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一人成仙,对背靠西海的龙王三太子敖烈而言,本不算难事,无非费一株地仙品级的仙药。
    可这话从九天游奕使口中说出,敖烈脑子里只冒出两个字来:难说。
    果不其然,游奕使开门见山:“此番找你,並非是度凡夫俗子成仙,是要你去斡旋一位仙官,看他能不能担起天河治水的重任。”
    不等敖烈追问,他便將原委尽数道来:前些日子天河陡然决堤,弱水漫了紫微垣周遭诸天星官的府邸,连星斗运转都受了波及,原任天河总督治水不力,已被陛下打入天牢待罪。
    如今冥间六洞魔王本就蠢蠢欲动,这下更是脱离了斗部监察,眼看就要生乱,当务之急,是儘快定下能镇住天河的宪节总督与他的班底。
    “此事还轮不到我来做主张吧!”
    这话听得敖烈满心诧异。
    他很清楚,三官大帝主掌天地水三界万灵的功过考校与仙官升迁,上元天官管诸天尊神升降,中元地官管陆地仙真功过,下元水官管水府诸神簿籍,下设九府一百二十曹专司纠察,分毫不会出错。
    这等关乎天河安稳的大功德差事,怎么算,都落不到他一个小小游奕灵官头上。
    “话虽如此,这事却牵扯到了司雨大龙神,你的亲姑父。”
    游奕使嘆道,“人选我们早已定好,连仙籙都擬完了,这小仙看著贪閒爱懒,实则仙缘深厚,早年间炼就九转大还丹,早已修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治水本事在水府更是数一数二,本就是前任天河总督保荐的,
    早前陛下惜才,念他资歷尚浅,让他在天河听用等著提拔,谁料保荐人出了事,他先坐了冷板凳,
    前几日他私自下凡撞见大龙神家的么子仗势欺人,当场按著揍了一顿,大龙神本就因天河之事心火旺盛,这下怒不可遏,对外只说把他关到了水牢里。”
    “原来如此。”
    敖烈听到这里,心里已有八分把握,这人应是那日后的天蓬元帅,至於司雨大龙神发怒之事,敖烈没有表现出半分意外。
    他这姑父如今在大天尊面前如日中天,自然不是这等小神能得罪得起的!
    敖烈又道:“前辈当真是高看我了,我哪里有这般本事?”
    “你在通明殿上秉事直言,刚一退朝,太白金星就找到了我,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办。”
    游奕使语气郑重,“你是大龙神的亲內侄,自家人说话,总比我们这些外人管用,一来天河决口事关重大,不容耽搁,二来,唯有你能说动大龙神鬆口,让他顺当接下这天河总督差事,重用这姓朱的小仙,如此一来,天河就稳了!”
    一听总督二字,敖烈便知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难怪水部眾仙都避之不及!
    敖烈皱眉:“天河之事,水德星君也无办法?”
    “覆水难收啊。”游奕使苦笑摇头,“星君纵使是规则化身,也没法让天河倒流,如今水部人手青黄不接,只能靠著老君炼製的几件治水法宝苦苦支撑,不过是权宜之计,撑不了多久,
    更何况凡间江河本就多有泛滥,连长江、黄河、淮河、济水这四瀆,至今都还缺著龙王,地上的河都治理不过来,更別说天河了。”
    说到这里,游奕使话锋一转,带著恳切劝道:“小友你本就是龙族嫡脉,生来通水性,不如在水部掛个閒职,无需你日日当值,但凡水部有治水急难,能请你出面搭把手便足矣,
    天庭本就有此惯例,多掛一职,多一份功果禄位,於你只有益处,绝无拖累。”
    敖烈略一沉吟,拱手婉拒:“前辈美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晚辈道行尚浅,实在分身乏术,不敢误了水部要务,
    不过日后水部但凡有治水相关的急难之事,只要传讯一声,晚辈绝无推辞之理,倒不必非得掛个职分。”
    游奕使见他说得恳切,便也不再强求。
    敖烈当即便应下了这桩差事,只补充了一句:“陛下早前下了旨意,要我下界安顿此次遭难的福禄正神,理清阴司秩序,这件事我还没办妥,总得先把陛下交代的差事办完,再回头处理天河总督的事。”
    “这个自然,陛下的旨意是头等大事,自然要先办。”游奕使顿时鬆了口气,又连忙补了一句关键提醒,“只是再过些日子就是小蟠桃会,三界仙卿都要赴会,天河的事要是在这之前还摆不平,惊扰了盛会,那可是谁都担待不起的大罪,这点还望你上点心。”
    敖烈闻言点头应下。
    他心里有数,这小蟠桃会距如今还有天上半个月的光景,放到凡间便是十五年,別说先安顿好山神城隍,便是再多出些事,也足够办妥了。
    两人敲定后续安排,敖烈便起身告辞,先去了水官大帝所在的暘谷洞源宫。
    凭著游奕使与太白金星的手书,领了接引仙官上天掌管天河总督事务的正式文书妥善收好,这才驾云往下界而去。
    甫一入凡间地界,便有云气迎上前来。
    云头之上,早已归顺的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侍立在侧,为首的正是牛魔王,身侧伴著獼猴王与禺狨王,三人早已在此候了许久。
    此前敖烈在通明殿上秉事直言,釐清了此前乱局的原委,帮三人洗清了无端牵扯的嫌疑,更在玉帝面前为禺狨王表了护境安民的功绩,实打实帮三人解了困局,几人心中早已感念万分。
    此刻见敖烈持旨下界,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个个態度恭谨。
    敖烈落定云头,先取出玉帝的旨意,当眾朗声宣读。
    宣罢旨意,早有隨行的仙官將御赐的仙酿双手奉到禺狨王面前。
    禺狨王郑重接过,他本就做了好事,自是受之无愧。
    牛魔王上前,对著敖烈深深一揖:“此前若非殿下出手相助,我老牛怕是要栽个大跟头,殿下又为我兄弟澄清原委,否则我等免不了要被流言牵连,平白吃了暗亏,殿下於我有救命之恩,老牛没齿难忘。”
    牛魔王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侧早已追隨敖烈的几位兄弟,朗声道:
    “翠云山虽是安身的好去处,可殿下恩情难报,更何况我五兄弟同气连枝,他们既已追隨殿下,我断没有独自置身事外的道理,愿归入殿下麾下听用,但不愿上天做官。”
    敖烈闻言大喜,笑道:“好说好说!”
    这话刚落,一旁的獼猴王接了话。
    “殿下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獼猴王本就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正说著,獼猴王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又忙补了一句,“哎呀,光顾著救兄弟,都忘了那百坛好酒,还没喝呢!白白便宜了別人。”
    敖烈闻言失笑:“那有何难,想喝多少坛,我隨时能酿给你喝!。”
    “好!就冲这句话,我跟定殿下了!”獼猴王喜笑顏开,当即拍著胸脯应下,再无半分犹豫。
    剩下的禺狨王刚领了玉帝的嘉赏,心里最是清楚,这份体面与封赏,全靠敖烈在殿前为他据实表功,此刻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当即上前躬身道:
    “禺狨王感念殿下相助之恩,愿隨殿下左右,听候调遣,但凡殿下有吩咐,万死不辞。”
    至此,五兄弟尽数归入敖烈麾下。
    敖烈看著几人:“诸位既愿同行,我自然欢喜,往后行事,只需守两条规矩:一者不可惊扰凡间百姓,二者不可害伤无辜生灵,其余但有立功之处,我必会如实向天庭稟奏,绝不埋没诸位的功劳。”
    几人齐齐应声领命。
    敖烈便顺势分派,让几人分头隨行,协助安顿凡间流离的山神土地、城隍正神,眾人自然无有不从。
    接下来的日子,敖烈便按著玉帝旨意,安顿各处山神、土地与城隍。
    这事说起来繁琐,实则並无波折:他先按地界划分了职权,定了各处庙宇的规制,各地遭难的神祗领了划定的界址,大多感恩戴德,连忙去筹备安身的庙宇。
    唯独负责东山地界的山神,捧著旧的神职文书,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直到其余神祗都领了差事散去,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敖烈连连叩首,泣不成声。
    敖烈瞥了他一眼,对这东山的事早已知晓。
    此前眾山神遭受波及,唯独这东山,当初被狮驼王移走至千里外的西山地界,反而倖免於难。
    那时他看著同僚们无家可归,不仅没有半分体恤,反倒幸灾乐祸乱嚼舌根,只当自己运气好,逃过了这一劫。
    却不想天道好轮迴,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没了安身立命之所,这才彻底傻了眼。
    “上神恕罪!是小神口无遮拦,还望上神指一条活路。”东山山神伏在地上,惶恐道。
    敖烈看著他:“你身为东山山神,同僚遭难你幸灾乐祸,早已失了正神的本心,元帅这一枪,算是对你这不作为的小施惩戒!”
    敖烈说著抬手往东南方向一指,那里有一片连绵的丘陵,水土丰茂,適宜耕种,周遭村落散布,正需正神镇守:
    “今后东南那片丘陵,便是你的新辖地,此事因你而起,望你以此为戒,好自为之!”
    “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东山山神如蒙大赦,叩首谢恩后捧著新划定的界址文书,退了下去。
    打发了东山山神,敖烈才继续推进后续事宜,请来巧匠以仙家术法加持营造,又遣黄巾力士与麾下妖王帐下的妖兵鼎力相助,建城隍庙、土地庙本就不是难事。
    春去秋来!
    不过凡间一年出头。
    便见各处规划好的庙宇尽数落成,山神、土地、城隍也按著规制各归各位,凡间的阴阳秩序彻底理清,人间的香火也渐渐旺了起来。
    这日,敖烈巡查到渭水之畔的龙兴之地,站在山巔俯瞰四方,只觉脚下这片地界,隱隱有龙气匯聚,绵延不绝,藏著一股人道鼎盛的气象。
    敖烈心里一动,这才惊觉这里便是日后的长安。
    不过这念头只在敖烈脑海中一闪而过。
    天道运转,自有定数,他没必要提前干预。
    如今凡间奉旨交办的差事已经尽数办妥,也该去涇河龙宫,见见自家那位姑父司雨大龙神,把天河总督的事,好好说道说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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