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会客厅內。
    厅中陈设简雅,几张紫檀木椅,一幅山水掛轴,角落里焚著一炉檀香,青烟裊裊。
    温寒江与司马渊相对而坐。
    司马渊端坐於主位,年过半百,鬢角微霜,一双眼眸却深邃如古井,开闔间隱有精光流转。
    他身著玄色常服,气息內敛,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仪。
    “温道友。”
    他开口,声音沉稳如钟。
    “你救了小女和犬子,在下感激不尽。若非你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直看向温寒江。
    “不过……”
    “有一事我不明白。”
    “你如何得知绑匪所在?又为何不通报府里,独自前去?”
    这疑问合情合理。
    温寒江心中瞭然。
    换作是他,面对一个外人深夜救回自家儿女,也会起疑。
    更何况此人还恰好出现在荒郊野岭的破楼里,恰好撞上那伙绑匪。
    他理解司马渊的怀疑。
    温寒江从怀中取出那截断指,双手奉上。
    “城主请看。”
    司马渊接过,目光落在那截碧蓝色的断指上。
    断指已经乾瘪,却仍隱隱透著一股阴冷的气息。
    温寒江將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如何从山海门领了画皮鬼的任务,如何追踪断指至破楼,如何撞上王林一伙,又如何与画皮鬼交手。
    “我本是去追杀它的。”温寒江道,“绑架之事,实属意外捲入。”
    司马渊静静听完,眼中的疑虑渐渐散去。
    他將断指还给温寒江,站起身,竟对著温寒江拱手一揖。
    “温道友,在下多疑了。方才之言若有冒犯,还望见谅。”
    温寒江连忙起身还礼,连声道:“城主言重了,换作是我,也会起疑。”
    他心中对司马渊高看了不少。
    堂堂筑基修士,长安城之主,居然会对自己这个练气三重的后辈认错道歉。
    这份胸襟气度,不是谁都能有的。
    司马渊重新落座,拍了拍手。
    侧门打开,一名丫鬟端著红木托盘走入。
    托盘上盖著一方锦缎,隱隱能看出下面是一个捲轴的轮廓。
    丫鬟將托盘放在温寒江身旁的几案上,躬身退下。
    司马渊抬手示意:“此乃脾臟蜕变之法,名为《黄天厚土》。一点心意,温道友务必收下。”
    温寒江看向那托盘。
    脾臟蜕变之法。
    他正缺这个。
    他没有推辞,只是起身拱手道:“多谢城主。”
    司马渊摆了摆手:“你救我儿女,区区一卷功法,何足掛齿。”
    两人又閒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温寒江见话已说尽,便起身告辞。
    司马渊亲自送到门口。
    ……
    回到住处,温寒江在竹榻上盘膝坐下。
    他解开托盘上的锦缎,拿起那捲轴。
    轴身是上好的青玉,触手温润,隱隱透著灵光。
    他拉开捲轴。
    一行行字跡映入眼帘:
    《黄天厚土》
    脾者,仓廩之官,五味出焉。
    人身五臟,脾主运化,统血,藏意。它居於中焦,如大地承载万物,將精微输布四肢百骸。
    阅毕,他合上捲轴,闭目沉思片刻。
    明日再去准备炼脾所需之物。
    ……
    翌日早晨。
    温寒江找到府里的管家。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者,穿著一身灰袍,做事干练。
    温寒江说明来意——需要一具新鲜的尸体,以及大量的土。
    “土?”管家愣了一下,“敢问道友,要什么样的土?”
    温寒江想了想,道:“不是寻常的土。要深埋地底、经地气浸润多年的灵土,色如黄金,细如齏粉。”
    管家点点头,並不多问。
    温寒江救了司马兰姐弟一事,府中人尽皆知。
    司马渊也吩咐过,儘量满足他的需求。
    管家的態度很是客气,一口应下。
    时至晌午。
    温寒江要的东西都送来了。
    一具新鲜的尸体和一大堆土。
    温寒江开始准备。
    先用刻刀在尸体上刻下符文——那是《人人为我》的法门,可以保持尸体的“活性”,让它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能够接受真气运转,能够炼化土气。
    符文刻完,尸体身上密密麻麻布满诡异的纹路。
    然后,他开始炼脾。
    第一步:吞土。
    戊土之壤,色如黄金,细如齏粉。他取一斤,以无根水调和,在掌心捏成丸状。那土丸沉甸甸的,触手微凉。
    他掰开尸体的嘴,將土丸塞入。
    符文微微泛光,自行运转。尸体的喉咙动了动,竟將那土丸吞服入腹。
    一日一丸。
    九日九丸。
    这九日里,温寒江每日清晨取土、调水、捏丸、餵服。
    九日后。
    尸体的脾臟已不再是寻常的血肉之器——它变成了土黄色,沉甸甸的,像一块埋在血肉里的金石。
    第一步完成。
    第二步:埋脏。
    九斤九两戊土之壤尽数吞入,脾臟已不再是脾臟,而是一团“土核”。此刻需要做的,是將这土核“埋”起来。
    温寒江將尸体埋入院中的土坑里。
    一丈深,正好。
    尸体躺在坑底,符文依旧运转,引导脾臟缓缓下沉。那脾臟从原本的位置开始下移,一寸,一寸,再一寸——穿过膈肌,穿过腹腔,最后沉入丹田之下,贴近脊椎的位置。
    那里是人身之“中极”,是地气匯聚之所。
    脾臟沉入中极的那一刻,尸体微微一震,隨即归於平静。
    这一埋,便是二十日。
    二十日后,温寒江將尸体挖出。
    他再次剖开腹部,取出脾臟。
    那脾臟已不再是“土核”——它变成了一块“山石”。表面粗糙,凹凸不平,隱隱有山脉般的纹路浮现,沉甸甸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脾臟与地气,彻底融合了。
    最后一步:刻山。
    需要在脾臟表面刻下三道“山纹”——不是符篆,不是阵法,而是山之大势。
    月晦之夜。
    夜浓如墨,不见星月。
    温寒江盘坐於室內,一盏孤灯在旁,火光摇曳。他剖开尸体的下腹,伸手探入,触到那块沉甸甸的脾臟。
    触感粗糙,凹凸不平,温热。
    他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为墨。
    第一笔,刻在山根,名曰“崑崙”。
    他从上而下,一气呵成。指尖划过粗糙的表面,留下一道血痕。那血痕渗入脾臟,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纹路,绵延不绝,如山脉千里。
    第二笔,刻在山腰,名曰“泰岳”。
    他横贯左右,沉稳厚重。指尖所过之处,脾臟微微震颤,仿佛在应和。那道纹路横亘其中,如泰山镇守。
    第三笔,刻在山谷,名曰“华阴”。
    他曲折迴环,幽深莫测。指尖在纹路间游走,如入深山幽谷,不见尽头。那道纹路蜿蜒而下,如华山险峻。
    三笔刻完,山纹成。
    脾臟骤然一震,一股浑厚无比的气息从中涌出!
    温寒江取出脾臟,托在掌心。
    那脾臟沉甸甸的,淡金色,表面三道山纹清晰分明,隱隱泛著灵光。
    他张开嘴,將那脾臟咽下。
    脾臟入喉,滑腻温热,顺著食道滑下,落入胃中。隨即,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腹中升起——那脾臟自行游走,穿过胃壁,穿过肠道,最后沉入他的中极之处。
    与他自己那块旧的脾臟,並排而立。
    融合开始了。
    他能感觉到,那块新脾正与自己的旧脾融合——不是替换,不是占据,而是真正的並存。新脾化作千丝万缕的土气,渗入旧脾的每一个角落,两者交织在一起,融为一体。
    微胀,微沉,微微发热。
    不疼。
    片刻后,融合完成。
    温寒江闭上眼,感受著体內新生的力量。那块脾臟已经不再是寻常的血肉之器,而是法器,是山川,是可以隨时唤出的重器。
    脾臟,蜕变了。
    他的真气在这一刻暴涨——原本练气三重的瓶颈,被这股新生的力量一衝而溃!
    练气四重。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脾臟蜕变成功后,他心念微动,便有三道神通浮现心头。
    第一道,厚土甲。
    他心念一动,脾臟內的土气涌出体表,在周身凝成一层淡黄色的光甲。
    第二道,山河印。
    他翻掌向上,以脾臟为印,以真气为引,掌中缓缓凝成一枚虚虚实实的印璽。
    他一掌拍出,山河印落下——三丈外的木桌轰然碎裂,碎木飞溅,地面都被砸出一个浅坑。
    第三道,纳乾坤。
    他取出怀中的符籙、丹药心念一动,那些东西便凭空消失,被脾臟纳入其中。他又心念一动,那些东西重新出现在掌心。隨身携带,隨取隨用,方便至极。
    ……
    两月之期已到。
    温寒江收拾好行装,去向司马渊告別。
    司马渊亲自送到府门外。司马兰和司马义也来了,站在父亲身后。
    “温道友,后会有期。”司马渊拱手。
    “后会有期。”温寒江还礼。
    他转身,沿著青石长街,朝城门走去。
    身后,城主府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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