没办法,只能笑著连连答应:“过两天,过两天哥就给你做,管够吃!”
    下午的时光,和上午一般安稳。女眷们聚在一起聊天做活,孩子们看书玩耍,男人们閒话家常,院子里安安静静,却处处透著岁月静好的温暖。
    因为中午吃得太过撑胀,晚饭只是简单对付了几口,一家人便早早歇息了。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何大清復工开工的日子。何大清出门上工后,傻柱便带著王翠萍和小满,一同前往军管会办理手续。
    既然打算在四九城长久居住,户籍、身份证明、学籍等事宜,都必须儘早办理妥当。
    可到了军管会一问才知道,新的户籍制度还未正式推行,只能先开具两份证明,优先解决小满的上学问题。
    轮到王翠萍时,她將自己的证明材料递交给办事人员。
    办事人员匆匆扫了一眼材料,脸色骤然一变,一句话都没说,拿著材料就急匆匆地往內堂跑去。
    傻柱的心瞬间“咯噔”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没过多久,內堂里快步走出几名工作人员,径直走到王翠萍身边,低声交谈了几句,便要带著她往內堂走去。
    傻柱当即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拦在前面,语气急切又严肃:“等一下!你们要带她去哪里?必须把话说清楚!”
    王翠萍却轻轻用眼神制止了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傻柱眉头紧锁,满心担忧,却还是缓缓退到了一旁。
    他不知道,王翠萍心中藏著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天大秘密——余则成冒著生命危险获取的绝密情报,此刻就在她的身上,而且余则成反覆叮嘱,这份情报,只能交给代號“农夫”的接头人。
    老赵虽然也是自己人,但彼此接触时间太短,信任不足,她不敢冒此风险。
    傻柱和小满只能坐在军管会的大厅里焦急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一连串急促的汽车引擎声,几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径直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数名身著正装、一看就是领导身份的人,神情严肃,脚步匆匆,径直走入內堂。
    傻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又等了片刻,一名工作人员走出內堂,对傻柱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王翠萍同志有重要任务在身,等任务完成后,我们会安全护送她回家的。”
    傻柱没有多问,轻轻点了点头,拉住还想追问的小满,转身走出了军管会。
    刚出大门,小满的眼睛就红了,小手紧紧攥著傻柱的胳膊,声音带著哭腔,焦急万分:“柱子哥,王姨不会有事吧?他们会不会欺负王姨啊?”
    傻柱蹲下身,轻轻抚摸著小满的头顶,语气沉稳有力,给足了安全感:“没事的,王姨到了那里,就像回到了自己家,都是自己人,绝不会为难她的。”
    “那……我们就在外面等王姨回来好不好?”小满哽咽著说。
    “不用等。”傻柱抬头望向军管会的大门,语气篤定。
    “刚才进去的那些领导,都是坐小汽车来的,说不定王姨等会儿也是坐小汽车回来,比我们到家还要早呢。”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乖跟著傻柱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一踏进院子,就被一双眼睛死死盯上了。
    贾张氏整日无所事事,如同门神一般守在门口,院里的一丁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看到出去三个人,回来只有傻柱和小满,小满还红著眼睛抹眼泪,贾张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底泛起一阵贪婪的窃喜。
    ——王翠萍没回来!
    ——是不是被抓起来了?
    ——是不是犯了大错?
    ——那西厢房的房子,是不是就要空出来了?
    她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恨不得满院子宣扬这个“好消息”,可她又不敢明著上前询问,只能憋在心里,抓心挠肝,浑身都不自在,眼巴巴等著看刘家的笑话,等著抢占空出来的房子。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美梦仅仅持续了小半天,就被彻底打碎。
    下午,太阳还未偏西,院门外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贾张氏探头往外一看,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
    只见王翠萍走在正中间,身边跟著三名军人:一人腰间別著短枪,气质硬朗凌厉;另外两人扛著长枪,神情威严,气势逼人。
    贾张氏以为是来抓人的,嚇得“妈呀”一声惨叫,转身就往屋里狂奔。
    她身材矮胖,如同一只圆滚滚的地缸,可奔跑的速度,却快得如同受惊的兔子,与她的体型完全不符。
    眾人只看到一道肥胖的身影“嗖”地一闪,紧接著就传来两声刺耳的巨响:
    “咣当——!”
    “啪嗒——!”
    重重的关门声、急促的插门栓声,接连响起,乾脆利落。
    跟王翠萍一同前来的军人,当场就看呆了,满脸错愕。
    为首的军官忍不住开口,语气满是疑惑:“王同志,这……是什么情况?”
    王翠萍也被这一幕逗得哭笑不得,无奈道:“应该是……害怕当兵的吧。”
    “我们有这么可怕吗?”军官满脸不解。
    “这里的百姓被国民党的兵祸害怕了,看见穿军装的人,本能就会恐惧躲避。”王翠萍轻声解释。
    军官深深嘆了口气,神色凝重无比:“唉,解放只是第一步啊,后面的路,任重而道远,军管会的工作,还有得忙。”
    “是啊。”
    王翠萍轻轻点头。
    “这里不比西边,群眾基础薄弱,百姓对我们还不够了解。”
    “走吧,送你到家门口,我们的任务才算圆满完成。”
    王翠萍无奈道:“其实送到大门口就可以了,不用这么麻烦。”
    “这是上级的命令,必须执行。”
    几人一同走进中院,王翠萍指著西厢房,轻声道:“我就住在这里。”
    为首的军官打量了一番房屋,微微点头:“居住条件还算不错。”
    他又开口问道:“要不要我跟院里的邻居打声招呼,让他们平日里多关照关照你?”
    王翠萍连忙摇头拒绝:“不用了,院里的邻居们都很友善。”
    她是真的怕再把贾张氏嚇得闹出更大的笑话,平白添了麻烦。
    事实上,此刻老太太、陈兰香、赵翠凤等人,都待在何家屋里,她们並非不友善,只是刻在骨子里对军人的畏惧,让她们一时不敢出门相见。
    唯独傻柱,半点惧意都没有。
    他径直迈步走出家门,迎了上去,语气关切:“王姨,你回来了,事情都办完了吗?”
    “办完了,柱子。”王翠萍看到傻柱,紧绷的神情终於放鬆下来,露出一抹浅笑。
    为首的军官看向傻柱,满脸疑惑地问王翠萍:“王同志,这就是你常提起的傻柱小同志?”
    “对,他就是傻柱。”王翠萍点头。
    军官上下仔细打量著傻柱,整个人都懵了,满脸难以置信:“他……真的只有十三岁?”
    眼前的少年,个头比他还要高出一截,肩膀宽阔,胳膊结实,腰板笔直,浑身透著一股蓬勃的力量感,除了脸庞还带著一丝少年稚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十三岁的孩子。
    傻柱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我有协和医院的出生证明,我出生的时候,我爹娘花钱送我去医院生產,是有正式记录的。”
    “咳咳……”军官尷尬地咳嗽两声,连忙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好,小何同志,我叫孟玉堂,以后是王翠萍同志的同事。”
    “同事?”傻柱挑了挑眉,也礼貌性地伸出手。
    他原本只想轻轻握一下就鬆开,可刚一接触,就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手掌骤然发力,带著一股试探、较劲的力道。
    孟玉堂是正规军出身,自幼练过拳脚功夫,见傻柱身材壮实,年纪轻轻气场十足,下意识就想掂量掂量他的分量,难免心痒手痒。
    傻柱嘴角微微一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想较劲?奉陪到底!
    他的手掌本就比孟玉堂大出五分之一,骨节粗大,力量沉厚,常年练拳的手,力道远超常人。
    傻柱不动声色,手上缓缓加力。
    孟玉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开始还能勉强支撑,可不过片刻,脸色就由白变红,由红变紫,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钻心的疼痛从手掌传来,让他浑身发麻。
    傻柱脸上却依旧掛著淡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侵犯的护短。
    “那以后,就要麻烦孟同志多多关照我王姨了。她一个女人,在你们部门工作,多有不易。要是有人敢欺负她,我这个做外甥的,可不答应,我可是会直接去找你们领导反映情况的!”
    话音落下,傻柱手上的力道又悄悄加重了一分。
    孟玉堂疼得差点叫出声来,却又碍於身份,只能死死咬牙撑著,不敢失態。
    旁边的两名战士见状,立刻把手按在了枪柄上,神色一紧,就要上前发作。
    “柱子!”王翠萍及时开口,厉声喊了一声。
    傻柱这才缓缓鬆开手,脸上笑意不变:“誒,王姨,我这不是跟孟同志打招呼嘛,让他往后多关照你,你们部门的工作,总归是有危险的。”
    孟玉堂立刻收回手,藏在身后轻轻甩动,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手掌麻木疼痛,再握下去,他真怕自己的手骨被直接捏断。
    他看著傻柱,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试探和轻视,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一丝幽怨:“是……是打招呼。不过王同志有你这样厉害的外甥,哪里还用得著我关照啊。”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小子是故意给他下马威,护短护得明目张胆。
    孟玉堂心里也清楚,自己之前確实打心底里轻视王翠萍,觉得她一个女游击队长,不配进入公共安全部门这样的要害单位,却不知道,王翠萍在津门与保密局周旋多年,对特务的手段了如指掌,是立过大功的人,上级正是看中了她的本事,才同意她入职。
    他更不知道,傻柱根本不是普通少年,这小子暗中帮助过四九城和津门的地下党,是有功劳在身的,手里握著正式的证明材料,若不是年龄太小,早就被特招进部门,和他成为同事了。
    傻柱淡淡开口,语气理所应当:“那不一样,在单位,靠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关照;在家里,自然有我护著她。”
    孟玉堂苦笑连连,连忙点头:“是是是……小何同志,有机会咱们切磋切磋功夫?”
    他心里还是不服气,想著找机会把场子找回来。
    傻柱眉毛一挑,语气轻鬆,却霸气十足:“没问题,孟同志,我平日里很閒,隨时奉陪!”
    “好,我一定会找你的,小何同志!”孟玉堂咬牙道。
    “你俩別再较劲了!”王翠萍无奈打断两人,“孟玉堂同志,你该回去復命了,我过几天就去单位报到。”
    “行,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孟玉堂深深看了傻柱一眼,带著两名战士,转身快步离开了四合院。
    直到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口,四合院里才重新恢復了生气。何家屋里的女眷们陆续走了出来,围著王翠萍问长问短,满脸关切。
    贾张氏躲在门缝里偷偷观察了半天,確认不是来抓人的,才敢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嚇得半天缓不过神。
    傻柱站在廊下,望著王翠萍安然无恙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这一世,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被人算计的傻柱。他有祖传的厨艺,有过人的力气,有重生的眼光,有护短的底线。谁要是敢欺负他身边的人,先要问问他这双手答不答应!
    军管会的人又如何?
    惹急了,他照样不给半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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