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西市,黑市。
    这里是群见不得光人扎堆的阴沟。
    陈鹰压低了斗笠,死死的缀在前面黑瘦高个男人的屁股后面。
    火药孙在黑市里七拐八绕的,一看就是个老油条,反侦察意识拉满了。
    但对经验丰富的陈鹰来说,跟踪江湖草莽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不要太简单。
    终於,火药孙在一个卖各种违禁矿石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他贼头贼脑的四下扫了一圈,確定没人盯梢才凑到摊主跟前,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
    摊主是个满脸麻子的矮冬瓜。
    听完火药孙的话,摊主脸都抽搐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从柜檯最下头的暗格里掏出一个分量不轻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火药孙接过油纸包,在手里拋了拋,感觉分量差不多后隨手丟下一袋银子,转身就匆匆的溜了。
    陈鹰没有继续跟上去。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长相,便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等火药孙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陈鹰才走到那个摊位前。
    “客官,想要点什么?本店有上好的……”
    摊主的话还没说完,一块雕刻著猎鹰图腾的玄铁令牌,落在了他的面前。
    “鹰眼办事。”
    陈鹰语气平平。
    “刚才那个人,买了什么?”
    摊主看到那块令牌,身上的肥肉一哆嗦,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黑市背后也有大人物撑腰,藉此敛財。
    但他们这些摆摊的,说白了就是给大人物赚钱的夜壶。
    鹰眼是直接听命於太子的情报机构。
    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真要宰了他这个小商贩,背后的靠山绝对连个屁都不会放。
    “官......官爷......”
    摊主哆哆嗦嗦,哪里敢有丝毫隱瞒。
    “他刚才取走了三天前定下的货。”
    “什么货?”
    “七斤上好的硫火硝,还有三两黑铁粉。”
    摊主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说是家里闹了白蚁,要配点药除虫。”
    硫火硝!
    陈鹰的眼皮猛地一跳。
    在鹰眼任职多年,他对各种旁门左道都有所涉猎。
    硫火硝配合黑铁粉可不是用来除虫的,这是製造强力爆炸物的核心材料!
    若是再加上化尸粉,就能製造出那场席捲整个天牢的毒雾爆炸。
    物证,有了!
    陈鹰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一把收回令牌盯著摊主。
    “今天我没来过,你也没见过任何人,懂吗?”
    “懂!懂!小的明白!小的就是个瞎子,什么都没看见!”
    摊主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陈鹰转身就走,连夜赶回了鹰眼总部。
    阴暗的档案室里,烛火摇曳。
    陈鹰调出了天牢爆破当晚,所有当值人员的档案以及死难者的名单。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快速扫视。
    既然有了物证,有了嫌疑人,那么还缺一个动机。
    陈鹰的手指按在一个名字上。
    钱三。
    戊字號监区守卫,死於当晚混乱中的踩踏,尸体面目全非。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履歷。
    档案显示,此人一年前原是甲字號监区的小队长,油水丰厚。
    只因一次醉酒顶撞了前来探视的太子爷府管家,被太子爷隨口一句话连降三级,调到了最苦最累的戊字號。
    还被打断了一条腿,成了个跛子。
    心怀怨恨的底层守卫为了报復配合二皇子的人里应外合……
    太合理了!
    动机,也有了!
    陈鹰深吸一口气,將所有卷宗整理好,装入密封的铁盒。
    可惜他不能直接去东宫。
    开玩笑,他区区一个负责外勤的密探,哪有资格面见监国太子?
    这种惊天大案必须层层上报。
    鹰眼衙门,统领值房。
    鹰眼大统领刘叶揉著眉头,忍不住嘆了口气。
    好几天没有丝毫进展,上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统领大人,卑职有要事稟报!”
    陈鹰单膝跪地,双手捧著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密封铁盒,额头贴著地面。
    “又是哪家的大臣纳了小妾?”
    刘叶不耐烦地挥挥手。
    “这种破事別来烦我,现在找不到天牢案的线索,我们都要掉脑袋!”
    “回大人,正是天牢案的线索!”
    陈鹰激动地手都在发抖。
    这次的功劳恐怕大半都要落在统领身上,但只要让他喝点汤也够让他飞黄腾达了。
    “人证、物证、动机,全齐了!线索指向二皇子府。”
    “你说什么?!”
    刘叶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几步衝到陈鹰面前,一把夺过铁盒。
    快速瀏览著里面的內容。
    摺扇、火药孙购买硫火硝的记录。
    还有与太子爷有仇的钱三履歷。
    刘叶的手开始颤抖。
    这是一把双刃剑,递上去,可能是泼天富贵也可能是灭顶之灾。
    但他没得选。
    查不出来是死,查出来了也是死不如搏一把。
    “好!好得很!”
    刘叶合上铁盒,看了一眼陈鹰。
    “你就在这里候著,哪也不许去,我去面见太子殿下。”
    ……
    东宫。
    夜已深,殿內依旧灯火通明。
    太子白恆宇穿著一身宽鬆的便服,坐在案前。
    刘叶跪在下首,双手高举铁盒。
    “殿下,鹰眼幸不辱命,查到了。”
    白恆宇接过铁盒,他看得很慢。
    每一页纸他都看了很久。
    刘叶跪在地上,汗水顺著鼻尖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好一个老二。”
    白恆宇终於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从盒子里拿出那把作为物证的断裂黑骨扇。
    “孤一直以为他只是贪权。”
    白恆宇的手指在扇骨上摩挲。
    “没想到他这是想要孤的命啊!”
    天牢暴乱,皇城喋血。
    作为监国太子的他,难辞其咎。
    父皇虽然在闭关,但若是知道皇城乱成这样,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他这个太子。
    到时候谁最得利?
    自然是那个一直对他虎视眈眈,手里握著不少兵权的老二!
    “他这是想借刀杀人,把皇城搅乱,把孤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白恆宇將扇子扔回盒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二一直盯著孤的位置,孤也一直盯著他。”
    “这次天牢大乱,孤这个监国太子难辞其咎,若是此时再爆出皇子相残的丑闻……”
    白恆宇冷笑一声。
    “父皇还在闭关,若是让他知道孤为了脱罪,急著把屎盆子扣在亲弟弟头上,不惜动兵抓人导致皇城流血。”
    “你猜,父皇会先废了谁?”
    刘叶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属下愚钝!”
    白恆宇的眼神变得幽深。
    他转过身,看著刘叶语气变得森寒。
    “把这些证据,全部封存列为绝密。”
    “对外宣称,调查还在继续方向指向魔教余孽。”
    “另外,从明天开始以加强皇城防务为名,调动御林军,在二皇子府周围的三条街区增加哨卡。”
    “只围不攻。”
    “孤要慢慢地把他的手脚捆住,让他动弹不得又发作不得。”
    “这叫温水煮青蛙。”
    刘叶听得目瞪口呆,这就是太子的城府吗?
    难怪人家能当太子呢。
    “属下遵命!”
    刘叶重重地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白恆宇重新坐回案前,揉了揉眉心。
    抓老二?
    哼,那是莽夫才干的事。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既要名声,又要实利。
    等父皇出关,孤把隱忍和顾全大局的表现呈上去,再把这些证据適时地“无意间”泄露一点。
    届时,老二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现在动手?
    太蠢了。
    ……
    与此同时。
    冷宫,废弃偏殿。
    白燁盘膝坐在满是灰尘的蒲团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残茶。
    全知之眼的视角让他如同看4k直播一般,欣赏著东宫內发生的一切。
    “……”
    白燁放下茶杯,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太子…属乌龟的吗?”
    虽然早就知道太子不会直接干掉二皇子,但还是感觉这货太能忍了。
    证据都餵到嘴边了,你居然还能吐出来?
    太子確实深信不疑,觉得是二皇子乾的。
    但他现在又不敢真的动手。
    白燁抬头看了一眼皇宫上空。
    代表著大乾国运的金龙,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只喷出一道微弱的龙气。
    被白燁吸收。
    要是发生流血事件,他大概才能再突破一个境界。
    “结果你们这一个个的,比我还能苟。”
    二皇子那边也是个怂包,被围了也不敢动缩在府里当鵪鶉。
    这么耗下去,得耗到猴年马月去?
    如果按照正常的歷史进程,这两兄弟还得斗上个三年五载。
    他可没时间陪这帮皇二代玩过家家。
    白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不给点猛料,这锅水是开不了了。”
    “给我查查,太子最在乎的人是谁?”
    “或者是,有没有什么东西,只要碰一下,就能让这位忍者神龟太子爷瞬间破防,失去理智?”
    【太子妃『苏婉儿』。】
    【太子与太子妃青梅竹马,感情极深,苏婉儿现怀有身孕三个月,被太子视为逆鳞。】
    【另外,二皇子府上最近新招募了一批死士,其中有一人擅长易容缩骨,名为『千面郎君』。】
    白燁摸了摸下巴。
    “既然太子不想抓二皇子,如果二皇子派人去找怀孕的太子妃呢?”
    “让那个千面郎君在东宫附近露个脸,再留点显眼的痕跡。”
    “再配合一点小小的幻术,让太子亲眼看到『二皇子的人』对自己老婆动手动脚.......”
    “我就不信他还能忍得住。”
    你们不打?
    我很难办啊。
    既然难办,那就都別办了!
    开干!
    “既然太子殿下这么能忍,那就让他忍无可忍。”
    “在这个世界上,对於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身居高位掌控欲极强的男人来说,有什么比权利被夺更让他愤怒?”
    “答案只有一个。”
    白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当然,白燁自认为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真的让那位无辜的太子妃遭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让太子不顾一切地去杀二皇子。”
    【方案已生成绿光森林。】
    【宿主以17.4牛顿的力度,向东南方向弹射瓦片。】
    【瓦片击中偏殿外枯槐树上的鸦巢。】
    【惊起正在求偶的公乌鸦,导致其求偶失败愤怒乱飞。】
    【数个小时后,公乌鸦飞越御膳房抓走一块正在晾晒的五花肉,途经东宫上空时,因肉太烫爪子鬆开。】
    【五花肉砸中正在东宫墙头巡视的『御猫』。】
    【御猫受惊,窜入太子妃寢宫的屋檐,撞翻花盆。】
    【正潜伏在屋檐下的二皇子死士『千面郎君』为躲避花盆,身形失控,倒掛於窗前。】
    【太子妃恰好推窗查看。】
    【结果:在特定角度的光影下,刚好回宫的太子將目睹一场精彩的『窗前拥吻』。】
    “去吧。”
    白燁屈指一弹。
    “啪!”
    碎瓦片破空而去,精准地击中了数十米外枯树顶端的鸟巢。
    “哇!”
    尖锐的鸦啼响彻。
    ……
    东宫,夜深了。
    千面郎君跟只壁虎似的,贴在太子妃寢宫的屋檐下。
    他一身夜行衣,脸上是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连呼吸都调的跟风声一个频率。
    作为二皇子手下的头號斥候,他的任务就是潜入东宫。
    今天太子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要围住二皇子的府邸。
    难不成是把二皇子当成炸天牢的罪魁祸首了?
    这锅可谁都背不起啊。
    二皇子殿下让他务必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为啥突然就要搞他。
    但这会儿书房外头守的死死的,他只能先在旁边的太子妃寢宫屋檐下躲著,等换防的空当。
    “二殿下说了,只要拿到情报,事成之后赏黄金万两。”
    千面郎君心里一喜,正盘算著拿了钱去哪快活。
    突然。
    “喵呜!!!”
    头顶猛的传来一声惨叫。
    一坨温热油腻的东西擦著他头皮飞了过去,跟著就是一只受惊的大肥橘从天而降。
    “什么鬼?!”
    千面郎君嚇了一跳,本能的就想躲。
    “哐当!”
    橘猫落地,精准的一脚蹬翻了屋檐边上的一个青花瓷花盆。
    花盆直直的就朝著底下窗户砸了下去。
    为了不暴露,千面郎君下意识的伸出脚,想去勾那个花盆。
    “滋溜。”
    脚底一滑。
    千面郎君整个人没了平衡,直接从屋檐上滑了下去。
    为了不摔伤,他展现出强的离谱的腰腹力量。
    双腿猛的鉤住屋檐横樑,整个人跟个钟摆似的,倒掛著盪到了窗户前头。
    好巧不巧。
    就在这一秒。
    “谁在外面?”
    寢宫里,太子妃苏婉儿本来就因为怀孕睡的浅,听见动静,一把推开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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