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敖烈驾起祥云往东海而去,到了东海地界,先入了东海龙宫。
    东海龙王敖广得知敖烈到来,自是设宴款待了一番,席散又听闻他要往花果山去,特意赐了他一块出入令牌,免得花果山附近的水族不识好歹,衝撞了自家好侄儿!
    须臾,辞別东海龙王,敖烈便驾著云头,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到了花果山地界。
    从云端往下看,入目儘是奇峰叠嶂,灵泉潺潺,漫山遍野长满奇花异果,让敖烈不禁感嘆,不愧是十洲之来龙,三岛之祖脉!
    敖烈循著山顶而去,果然在正当顶上,看到了那块孕育仙胞的仙石。
    只见那仙石之上,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排布,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吸收著日月精华。
    敖烈凝神感应,能明显地察觉到仙石之內,一股蓬勃的生命气息正在缓缓孕育,只是尚且稚嫩,离出世还有漫长的岁月。
    果然如他所料,此时的石猴,尚在胎中,未曾降世。
    正事要紧,敖烈没去惊动那方仙石,转身往山涧走去。
    刚行没几步,便听得一阵嘰嘰喳喳的猴啼声传来,抬眼望去,不远处一群野猴正抱著陶瓮,从山涧边跳了出来。
    瓮口微敞,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隨风飘来,正是敖烈此行要寻的猴儿酿。
    敖烈一眼便看出,这群猴子尚未开灵智,只凭著山野本能酿酒,竟酿出了连不少仙家都未必能得的佳酿。
    敖烈不愿欺辱懵懂生灵。
    隨手取出数枚可开灵智的千年仙果,轻轻放在了猴群面前。
    仙果甫一落地,四溢的果香便让喧闹的猴群瞬间安静下来,一只只都围了上来,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为首的两只猴子身形格外健硕,与旁的猴子截然不同,敖烈一眼便认出,正是那通臂猿猴与赤尻马猴。
    敖烈知道他们怕生,便退后几步。
    见敖烈退后,它们这才放心地凑上前各自拿起,只啃一小口,不过片刻,眼中便褪去了懵懂,多了几分清明灵动。
    又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这群猴子便尽数开了灵智,纷纷对著敖烈跪拜下来,口中齐呼:
    “多谢上仙赐福,我等感念上仙恩德!
    为首那只赤尻马猴叩了个头,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带著几分怯意开口:“上仙,敢问这般能开智的仙果,何处还能寻得?”
    敖烈略感意外,问道:“你们已然开了灵智,求这仙果,还有何用?”
    那赤尻马猴脸上顿时露出悲戚之色,又叩了一头,哽咽道:“回上仙,这山中还有我们数千同胞,皆因懵懵懂懂,不识险恶,时常被海外猎户设套捕杀,毫无还手之力,我们想求些仙果,也好让他们吃了能辨安危,躲过杀劫!”
    旁边的通臂猿猴也跟著连连叩首,眼中满是恳切。
    敖烈闻言,心里倒是多了几分讚许,刚开灵智便记掛著同族,倒是有几分情义。
    敖烈略一沉吟,便开口道:“这等开灵智的仙果,凡间难觅,不过东海龙宫之中,奇珍无数,这类灵果倒是不少。”
    敖烈顿了顿,取出那枚出入令牌放於地上:“你们日后若是酿好了新的猴儿酒,便可以此令牌交於巡海夜叉,以酒来换便可。”
    两只猴子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恩,收好令牌,应了下来,把“东海有奇珍”、“上仙要猴儿酒”这两件事,死死记在了心底,半点不敢忘。
    敖烈也不多言,只指了指它们怀里的酒瓮,又指了指地上剩余的仙果。
    那群刚开灵智的猴子瞬间便懂了,欢天喜地地將怀里的猴儿酿尽数递了过来,又跑回水帘洞,又搬来了数十坛封藏多年的陈酿,一股脑地都送到了敖烈跟前。
    敖烈收好了猴儿酿,看著眼前恭恭敬敬的通臂猿猴与赤尻马猴,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佛门有言,世间有四大灵猴,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
    可如今看来,通臂猿猴与赤尻马猴,花果山之中便有,其他二者不见於世。
    唯有这天生地养的石猴,才是真正独一无二的异类。
    佛不打妄语?敖烈心道不然。
    看来这世间的道理,未必便如西天所说的那般绝对。
    敖烈也不多做停留,收好了酒,驾起云,便往傲来国迴转。
    这边敖烈一路顺风顺水,可另一边,龙兴之地禺狨王的洞府之中,早已是山雨欲来。
    洞府內烛火摇曳,禺狨王的身影在石壁上晃得忽明忽暗。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眼望向洞外,明摆著是在等什么人。
    前些日子,他便察觉出了不对。
    往日里常互通声气的结义兄弟,鹏魔王、狮驼王,竟连著数月杳无音信,別说人了,连两人麾下洞府的小妖都尽数没了踪跡,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心中不安之下,他凭著一身驱神神通拘来当地土地一问,竟问出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他那两位兄弟,竟是被天庭的巡察灵官拿住了!
    禺狨王本就性情暴烈,得知此事当即红了眼,连夜派人快马加鞭远赴翠云山,给结义大哥牛魔王传信求援。
    就在禺狨王等得心焦之际,洞外小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大王!牛魔王爷爷到了!”
    禺狨王眼睛一亮,当即大步迎了出去。
    牛魔王本是一百个不愿意来的。
    此前和天庭交手,他被哪吒三太子的乾坤圈砸成重伤,好不容易才稳住伤势闭关调养,半点不想再掺和这种捅破天的祸事。
    可到底是八拜之交的过命兄弟,信里禺狨王字字泣血,说两位兄弟被天庭擒拿、生死未卜,他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抹不开这份结义情分,赶了过来。
    可刚一脚踏进洞府大门,牛魔王的脸瞬间黑了,头大如斗。
    只见洞府两侧整整齐齐坐著十余位山神土地,全是天庭在册的福禄正神,虽说没受皮肉之苦,却个个脸色铁青,怒目圆睁。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正厅主位旁,竟还坐著一位县城隍,此刻灰头土脸,面色铁青,周身的怨气都快凝成实质了。
    “牛兄弟!来的正好,快请上座!”禺狨王拱手迎上。
    “禺狨兄弟!”牛魔王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地喝道,“你是真疯了不成!拘拿天庭正神,尤其是城隍,这可是要上斩妖台的死罪!你是嫌自己命长?”
    “牛兄弟息怒,先喝碗酒暖暖身子,听我细细道来!”禺狨王连忙给他倒满烈酒。
    一碗烈酒下肚,牛魔王扭头四顾,才发现不对劲。
    这些正神虽说脸色难看,可禺狨王上前敬酒时,他们竟都笑著接了,半点没有阶下囚的牴触。
    牛魔王心里顿时生了疑,上前对著一眾正神抱拳道:“诸位正神,今日之事多有得罪,我牛魔王代我家兄弟,给各位赔个不是了!”
    小妖们早已在石桌上摆满了酒肉,原本紧绷著脸的正神们见他態度和善,也顺著话头寒暄起来。
    一位鬚髮花白的土地公先嘆了口气,满脸苦色:
    “牛大王言重了,说起来这几日被请到这里,我们非但没受苦,反倒该谢禺狨大王,您有所不知,前几日不知是天上哪路大神斗法,一路打到咱们地界,连带著我们的土地庙、山神庙,全被掀了个底朝天!”
    旁边的山神立刻接话,满是憋屈:
    “可不是嘛!就连城隍爷的行台都没能倖免!要不是禺狨大王及时出手,施展神通把我们护在泥塑里,我们几条命早就没了!”
    牛魔王转头看向那位县城隍,却见对方闻言鼻子一酸,扭过头去,没反驳半个字。
    “这……”牛魔王一时语塞。
    “嘿嘿!以前你们老说我莽撞,其实我比你们几个都聪明!”禺狨王凑上来,一脸邀功的得意,“等我把咱家兄弟换回来,天老爷就知道,我这是做了好事!”
    牛魔王稍稍鬆了口气,还好,这事还有收场的余地。
    可他依旧悬著心,当即拽著禺狨王进了內堂,板著脸训斥:“我的傻兄弟!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天庭不领你的情,一口咬定你拘禁福禄正神,到时候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牛兄弟放心,这点我早想到了!”禺狨王笑了笑,“我每日三餐开灶,顿顿都先敬灶王爷,他老人家全看在眼里,记在帐上呢!”
    灶王爷掌一家功过、录生民福泽,素来受山野妖怪敬重,这话一出,牛魔王当即哑然失笑,心下暗忖:倒是自己小看这兄弟了,看著鲁莽,实则一点不傻嘞!
    他隨即正色问道:“我来的时候,天兵已经把这山围得水泄不通了,咱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大哥!咱们兄弟五个结义,说好同生共死!”禺狨王脸色一正,眼中闪过精光,“如今两位兄弟被天庭拿了,我岂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受死?我就是要拿城隍土地,换兄弟们平安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今早便有天兵在洞外叫阵,打著天庭的旗號喊我出去受降,我瞧著来者不善,没搭理他们。如今大哥你来了,正好咱们兄弟联手,先挫挫他们的锐气,出了这口恶气!要是能把他们主將绑来更好,让城隍、土地跟他说清原委,不信他不放咱们兄弟!”
    牛魔王闻言,沉吟半晌。
    此前被哪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虽是吃了大亏,却也让他在绝境中破了瓶颈,养伤这段时日修为反倒更进了一步,如今再对上天庭神將,他有十足的把握。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事闹得越大,越没法收场。
    但牛魔王转念又一想:哪吒奉旨去冥界清剿六洞魔王了,不在南赡部洲,这天底下,能压得住他的人,又少了一个。
    这念头一起,骨子里那爭强好胜的性子,终究还是压过了顾虑。
    沉吟片刻,牛魔王点了点头,只郑重嘱咐:
    “要出手可以,但你必须全听我的,对天兵天將出手,务必留分寸,咱们只对付天庭派来的主將,问清兄弟们的下落便好,绝不能伤了寻常天兵的性命,咱们是为了救兄弟,不是要和天庭不死不休。”
    “大哥放心!”禺狨王顿时喜出望外,拍著胸脯连连应下,“我方才远远瞄过一眼,对面没什么厉害角色,就凭咱们兄弟二人联手,擒下他们的主將,简直易如反掌,不足为惧!”
    话音刚落,洞府之外便传来震天的叫阵声,正是蛟魔王那粗獷的嗓门,喝令声响彻山谷:“禺狨王听令!速速放出被拘的天庭正神,出来受降!”
    禺狨王眼中凶光一闪,拎起手中浑铁棍,对著牛魔王一拱手:“大哥,他们来了!咱们走!”
    “好!”
    牛魔王深吸一口气,拎起混铁棍,大步跟著禺狨王,踏出了洞府。

章节目录

敖烈不想取经,只想做仙官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敖烈不想取经,只想做仙官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