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丞最后的记忆,是电脑屏幕上那个短视频。
    “家人们谁懂啊,明朝隆庆帝朱载坖,在位六年,沉迷女色嗑虎狼药,三十六岁暴毙,纯纯作死小能手……”
    他手里还端著那杯冷掉的速溶咖啡,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只有电脑风扇在嗡嗡响。胸口突然一阵发闷,眼前发黑,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赵丞!赵丞你怎么了!”
    同事的惊呼声越来越远。
    ……
    “脑电波活动极弱……植物人状態……”
    “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自己的意识强度。如果意识散了,就是脑死亡。”
    赵丞飘在一片白光里,听著那些遥远的声音。
    意识散了就彻底死了?
    我得活著。
    我不能散。
    我得——
    “陛下?陛下!”
    赵丞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明黄色的帐顶,绣著张牙舞爪的金龙。檀香混著某种甜腻的薰香直往鼻子里钻。
    一只手正搭在他手腕上。
    “陛下醒了!”一个尖细的声音惊喜地喊,“太医!快传太医!”
    赵丞僵著脖子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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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边跪著一个穿红袍的老头,刚才正给他把脉。旁边站著一个脸白得跟刷了墙似的中年男人,戴著那顶一看就不是正常帽子的东西——赵丞刷短视频刷到过,这叫“太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明黄色寢衣,五爪金龙纹。
    躺在雕龙刻凤的床上。
    赵丞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
    他这是穿成了——
    “陛下龙体欠安,已歇了三日。”那白脸太监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稟报,“今早司礼监送来的奏章都堆成山了,高阁老那边催了好几回……”
    赵丞嗓子干得像砂纸,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水。”
    立刻有宫女捧上茶盏。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拼命让自己冷静。
    短视频里的內容疯狂往外冒:隆庆帝,朱载坖,三十岁登基,在位六年,沉迷酒色,吃春药,三十六岁暴毙,儿子万历十岁登基,张居正改革……
    他再看眼前这太监的打扮,那红袍老头战战兢兢的神色。
    隆庆元年。
    刚登基两个月。
    歷史上的朱载坖,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出现眩晕、体虚、无法久坐的症状了——因为他被前两年裕王府里的酒色彻底掏空了身子,登基后又变本加厉。
    赵丞觉得自己现在就想晕过去。
    “太医。”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一些,“朕这身子,如何?”
    红袍老头匍匐在地:“陛下……陛下只是操劳过度,將养几日便可……”
    赵丞盯著他。
    老头额头上的汗都滴到地砖上了。
    “说实话。”
    三个字,不轻不重。
    老头整个人抖了一下,伏得更低:“臣……臣不敢妄言。陛下脉象浮大而虚,尺脉尤弱,此乃……此乃……”
    “此乃什么?”
    “乃精血亏耗、虚火上炎之兆。”老头闭著眼说完,砰砰磕头,“臣该死!臣医术不精!臣……”
    赵丞沉默了。
    精血亏耗。
    翻译成现代话就是:纵慾过度,身子被掏空了。
    歷史上那位隆庆帝,可不就是这么死的吗?三十多岁就虚得不行,全靠春药吊著,最后把自己吊死了。
    他今年三十。
    按照歷史走向,他还有六年可活。
    六年。
    赵丞——不,现在是朱载坖了——靠在龙床上,闭了闭眼。
    现代那个身体躺在icu里,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这个“意识”能不能活著回去。
    如果他在这个时空死了,那边就是脑死亡。
    那他必须活著。
    必须活过三十六岁那个死劫。
    “陛下?”太监小心翼翼地问,“可要传膳?昨夜李贵妃那边遣人来问了好几回,说是燉了上好的鹿血羹,要给陛下补身子……”
    朱载坖猛地睁开眼。
    鹿血羹。
    补身子。
    他想起来了,短视频里说隆庆帝特別信这个,什么鹿血、虎鞭、海狗肾,各种壮阳燥药轮著吃。
    这他妈不就是纯纯自杀吗?
    “不传。”
    太监愣了:“那……今夜翻牌子?李贵妃那边……”
    “不翻。”
    朱载坖掀开被子坐起来,头有点晕,但还能忍。他看向床边矮几上摆著的几个精致瓷瓶,上面贴著红签:“这是什么?”
    太医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那是……那是太医院新进的助阳丹,陛下若觉体乏,可服一丸……”
    助阳丹。
    朱载坖拿起来,拧开盖子,倒出两颗朱红色的药丸。
    燥药。
    重金属超標。
    春药。
    他把药丸放回去,把整个瓷瓶往地上狠狠一摔。
    “啪!”
    瓷瓶碎成渣,药丸滚了一地。
    满屋的人全跪下了,呼啦啦跪倒一片,没人敢吭声。
    “传朕的旨意。”朱载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著这些跪著的人,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从今日起,任何人不许再往朕跟前送这种东西。鹿血羹、助阳丹、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所谓补药,一概不许再提。太医院再进这种药,朕就换太医院。”
    太医磕头如捣蒜:“臣遵旨!臣遵旨!”
    “还有。”朱载坖看向门口站著的两个宫女,年纪都不大,十六七岁,嚇得脸都白了,“今晚不用侍寢,以后也不用。让李贵妃安心带皇长子,不必来请安,也不必操心朕的起居。”
    太监张了张嘴:“陛下,这……”
    “朕说,不、用。”朱载坖看著他,“听不懂?”
    太监猛地磕头:“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传旨!”
    朱载坖转身,走到窗前。
    外面是灰濛濛的天,乾清宫的殿顶在晨光里泛著冷冷的金色。
    他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现代加班到凌晨三点,低血糖晕过去,穿成个三十岁就被掏空的皇帝,面前摆著春药,门口站著侍寢的宫女,臣子们都在等著他早朝,朝堂上高拱和徐阶正斗得你死我活,北方俺答汗在扣边,东南倭寇刚消停……
    而他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当社畜的时候996,现在当皇帝还得凌晨五点起来上朝?
    这破皇帝谁爱当谁当。
    他只想活著回去。
    活著,才有机会再见到那个该死的办公室,那杯冷掉的速溶咖啡。
    “传旨。”朱载坖没有回头,“今日早朝,免了。”
    太监一愣:“陛下,这……”
    “朕说免了。”朱载坖回过头,“听清楚了?朕身子不適,这几日的早朝都免了。让內阁把摺子送进来,朕在乾清宫批。”
    太监磕头:“奴婢遵旨!”
    朱载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
    头晕已经好多了,但身上还是软。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医:“你叫什么?”
    “臣……臣周文举,太医院院判。”
    “周太医,从今日起,朕的饮食起居,你来盯著。”朱载坖看著他,一字一句,“朕要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药,你都得把好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许再进乾清宫的门。听明白了吗?”
    周文举愣愣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位登基两个月来日日离不开虎狼药的陛下,这是……转性了?
    “臣……遵旨!”
    朱载坖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眾人鱼贯而出。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隱约的鸟鸣。
    他靠在床头,盯著帐顶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三十岁。
    三十六岁死。
    六年。
    他还有六年时间,去改这个命。
    第一步,戒掉那些作死的破药。
    第二步,不能像原主那样纵慾。
    第三步——
    好好活著。
    门外,太监尖细的声音远远传来:“陛下有旨——免今日早朝——助阳丹不许再进——侍寢也免了——”
    隱约有宫人惊愕的议论声。
    朱载坖扯了扯嘴角。
    笑吧,议论吧。
    等老子活过36岁,你们就知道谁才是对的。
    窗外,天色渐亮。
    隆庆元年二月的晨光,落在这个刚穿越而来的现代人身上。
    他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数著:
    第一天。
    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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