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的声音打破了逼仄隔离间的沉寂。
    不过陈忠说完就走了,他是主刀。
    曾亮和朱彦霖对看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讶异和复杂。
    不知道陈忠是不是要走了,所以陈忠才彻底“嗨”了起来。
    他甚至都没请示曾亮主任质量好不好。
    “走吧,跟著进。”曾亮略挥手示意,將麻醉医生和器械、巡迴护士都重新招呼进了手术室。
    马骏峰匆匆地跑进手术室將c臂机推开,將手术台的位置空置出来后,就单独再出门去看显示屏了。
    马骏峰也会做骨折手术,但马骏峰做的是切开復位钢板螺钉內固定术,是开放手术。
    开放手术,就是开放復位。
    髓內钉內固定术,是闭合復位。
    两种手法復位,两字之差,操作难度却犹如隔了一层天堑。
    组里面的朱彦霖副主任医师在这一步延搁了五年多,半年前才刚闯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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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成了真正副主任医师手术水平的飞跃。
    他却还在路上……
    这种復位,谁操作了,谁才会觉得酸爽。
    闭合復位,真的没那么容易!
    ……
    手术台上,陈忠將导针留置,通过金手指柄將金手指取了出来。
    此刻,器械护士顺理成章地把扩髓器递到了陈忠面前。
    陈忠却没去接:“你別给我,给曾主任!”
    “接下来的操作,是一助的操作。”
    朱彦霖和曾亮闻言,目光瞬间闪了闪。
    特別是曾亮主任,半白眉毛下的瞳孔似乎有精光闪透。
    他略不解地看向了陈忠。
    陈忠的眼神清明,声音清脆:“曾主任,接下来的操作,我来指挥,你来操作!”
    “可以吧?”
    “这台手术,我不能违规主刀。”
    陈忠当然不能主刀三级手术。
    哪怕是曾亮主任就在台上,陈忠也最好不要“作死”!
    这不是给罗湘平主任白送了吗?
    陈忠都选择了放弃三个选项带来的奖励,自然不会瞎搞。
    然而!
    陈忠虽然不能拿著器械主刀,可陈忠能通过嘴巴来主刀啊?
    骨折手术,最难的操作点就是在於復位。
    接下来的固定操作,虽然也需要一定的技术,但它却是马骏峰主治就可以完成的。
    接下来的操作是啥?
    按部就班的扩髓,到11號或者13號,然后把髓內钉模具放进去。
    一切就绪后,把髓內钉內固定材料放进去。
    ……
    假如將骨折手术当作做预製菜。
    那么,復位的操作,就是一位真正的大厨,他已经把菜炒好分包装了。
    剩下的操作,就是“厨师”將分包装的菜品进行加热处理即可。
    不必加什么调料,也不用掌握火候……
    曾亮点了点头:“是,你的確还不够资格主刀三级手术。”
    “你说吧……接下来的步骤,我来操作。”
    曾亮这会儿愿意借给陈忠一双手。
    有两个原因。
    第一,陈忠的资质很好。
    第二,陈忠的技术很好,有足够的价值。
    经过今天后,陈忠哪怕留院了,他都和罗湘平凑不到一桌去。
    陈忠要么去杨健午副主任组,要么来自己这里。
    陈忠如果可以主刀髓內钉內固定术,那么自己组里,就有了两个优秀的手术匠。
    以后的自己只要主刀特別复杂的手术即可……
    这样一来,自己的组可以高速运转,承载的病人量是多多的。
    这样,等到自己退休之后,养老钱等什么都出来了。
    曾亮並不觉得这种思维有啥问题。
    目前的华国,病人量、病人对医生的需求,大於好医生的供应数量!
    这些病人如果自己不收治,他们的病情只会被耽搁,只能被动等……
    医疗资源相对有限的主要原因是好医生的数量太少!
    医生数量少,临床组的运行效率也提不上去。
    “继续扩髓到12號吧,曾主任。”陈忠一边看著曾亮主任操作,一边给出自己的意见。
    扩髓的操作,技术含量並不算高,都是电钻与扩髓模具在操作。
    主刀主要是对扩髓的程度进行评估。
    陈忠只是不能上手,不代表陈忠不会!
    这时候,曾亮的手就是陈忠的手,陈忠是以曾亮的手在进行手术,思维、评估能力都是陈忠的。
    最难的手法復位,陈忠都可以快速完成,这种程序化的操作,其实就没那么难了。
    “上11號模具!”
    “很好,透视一个。”陈忠不断地发出自己的指令。
    曾亮主任呢,也没有自作主张地打断陈忠的话,而是送了一个顺水人情。
    透视结果很快出现。
    11號髓內钉模具与骨髓腔贴合紧密且牢靠!
    因模具进骨髓腔的挤压,使得骨折原本的移位贴合得更加紧密……
    这手术质量,似乎稍微有点超模。
    看到这场景,应该是手术二助的朱彦霖副主任医师都没再跟著挪步。
    他与马骏峰一起待在了小隔离室。
    马骏峰这会儿狠狠地搓著一次性手术帽子,帽子的边缘有头屑飞出:“见了鬼了。”
    “真tm见了鬼了。”
    朱彦霖看著马骏峰的动作,双手抱胸,神情若老僧入定一般毫无波动。
    “朱哥,你说…是不是见了鬼?”马骏峰的头在显示屏面板与朱彦霖眼睛之间来来回回。
    朱彦霖眨了眨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心情比马骏峰更复杂,所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
    曾亮主任与陈忠一起进了手术间。
    曾亮本来打算不“开口”打扰的,毕竟这台手术,是陈忠主刀。
    主刀就要有主刀的样子。
    可曾亮著实想不通,索性站定了身子,不淡定地嘀咕:
    “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陈忠一脸莫名,但回声正经:“曾主任,我觉得復位和固定的质量都是很可靠的!”
    “我们继续!”
    陈忠的声音和表情都很篤定。
    这是源於对自己技术的自信。
    曾亮重新起步,抬起下巴的他喉结滚了滚:“我是说你没做好的意思吗?”
    “这个手术质量?”
    “应该是你能主刀得出来的?”
    “谁让你这么越级手术的?”
    “到底是谁私下里给你塞了那么多髓內钉手术的?”
    曾亮主任发出源自於灵魂的问题。
    外科手术的练习没有捷径,只有熟能生巧。
    做了十台手术的人,肯定比只做一台手术的人技术更好。
    陈忠他到底越级手术过多少次,才有这样的手术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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