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命副手王临將自己的马槊立去辕门处,同时测量步数,得来是一百三十九步。
    待辕门处的军士站好之后,太史慈张弓搭箭,感受风向又微微调整,旋即平稳放矢。
    箭矢擦著马槊而过。
    这时太史慈调匀了呼吸,准备片刻后再次开弓,感受风向之后放箭。
    当!
    箭矢射中马槊,继而弹落在地,威力已经削减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从辕门往內的军士目瞪口呆,竟然一时间全部陷入了呆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真中了啊?!”
    “我以为是尝试!没想到是常事!”
    实际上从第一箭开始他们就已经觉得初见端倪了,因为百三十九步,营中精锐箭手射出来的箭甚至都到不了这里,即便有人能拉硬弓强射,到这也已经萎了。
    而太史慈的第一箭仍还是飞射而过,只是力道渐飘而已。
    第二箭竟然真能射中,那岂不是百三十九步之內皆有可能被司马射杀?
    过了许久,远处的丹阳兵发出此起彼伏的喝彩、如潮般的议论,营中简直沸腾。
    曲阿那几个跟隨太史慈过来的副手倒是波澜不惊了,只是和左右摇著头直说:“司马之术又有精进,我们这辈子怕是追不上了。”
    “整个別营,二石二的弓,除了司马还有谁能开?”
    “別说咱们这別营了,整个下邳军中,也就那张司马能拉满弓了吧!”
    “下次曹军再来犯,能不能让司马直接將曹操射杀。”
    “那得多少人命拼出这个距离来?”
    太史慈这一箭,直接掀起了操训的热潮,营中军士顿时觉得这冬日也没什么冷的了,有些人直接相约去比箭。
    许朔在旁边看著,嘖嘖称奇。
    太史慈射中马槊已是令人如此震撼,那若是射戟上小枝呢。
    但是仔细想来也对。
    有句话叫“不要用你的爱好去碰人家的饭碗”,所以若是延展一下,也不能用“饭碗去碰人家青史留名的绝技”,毕竟几千年就出了一例辕门射戟。
    太史慈將弓交给王临,两箭射出浑身发热,解释道:“子初,其实我最为自得的射术乃是瞬发连珠,而並非远射。”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专精不同,虽然都是神射手但亦会有些许差別。
    “说吧,”太史慈拉著他往帐內走去,“子初让我展示此技有何用?总不能真的只是想见识一番?”
    许朔跟著走入大帐,说出了內心所想:“刘使君不好斗,唯好解斗。兄长这神技在自己的营中已能引得眾人哑口无言,方才好几个都在喊著兄长为『神人』,那日后若是解斗的时候,让刘使君先下此天意之约,而后让兄长射之,岂不是可以免去许多纷爭?”
    太史慈听完愣住,旋即哭笑不得:“子初是这么想的吗?”
    这年轻人,所想和常人的確是不一样。
    真要是生死搏杀的纷爭,又怎么会因为这一箭而化解呢?
    除非是两家都不想斗,只等一个台阶下罢了。
    “兄长可別不信,”许朔又靠近道:“今年秋时,趁斩笮融之事所行的分化之计,如今早已奏效,丹阳两位將军曹豹和许耽早已不和。”
    “到了来年开春,许耽有屯田重任,而曹豹则没有,假如秋后是一场丰收,恐怕丹阳兵立刻就会不满。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嘛,这道理用在分化计策上也是差不多的。”
    那倒是了,眼看著以前自己的副將屡屡立功,不光是军功,现在屯田种粮这种事都能被委以重任,不用到秋后,只需过了夏日看得田土长势,因战失田的难民就要开始感恩军屯了。
    到时,那些在浮屠寺旧址上活下来的集落百姓搞不好还会送上什么万民书,搞簞食壶浆的戏码,许耽就真正的名利双收了。
    至於曹豹,可能很多丹阳兵会祝他未来在彭城一切都好。
    毕竟只是守成而已。
    曹豹越不表態,就只会越受冷落,那时麾下的丹阳兵会作何想?
    有几个人会放弃跟隨大好前程的许耽,而去跟隨曹豹继续阳奉阴违?
    是以,两人的衝突是必然的,甚至是有很多人推波助澜的。
    太史慈当初和张飞去广陵结交许耽,助其平定贼乱的时候就已经看明白了,除却硬抬许耽的功绩之外,也是要两人以英雄豪气结识丹阳精兵。
    其目的,当然是收许耽为己用,冷落曹豹。
    现在效果也是十分显著的,比如自己这座別营,里面有八百左右的丹阳精锐,原本还以为很难调来,谁知一说是跟隨太史慈,马上就有上千人自告奋勇。
    这就是当时在广陵打下的声威。
    太史慈乐道:“若真有这么一日,恐怕就算不能解二人之隙,也能让我威服丹阳义士。”
    “正是,总归是有好处的。”
    许朔当天在军营住下,隨太史慈练射术,第二日一大早又回下邳的宅院中取了一些衣物、钱粮,整个冬日便留在楼亭营中,等同於闭关修行。
    又七日。
    许朔发现,虽然辕门射戟能否派上用场还尚且不知,但是军营的精锐射手却是士气空前的高涨,除却日夜巡守的军士之外,都在跟著练射术。
    曲阿来的两个副將王临、褚义则是带三百骑练骑射。
    故,这一个冬日,太史慈这別营无论是个人勇武还是战阵演练,皆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竟是意外的收穫了一群蓄势待发、军心凝聚的虎兵。
    开春之后,袁术借著淮水缓流,派出堂弟袁胤到下邳袭扰,抄掠淮陵的百姓。
    淮陵距离楼亭军营八十里,太史慈请得了命令,率军而出,沿泗水至盱眙县,在盱眙遇到了一位中年大儒,名叫陈瑀,陈瑀携带旧部加上陈氏宾客共三百余人,为太史慈嚮导。
    之后,整军从盱眙出发,向南绕过了女山湖,从嘉山往北发起了突袭,横击袁胤的兵马,將之从中段截断,射杀无数,斩获了袁军的輜重、兵器和战马四百余匹。
    袁胤当时运气好,正在后军之中,眼见不敌不敢继续血战,兵溃之际朝著淮水上游而走,最终率几十骑回到九江,被袁术痛骂一顿,但却是短时间內再也不敢进犯徐州。
    这时就轮到袁术想不通了,怎么会有精兵伏击,而且不是刘备、不是他身边那两个兄弟,是刘繇麾下的太史慈!
    而自己在攻伐丹阳的战事上,也屡屡受阻,並不顺遂,刘繇占据秣陵之后对江边的要道看守得很死,想来是受了张飞奔袭的惊嚇,同时任用的將领也和之前绵软怯战不同,都是些悍不畏死的疯狗。
    他不明白。
    局势是从什么时候发生转变的,刘繇为何忽然奋勇?刘备又为何能得上千精悍之士?
    为什么他们出身如此卑鄙,却总能得到豪士相助;而我家门庭这般光耀,却只能收聚江南江北各方之贼呢?!
    而后,袁术立刻联想到他们两人都是汉室宗亲,现在很可能已经暗中结盟了,再纠缠下去的话,有两面受敌的危险,於是將目光转向了庐江。
    他打算放孙策那小子去和吴景、孙賁攻刘繇,然后把孙策刚刚打下来的庐江彻底占为己有,如此,便可进一步回到豫州汝南,將汝南、九江和庐江连成一片。
    汝南百万户大郡,又是自家家乡,袁氏的声名人脉可比汉帝的好用多了,日后便是自己大兴之地,至於扬州……可以让孙策、刘繇、王朗这些人去相互消耗。
    只能说,袁术这几年来,真正尝到了袁家在乱世之中的號召力之后,便再也回不去为郎官时强行压製出来的谦逊了。
    光说去年,在汝南被曹操、刘表前后夹击,而后从匡亭开始驱赶到江北,几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却能够靠著自家人脉再起一支兵马,逼迫陈瑀退出寿春,自己占之。
    短短一年又聚几十万粮、十万步骑,再得满堂名士相助。
    去年马日磾、赵歧持节出使,第一个来的还是他寿春。
    从这时候起,袁术就已经不尊汉廷了,特別是听说长安的李傕、郭汜已经决裂,正准备相互攻伐时,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既然汉室的崩裂迟早瞒不住天下人,不如我先趁此时机多捞点好处。
    於是袁公路直接囚禁马日磾,骗取了符节,把一眾东来的使节塞到了自己的幕府。
    靠著符节大肆徵辟,又得了不知多少家族、名士来投,人家来了之后也知道上了贼船,可一时半会又走不掉,只能跟著暂居袁术处等待时机。
    所以,人越来越多的袁术,觉得没必要和刘备计较一时之得失,等今年安定汝南,兵马齐聚之后,以数十万大军倾轧徐州,任他什么计策都不管用。
    到时候看他怎么求我!
    什么太史慈、陈登、糜竺,全都应归朕——呸!归我所有!
    靠著对大势的一通布局,袁术成功的劝好了自己,可是他忽略了一点,淮陵的女山湖道路复杂,水陆交错,为什么太史慈能够毫不费力的奇袭,那定然是有嚮导。
    此嚮导愿引太史慈兵马破袁军,日后会不会引入九江呢?
    若是袁术能稍有注意此事,他就会发现——他根本不得人心。
    ……
    淮陵城外,军营。
    太史慈命人装点物资,准备今日便回军夏丘,且將战报告知刘备。
    此役,许朔隨军而行,太史慈自请刘备任许朔为监军,行主计之事。
    斩获兵甲九百余副、俘虏四百余人,至於輜重、战马更是无数,斩杀一千六百敌军,震慑东城县令戚寄不敢营救。
    陈瑀和许朔、太史慈在营中等候装车时顺带閒聊起来。
    陈瑀何人呢?是陈圭的从弟,也就是陈登的叔叔。
    他曾经担任过扬州牧,居於寿春,但是袁术逃到淮南之后,马上强行攻打寿春,驱逐了他,並且还抓捕了他的弟弟陈公琰。
    陈瑀不能敌,只能逃回了下邳,向陈圭求援,没想到去年曹操攻徐,又有笮融作乱,整个徐州境地自顾不暇,有崩溃之相,就只能暂隱於淮陵附近,得陈氏的宾客跟从。
    “没想到,刘使君竟然能安定徐州,真是天资徐州之人也。”
    陈瑀当时在淮陵,请宾客告知许朔,引路立下此奇功,如今也不求什么,所以把所有军功全部给了太史慈,“只求子义回稟刘使君时,言明吾嚮导之功便好。”
    他只要一个名声。
    这样就有脸回去投奔自家从兄陈圭了。
    虽然许朔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很绷不住,但是“脸面”这件事对於他来说好像非常重要。
    因为助太史慈贏了这一仗,就可以解释当初退出扬州不是怕,而是因袁氏门庭之故不能与之相爭。
    否则,他两手空空的逃回去,没人听这种解释,主要是过不了自己这关!当时脑子一热就把城池让出来跑了,事后越想越是丟人,以至於夙夜难眠!
    “公瑋叔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去,好让刘使君以太守任请,”许朔趁著此时聊得热络,趁机为刘备相请道。
    毕竟,陈瑀除却此战的嚮导之功外,还有一层非常重要的身份——他是太尉陈球之子。
    他回去坐镇淮浦,来投的名士只会更多,陈球的门生故吏也不容小覷。
    陈瑀闻言笑著摆了摆手:“不急不急,子初,你知不知道为何袁术敢顺淮水入下邳,抄掠淮陵?”
    太史慈说:“沿淮水而走,自东出山后,地势一片平坦易於行马,这样可以骑军抄掠快速返回,將大军在山中设伏接应即可。”
    陈瑀点了点头:“从地势上看是这样的,但他需防备淮陵的守备才对。”
    许朔想了想道:“那,就是最南部的东城,可以成为袁术的眼线,向他告知淮陵的情况。”
    “对,”陈瑀展露笑顏:“东城令为戚寄,为人摇摆不定、心性浮躁,且贪財好色,袁术任用这样的人驻守关口要道,可见其没有识人之明。”
    “我准备继续留在淮陵接应当年旧部,若是此役之后有兵马驻守,日后可以遣悍將南下攻取东城县,占据关口要道,如此便可从池河进入九江郡。”
    “这人当真如此不堪?”许朔好奇的问道。
    陈瑀冷笑一声:“其人行事不正,多横徵暴敛,有占下属亡妻之行,我有旧部投奔其处,被侵占之后又復逃走,有些则是被阴害了。”
    “而且,他胆小怕事不敢出兵,此次我们绕女山湖而走,行路在东城之北,他却不敢出兵横截,实是不懂作战之道。”
    若是东城兵马北上袭扰,就算是不能对太史慈造成杀伤,也足以拖延时间闹出动静,那么奔袭之事就会败露,袁胤若是耳目布置得好,肯定会有所防范才是。
    这都不肯出兵,说明是个庸才。
    许朔摸著下巴思量道:“要是这样的话,这人可一定要留在东城县驻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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