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西夏,西寧府,东门前。
    天色灰黄如铁,忽听得一阵沉闷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数千兵丁列阵而来,手中长刀映著晦暗的天光。
    战阵之前,冯默风一袭黑衣如旧,身骑一匹漆黑如墨的黑马,竟是堂而皇之的站在兵阵的最前面,一步一步的领著全军將士向著城门压去。
    一直逼近了弓弩的极限射程,冯默风这才漠然抬手,身后的一眾將士齐齐停下脚步,朗声喝道。
    “止!!!”
    隨著头排將士的呼声不断的传扬开来,身后其他方阵的將士也跟著停下了脚步。
    眼看著这大军压境。
    西寧府城头上,一个头戴银盔,留著络腮鬍的西夏將领,从城头垛子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只一眼,这位银盔將领便心中暗暗一惊。
    “令行禁止,军纪如此严明,果真是操练有方!这个反贼头子果然有一手。”
    这些年来,冯默风虽是偏居西南川蜀之地,但也没少和这些左亲右邻打交道,说起来也算得上声名远扬。
    只不过这些名声都不太好就是了。
    西夏遭遇了蒙古的入侵,各地守將自然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各处斥候几乎是昼夜不停的巡视。
    因此冯默风率领五千兵马绕过黄河,直逼西寧之前,西寧守將李舒瀚早已经提前收到了情报。
    西夏为李氏皇族,因而这个李舒瀚和西夏的开国皇帝李元昊同属一脉,算得上一个李姓王爷。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镇守西寧这样一个要地。
    西夏国的西寧和明清时代的青海西寧不一样。
    西夏时期的西寧更靠南,接近四川汉中往北一点的位置。
    这个地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此地,南连川蜀之地,可以与川內有茶马盐铁往来。
    北接西凉、肃州等地,直抵西套平原的腹地。
    这西夏立国便是靠著黄河几字弯的河套平原,而这河套平原又分为三块小平原。
    靠近西南方向的贺兰山脚下,便是西套平原。
    继续往北,穿过鄂尔多斯高原有两块平原,左边是后套平原,右边是前套平原。
    如今鄂尔多斯那边的前套和后套平原,早就被铁木真率领的蒙古国占据。
    西夏国这边只留下一块西套平原,作为国內的產粮重地。
    因而这扼守川北的西寧府,自然是极其关键的要地。
    西寧城下。
    冯默风整兵列阵,一旁小將看了他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便转而朝著城头朗声道。
    “城上的人都听著!我等是大宋豫国公旗下兵马!应你西夏国皇帝之邀,今日借道西寧,驰援兴庆府!城中守將还不大开城门!”
    “哈哈哈!”
    城头上的李舒瀚朗声长笑,末了才冷笑讥讽道。
    “哪来的什么大宋豫国公!区区一个占山为王的流民反贼也敢妄称国公!別说我西夏国没有邀你们发兵相助,便是真让你们发兵,我李舒瀚也羞与尔等为伍!”
    一番讥讽不算,李舒瀚说得兴起,竟是一把夺过身旁兵丁手中长枪,冷不防的朝著冯默风就是猛的一掷!
    霎时间,只听著“呼”的一声,风声啸叫,那长枪破空而来,其劲势尤足!
    古往今来,这金戈铁马的沙场之上,从不缺那嗜血悍勇的武將。
    只是谁又能想到,这区区一个西夏將军竟有如此勇武,竟能將长枪投掷而出,飞得比弓弩还远!
    冯默风率领的蜀军战阵之中,成百上千双眼睛齐刷刷的盯著那杆长枪飞来的方向,有人呆若木鸡,有人则是面露惊恐之色。
    就在这万眾瞩目之下,那长枪破空而来,带出一声悽厉的风声啸叫,惊得冯默风座下的黑马都为之嘶鸣扬蹄!
    然而就在下一秒,却见冯默风抬手一招,没有什么风声啸叫,也没有什么劲气外泄。
    那杆势如破竹的长枪,竟如探囊取物一般,被冯默风轻巧的凌空接住!
    左右军阵之中的兵丁见状,齐齐欢呼起来,士气也隨之一振!
    然而仅仅只是接住长枪还不算,冯默风將那杆长枪隨手一转,竟是调转枪头,朝著城墙上的李舒瀚隔空一指!
    李舒瀚心头一惊,心中暗道一句不好,慌忙便要退开。
    冯默风故意等他躲开了半个身位,这才曲肘蓄力,照著那城头上就是猛的一掷!
    霎时间,同样是“呼~”的一声风声啸叫,只是这一枪的威力远比之前李舒瀚从城头扔下来的气势更快也更猛!
    不等城头上的西夏守军反应过来,只听著“砰”的一声!
    冯默风反手投掷出的长枪,打在城头的灰砖墙垛之上,因为那长枪是木桿长枪,质地不够坚硬,竟是打在那墙垛之上,“砰”的一声直接炸了开来!
    纷纷扬扬的木屑,四处飞溅开来,嚇得那墙垛附近的西夏守军慌忙逃窜!
    李舒瀚这看这些士兵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说是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却还是强撑著大吼一声。
    “都给我站住!跑什么跑!擅离职守者,斩立决!”
    城头上的守军这才稳住心神,三三两两的重新聚拢起来。
    李舒瀚也在几名亲兵的簇拥之下,缓步走到了刚才冯默风投掷长枪的位置。
    这离得近了,果然观感是大不一样。
    这种灰色的墙砖,用料扎实,最起码也有个一斤多重。
    没曾想如今竟是被冯默风一记长枪投掷,硬生生的在那城墙上扎开了一个脸盆大小浅坑。
    如此恐怖的怪力,真好比那西楚霸王项羽再世,一击之下怕不下千斤之勇武!
    就在李舒瀚暗暗咂舌之际,一名亲兵突然指了指那墙上的浅坑,惊讶道。
    “將军,你看!”
    李舒瀚定睛一看,没想到那城墙上非但有一个浅坑,那长枪的枪头竟还牢牢的嵌在城头,一眼看去怕不是扎进去了半尺多深!
    若是没有这城墙的阻挡,只怕三五个士兵叠在一起都会被扎个对穿。
    李舒瀚心中又惊又奇,刚想说点什么,一探头却见城下的兵马竟整齐有序的向后退去。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徵兵列队半天,现在竟不攻自退了?!”
    一旁的亲兵同样是摸不著头脑,有人提议道。
    “將军,贼眾不攻自破,显然是军心涣散,不如抓紧机会衝杀出去,定能大破敌军!”
    这人话音刚落,李舒瀚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破你娘个巴子!你是將军还是我是將军?任何人等不得打开城门!违令者斩!”
    “是!!!”周围亲兵齐声应喝,这下却是没人再提建议了。
    …………
    且不管这镇守西寧的李舒瀚如何摸不著头脑。
    冯默风率领五千兵马,兵临城下,包围了西夏重镇西寧府的消息很快就传扬开去。
    西夏此时正面临著蒙古大军压境,西夏神宗皇帝传位给太子李德旺,自己则是早早的就跑了。
    如今李德旺率兵在王都兴庆府孤立无援,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什么心思关心西寧的战事。
    不过西夏人不关心,还有蒙古人替他们关心。
    兴庆府城外。
    残阳如血,將漠北荒原染得一片血红。
    黑压压的蒙古营帐,如暴雨前的蚁穴般蔓延至天际,数以千计的毡帐顶梢飘著灰白炊烟,在朔风中拧成一道道扭曲的烟柱,恍若天幕中垂下的条条巨蟒。
    蒙古帝国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內开疆拓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蒙古人擅长招揽帮手。
    蒙古人打仗,不仅仅是用自己人,也会招募汉人、回鶻人、高昌人等一起作战,到了帝国发展的后期,中原大地上很多时候甚至都是汉人打汉人。
    此番征討西夏,同样也是如此。
    蒙古出兵三万人,另有回鶻和高昌的兵马近七万人,一共十万大军压境,直逼西夏王都兴庆府。
    此时的西夏可谓是岌岌可危,蒙古大军压境自是信心十足,非但没有仓促进攻,反而在城外安营扎寨,就打算这么和西夏人耗下去。
    兴庆府外的蒙古营帐之中,几十个牛皮大帐簇拥著中间的一顶金顶帅帐,九旒白纛矗立帐前,纛顶铜铃在晚风中撞出肃杀之声。
    帐外围著三重驼车阵,车厢板隙间伸出无数刀锋,森冷的刀口与落日余暉交映,泛起嗜血的红光。
    这些车阵是为了防止夜里,西夏人乘夜袭营的器械。
    这晚上夜黑风高什么都看不清,西夏人如果冲入营帐,直奔帅帐而来,那一头就撞在这些安放在车板上的刀口上,任由他再凶悍的骑兵也劫不了营。
    除此之外,这蒙古的大营之中,最少不了的就是战马。
    大营各处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蒙古战马,在低头啃食著草根。
    蒙古人以放牧为生,自小就会骑马,因而这战场上的马匹也都是自己就近看守,鞍韉未解,隨时可以披甲上阵。
    不像中原的骑兵,往往都是在大营里面单独安排一处马厩,一旦炸营,所有的马一下子就跑光了。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
    十几个蒙古汉子围坐在一起,看著架在土灶上的铁釜,正互相閒聊著等待著开饭。
    一旁一名戴圆笠盔的炊卒,正用弯刀破开羊肚子,一眼看去血淋淋的。
    忽的有数十人的卫队,簇拥著两个男子走了过来。
    那十几个蒙古汉子见了,纷纷起身,恭敬的招呼一句。
    “孛鲁將军!拖雷王子!”
    那个年纪稍长一些的蒙古汉子,略一抬手,示意兵士坐下,自己则是和身旁的年轻男子继续说著话。
    “拖雷,西寧的事,你怎么看?”
    他目光看向的那年轻男子,约莫二十来岁,方脸阔额,眉骨高耸,头戴一顶白貂皮镶金边的暖帽,身著靛蓝色蒙古袍,足蹬鹿皮靴。
    看得出来孛鲁对拖雷相当照顾,拖雷现在这身打扮就不像是要打仗的人。
    不过这倒也很正常。
    一来西夏依附蒙古十余年,一直被攛掇著和金国打仗,如今经济凋敝,国力衰退,几乎不可能是蒙古的对手。
    此番成吉思汗让孛鲁率兵征討西夏,主要用意是威胁西夏皇帝,继续让西夏人和金国耗下去,而不是单纯的为了吞併西夏。
    因此孛鲁率领十万大军杀到西夏王都,却只是围而不攻,为的就是等西夏皇帝投降。
    战况本身不紧急也就算了,拖雷又是成吉思汗的儿子,正儿八经的蒙古皇子。
    虽然蒙古人尚武,但是孛鲁自然也不会隨便让拖雷去冒险。
    所以拖雷此刻的打扮相当隨意,衣不带甲,隨身也没带什么武器,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和孛鲁閒聊。
    不过当孛鲁提起西寧的事情,拖雷犹豫了一下,还是正色道。
    “西寧府是南下的重要关口,更是靠近凉州、银川腹地。西寧若失,以后我们大军南下只怕会遇到不小的阻碍。”
    孛鲁点了点头,说道。
    “不错,西寧府是南下的要道,更是卡在银川背后的一根刺。我听说此次出兵攻打西寧的是一个汉人,名叫冯默风。”
    “此人本是宋国人,后来占据了西南川蜀之地,自立为王,近些年来一直和金国有摩擦。”
    “没想到此人狼子野心,如今竟然还把主意打在我们蒙古人头上来了。我们蒙古老一辈人常说,看见狼就要杀,狼这种东西是最狡猾的,你不凶一点,他就会来吃我们的羊。”
    拖雷听出了孛鲁的言下之意,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了,孛鲁,这次就让我率兵去西寧吧。”
    正所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孛鲁和拖雷也算是老相识,既然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用再说什么弯弯绕绕的话,当即安排道。
    “这样吧,拖雷,我给你五千骑兵,你速去速回,若是遇到了麻烦,就及时撤回来。”
    拖雷道,“放心,孛鲁,我一定会赶走那只狼,保护我们蒙古人的羊!”
    二人商量好,隔天孛鲁就安排了高昌和回鶻的骑兵,分了四千人,又从蒙古人里面抽调了一千人,组成了五千人的骑兵,交由拖雷南下驰援西寧。
    对於这次的南下,不管是孛鲁还是拖雷都很有信心。
    毕竟古代的诸多兵种之中,一向是骑兵为王。
    同等数量的骑兵对步兵几乎是碾压级的优势,依靠著马匹的机动性,一名骑兵甚至可以溜死五六个步兵,而那些步兵拿骑兵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以说这一战,拖雷带著五千骑兵出征,如果不能把冯默风的五千步兵全杀了,简直都是丟蒙古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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