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眾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將穹苍作洪炉,熔万物为白银。
    雪將住,风未定。
    破庙前的空地上,二叔与郭千帆相对而立,相隔不过两丈。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垒,將空气都凝固成冰。
    其余四人见此情景,纷纷靠拢过来。
    二叔心中打鼓。
    他清楚得很——纵使郭千帆等人身负重伤,可终究是两个练气五重、三个练气三重。
    真动起手来,他一个练气三重,根本挡不住。
    可清楚归清楚,他的脚没有退后半步。
    身后那个年轻人,是他看著长大的。
    他看著温寒江出生,皱巴巴的一团,哭声响亮;看著他牙牙学语,第一声叫的是“爹”,第二声是“娘”,第三声是“叔”;看著他调皮捣蛋,爬树掏鸟窝,摔得满头包;看著他初入学堂,捧著书本摇头晃脑,背得磕磕巴巴;看著他长成少年,对著邻村的姑娘偷偷张望,脸红了半天说不出话;又看著他遭遇横祸,瘫痪在床,双眼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看著他重拾希望,踏入修仙一途,那双眼睛里终於又有了光……
    一步步,一幕幕,都在他心里刻著。
    人活於世,总会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有的人是財富,有的人是权力,有的人是爱情,有的人是自由,有的人是求仙问道……
    对温酒而言,是亲情。
    轰隆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那雷声来得突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著,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从天而降,好似泰山压顶,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心惊胆战。
    他们抬头望去。
    雪,不知何时停了。
    天空黑沉沉,浓云翻滚如墨。
    而在那阴鬱的云层之中,一抹巨大的黑影若隱若现,蜿蜒游动,仿佛要將整个天穹撕裂。
    “小友,別来无恙。”
    一道声音从云中传来,声似闷雷,滚滚而下,清清楚楚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声音……温寒江心头一震。
    他在哪里听过。
    噗——!!!
    云层被骤然破开!
    一颗巨大无比的头颅从云中探出!
    那头颅似龙,却无角,眉眼之间生著两团突起的肉块,正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一双金瞳如两轮烈日,俯视著下方螻蚁般的眾人。
    黑蛟!
    温寒江瞳孔骤缩。
    黑蛟……黑……
    该不会是!
    他脱口而出:“您是佘先生!?”
    那黑蛟垂下目光,落在他身上。金瞳中闪过一丝温和,淡淡道:
    “不错。”
    顿了顿,又道:“那日在望月湖相遇时,吾便临近突破。你走后,吾开始闭关。前几日,终於化蟒为蛟。今日下山云游四方,恰逢此地,见有热闹,便停下来瞧瞧。”
    温寒江苦笑一声,拱手道:“佘先生让你见笑了。在下如今,真是被逼入绝境了。”
    “吾看到了。”佘先生幽幽道,“倒也不至於。”
    他转动那硕大的蛟首,一双金瞳缓缓移向郭千帆。
    那目光落下的瞬间,郭千帆只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几乎要跪倒在地。
    “吾要让温寒江活。”佘先生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有意见否?”
    郭千帆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深深作揖,腰弯得几乎要折断,颤声道:
    “没有……全听前辈的。”
    內心却极为苦涩。
    自己能有什么意见?
    这可是蛟啊。
    传说中离龙只差一步的存在,吐一口气就能让在场所有人灰飞烟灭。
    他一个练气五重的残废,拿什么挡?
    佘先生微微頷首:“吾不为难你。回去告诉你的宗主——”
    他顿了顿:
    “这是佘先生的意思。”
    郭千帆心中一惊。
    此蛟居然还认识自己宗主!而且听这口气,关係匪浅啊!
    佘先生收回目光,又深深地看了温寒江一眼。
    然后,他缓缓缩回云中。
    巨大的蛟首隱没在翻涌的乌云里,蜿蜒的身躯渐渐消失。只留下一道余音,从云层深处传来:
    “小友,再会。”
    温寒江朝著佘先生消失的方向,深深作揖。
    “再会,佘先生。”
    他直起身时,云层已恢復平静,天色渐亮。
    只有残留的威压还在空气中瀰漫,提醒著眾人方才那一幕並非幻觉。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郭千帆。
    郭千帆站在原地,望著那片天空,良久无言。
    半晌,他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里,不知是失望,还是如释重负。
    “回山海门。”
    ……
    山海门。
    竹楼。
    转眼,温寒江回山海门已有一月。
    那日归来后,他倒是没被针对——没有人来找他麻烦,没有人来质问他。
    直接被无视了。
    温寒江倒也无所谓。这种冷遇比刁难强多了,至少落得清净。
    好在郭千帆答应他的六千符钱与六百贡献点,都已到帐。
    这三十天里,温寒江足不出户,沉浸在修炼中。
    主要是炼化体內的黑太岁。
    那东西钻进他体內后,便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身体上倒没什么不適,只是每到夜深人静时,耳边总会响起莫名的噪音。
    与这点代价相比,收益大得惊人。
    黑太岁体內蕴藏著海量的怨念之力——那是它多年来吸收的教徒怨念,纯净、浓郁。
    温寒江试著炼化了一丝,那股力量入体后,直接化作真气,融入经脉。
    一日之功,抵得上寻常修炼十日。
    他惊喜之余,又试著让江映雪也炼化。
    效果更好。
    江映雪本就是厉鬼之身,怨念对她而言简直是补品中的补品。
    她炼化怨念的速度比温寒江快得多,吸收得也更彻底。
    黑太岁体內的怨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而他们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短短三十日。
    温寒江的真气便已足够突破练气三重。
    他估摸了一下,黑太岁体內的怨念,若是与江映雪平分的话,足够他修炼至练气四重。
    只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那里是黑太岁盘踞的地方,此刻一片平静,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只是睡著了。
    不知它醒来时,会发生什么。
    温寒江收回思绪,从怀中取出一枚捲轴。
    这是他前几日在藏宝阁花三千符钱买来的——肺臟蜕变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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