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实说,这短短一个多小时,陆巢经歷的已经太多了,他实在摆不出什么惊讶表情。
    只能在大脑停摆时,应付地回上一句。
    “这样啊。”
    將肩上扛著的同学放下,陆巢瞥向从旁边车窗中折射进来的阳光。
    在雾被驱散后,迎来了风,道路两边的树被吹得摇曳,叶缝中环绕著鸟雀,它们的影子也在车厢里晃动不停,明暗不定。
    片刻后,他才继续道:
    “咳,我的意思是……真的很高兴,宋班长,我又见到你了。”
    陆巢顿住,轻轻嘆了口气。
    “不瞒你说,也请允许我没表达出太多的情绪,毕竟对我而言,距离你被拐走的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婴儿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足够让一个过去勇敢无畏的人,被社会打磨成担惊受怕的胆小鬼。
    “当得知那个消息时,我也相当难过,难过了好久,但人终究是会放下的。”
    “所以,我现在只能说……”
    陆巢侧过脸。
    这个角度下,阳光正好轻舐在他的面颊上,少年扶著座椅,罕见地露出极其真诚的笑容,那是看见朋友现在还平安无事的表情,没有冰冷的算计,没有利益爭斗。
    他向对方伸出了手。
    “我很想你。”
    宋梓也伸出手,但没握住少年的手掌,而是用小拇指轻轻勾动了陆巢的小拇指。
    她垂著眼,似在思索什么,喃喃问道:“从二十六年后重生回来的么……”
    “难道你不是?”陆巢反问。
    “……”
    宋梓摇摇头,犹豫后才说:“没事,我也是差不多的时间。”
    “原来如此。”
    陆巢故作沉思,低头看著身旁刚刚放到座位上,那约莫才四五年级的小学生,仿佛在观察什么,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猝不及防地吐出两个字来。
    “新冠。”
    少女似乎不太懂得少年口中词汇的意思,忍不住问道:“怎么啦?那是谁?”
    旋即,宋梓瞧见陆巢的视线,將手腕架在椅子靠背上托著下巴,继续说:“是他叫辛冠吗?这个姓氏很少见,怎么,这人有不对劲的地方?”
    “……”
    “啊,没事,这两字是我刚从捡到的那些纸上看到的,想问你知不知道它代表什么。”陆巢心中瞭然,隨便找了个藉口,应付过去。
    “对了。”
    他又向宋梓提出了个问题:“宋班长,你想要毁灭世界吗?”
    “???”
    宋梓还在琢磨词汇的意思,听闻这句话后,颇为奇怪:“我为什么要毁灭世界。”
    “当我瞎说的,毕竟班长你这么厉害,刚刚那发火焰,哪怕是战斗机也能轻易打下来吧。”
    “人们常言道,有了能力就容易不吃牛肉,不过看来宋班长你不会,这下我就放心了。”
    他笑著摊摊手。
    “可以和你继续做朋友。”
    接著,陆巢开始转移话题。
    “总之,这次应该不需要担心什么拐卖犯的事情了吧?”
    “你这么厉害,再加上我帮你出主意,两个重生回来的人还怕那帮子拐卖犯?放心,接下来我找机会给你报仇。”
    “三天后定让人贩子有来无回,不过,你得多告诉我点事情……”
    刚刚的试探,加上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怀疑那野人所说的二十二世纪的灾难,和面前的宋班长必定有关联。
    但眼下线索不多。
    “好,陆同学……”宋梓答应的很乾脆,但又补充道,“不过可能和你不一样,我重生回来后就发现,我好像记不清太多事情了。”
    “现在脑海里只记得那辆黑色的轿车……请让我再想一想吧,想好后会跟你说。”
    重生会丟掉些记忆吗?
    陆巢努力回忆了下,发现自己的记忆还算完整,就算有记不清楚的地方,也是因为那已经过去太久。
    他悄悄瞥了眼宋梓的脸色,这女孩子什么事直接写在脸上了,连戴著围巾都遮不住,只是这次確实没有说谎的跡象。
    不过,重生这种事情也没人研究过,个体间又有何差別也没个准。
    可能是特殊情况吧?
    至於现在,在確定对方確实是宋班长后,陆巢也没有什么隱瞒的必要了,两人正好交流下情报,加之还需要少女帮忙,索性就把自己早晨遇见的事情也拿出来跟对方分享了。
    主要是那个从抽屉里钻出来的,自称从二十二世纪到来的人。
    但一时之间情报太少,都没什么头绪,只得暂时搁置。
    很快,两人就已经把满车的同学都放回座位,看著这帮人的面色,距离甦醒可能还要一段时间,陆巢也没在车上逗留。
    “你先休息会吧,我到外面研究刚才捡到的那些东西。”
    “留意车上的人,要是有人醒了,就提醒我。”
    宋梓点点头,便重新坐回原本上学时常待的那张门边椅子,她有些睡眼惺忪,看得出来,刚才的战斗对其著实消耗不少。
    陆巢先拿出那几张纸,坐在路边一块路缘石上,借著树枝缝隙中渗下的太阳光,试著阅读起来。
    奇怪的是,儘管纸上写的语言,陆巢不认识,但他却莫名能够读懂。
    仿佛这种语言具有某种特殊性质一样,能够让见到它的任意生物,只要符合一定智慧標准,就能瞬间理解其中表达的意思。
    纸张顶部的標题上写著:《廷达罗斯的猎犬·前篇》
    陆巢尝试用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进一步解读这篇文章的內容。
    里面是关於雾的记录
    主人公自称为“旅行者”,是个外星人,而其的种族则被宇宙中的其他生命称之为“伟大者·伊斯”。
    记录最开篇,这位旅行者首先抱怨了几句,表示在支配者们的战爭结束后,时间和空间渐渐稳定,自己终於能再次拾起曾经的爱好,继续进行星际旅行了。
    同时,也想顺路寻找一位失踪许久的同伴。
    在经过漫长的旅途,拜访了数个文明后,它来到了太阳系,並进入这星系的第三颗行星,如今正於一处漫无边际的,由禾本目植物所组成的金色荒原中。
    金色荒原所在的地方,原本被称之为“地球”,在过去,这颗星球的主体生物叫“人类”。
    前进的过程中,旅行者曾意外在一处废墟中收集到了这颗星球曾经记录时间的方式,它推断现在的时间,按照人类说法,应该是二十二世纪。
    而此时此刻,人类已经灭亡了。
    接下来在这颗充斥著金色荒原的星球上前进,花了旅行者大量时间和精力,因为到处都是些来歷不明的白雾,能见度有限,直到其看到了一座笼罩在漫无边际大雾中的城市。
    起初,旅行者以为自己终於能接触取代人类的新智慧生命,见证崭新文明的诞生。
    可结果並不如旅行者预想中的那般。
    它在城中发现了一种奇特生物,並认为其极度危险。所以,特意用这种语言来记录整篇內容,以便让任何读到它的生命得知其中的警告。
    不要靠近这颗星球。
    那种生物呈现猎犬外形,瘦骨嶙峋,正永恆处於飢饿状態,就像始终没能吃饱的婴儿,只剩下皮包骨头。
    並且,它还看到了一名身穿紫色裙摆的,以人类少女外形作为打扮的未知生命,牵著一个似乎是唯一倖存的,不穿衣服的男性人类在城市中行走。
    少女像是这帮猎犬的首领一样。
    那群猎犬在其经过时,偶尔会低伏下去,称呼其为【姆西斯哈】、【母亲】;
    称呼那个被牵著的人类为【父亲】;
    称呼祂们所在的这片金色荒野为【伊甸园】,所在的城市为【廷达罗斯】。
    这都是些通过骨骼摩擦而模擬出来的古老发音。
    它合理怀疑那位少女,便是【支配者】之一。
    而且,很可能是最终取得了箱庭战爭胜利的存在,如此才能占据这颗位於战爭正中心的星球,並成功毁灭了其上,曾被称为“人类”的原生物种,用自己的后裔和眷属取代。
    即便这位旅行者从未亲眼见过任意一位支配者,否则其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但其很清楚,这究竟是群何等可怕的傢伙……支配者,全称“未来的支配者”,別名“外来者”。
    字面意思,就是註定將在未来某个时间点抵达,实行永恆的支配和统治,並决定未来走向的存在。
    是一切的终点。
    每位支配者的本体都居住在祂们为自己打造的箱庭……也可以称之为异位面之中,並且,都掌握了三种能够决定未来走向的强大权柄。
    当然,以这位旅行者的视角,它更愿意將之称为三种不可思议的技术。
    没人知道祂们的权柄从何而来。
    可由於支配者们掌握的权柄不同,未来的走向便是祂们爭夺的核心,箱庭间的战爭也因为矛盾从未有过停止。
    【我不敢诵读那些存在的名讳,即便仅以文字记录,也需冒极大风险】
    【当身处於这座城市中,光是听到这些发音,我就感觉到心中莫名生出不可名状的恐惧感,並马上想要惊慌逃走】
    旅行者发现,那群猎犬会使用一种被称之为任意气体的特殊物质,这种物质能够穿越空间,跨过实体。
    其就亲眼见到猎犬们曾通过气体,直接穿过了一栋巨大建筑,或者瞬间从某片区域抵达另外一片。
    经过观察后,旅行者还发现这些气体都是从一个气罐中发出的。
    【那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
    【我敢確信,我曾经到访过的所有文明都没有製造出这种奇怪气体的能力,简直不可思议】
    【我猜,那件东西,应该就是那位被称之为姆西斯哈的支配者所掌握的权柄之一了:能够穿越所有空间,跨越物质,並能够进行大规模星际旅行的气体】
    【最近宇宙的诸多文明突然开始在星际旅行有所突破,恐怕,也是这位支配者取得战爭胜利后,决定了未来的发展】
    【构筑那个气罐的材料相当简单,设计和结构也非常容易理解,可这样简单的东西,就是能產生顛覆理性的效果】
    【望著那物件,我像是要发疯了一样,莫名其妙状態越来越差,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些呢喃自语】
    【我对这种现象感到害怕】
    【更加担忧那群猎犬发现我的存在,我必须要想办法,儘快悄无声息地脱离这座城市……但是,我似乎有点走不出去了】
    而在逃离那座城市的过程中,旅行者还发现那帮猎犬,似乎不只有在雾中行走这一个特殊能力。
    旅行者还看到了一台奇怪的,似乎也是这群猎犬力量来源之一的仪器。
    其在描述那台仪器时,使用的一些词汇比较复杂,陆巢试著用自己能理解的名词转译了下。
    那台机器的外观结构其实也相当简单。
    主体是一块长方形板状物,由发生器、硬纸板和线路拼凑而成,通体被涂上层蓝色漆料,看起来像是块已经冻硬的毛毯。
    “毛毯”上嵌著台显示器,旁边立著一盏高脚灯——灯罩是红黄绿三色菱形格纹,似是从废弃路灯改造而来。
    仪器后摆著一张红色的座椅。
    只需按动按钮、拉动拉杆,便能进行操作。
    【我推测,这台机器赋予猎犬穿越时间的能力,正如那赋予它们穿越物质能力的气罐】
    它曾亲眼见到有猎犬叼著水壶给一朵花浇水,浇烦了,便直接穿越时空,把未来已经长成的这朵花给叼了过来。
    ……
    “……”
    “后面呢?”
    陆巢翻翻纸张,仔细检查字里行间还有没有藏字,但记录確实就到这里戛然而止了,气得他想从路缘石上站起来。
    正到关键部分呢!
    其余的內容应该还在他没得到的下篇中,同时,其又担心是不是之前火力太大,把剩余部分烧没了。
    看著文本上对於那能穿梭时间的机器的外观描述,那用一堆破烂攒出东西来的设计风格,陆巢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有点像他造出来的秘密道具?
    可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造过这东西,可能只是相似?毕竟文字描述,有所偏差也很正常。
    但其还是把这件事暂且记入心中。
    “任意气体。”
    陆巢又反覆咀嚼著这个名词,感觉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只是回忆起了之前那个穿著紫色裙子的长大版宋梓,还有其手中拿著的那个气罐。
    他注意到这几页纸张內,对於紫色裙子少女的描述。
    姆西斯哈,二十二世纪。
    那群猎犬的首领……这样来看,好像和他身边的宋班长確实不是一个人?
    他揣测,那只叫做姆西斯哈的未来支配者,说不定就是造成所谓世界末日的元凶,也是今天早晨一切事情的元凶,其通过某种方式跟那野人一样穿越到一百年前的这个时代,然后提前释放了这场雾,並指挥猎犬袭击了他们。
    至於为什么和宋梓长得很相似,要么只是恰巧,要么是两者间有些別的什么联繫,但眼下线索同样不多。
    此外,他也留意到文中关於不穿衣服的人类的敘述……陆巢总感觉,这人说不定就是之前从抽屉里钻出来的,那个和自己长相形似的野人。
    长相形似……
    “总不可能,那其实真是未来的我吧。”
    难道未来自己变成o奴隶了?
    连衣服都不给穿,甚至说不定,刚才遭遇的那只猎犬都是自己生出来的……
    儘管之前陆巢就有这种猜想,但他实在不太愿意相信未来的自己混的那么窝囊,尤其是在自己已经重生的情况下,还是那么惨。
    应该不会。
    他寿命哪有这么长,那可是二十二世纪,一百年后,真要活到那么久,他应该都已经一百多岁了,走路都费劲,外表怎么可能那么年轻。
    陆巢安慰自己。
    无论如何,等到今晚那傢伙再次从抽屉里钻出来的时候,终究能解答些疑惑……
    將这几张纸叠起来贴身收好,陆巢开始检查起后续的两件东西:那本奇怪的小人书和黑色晶体。
    小人书封面上的名字是:《雾在哪里》
    书內的主角是团擬人的雾气,上面画了眼睛和鼻子,生动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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