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刘源便得到了刘员外与青苗军战况的详细消息。
    这一日,刘源像往常一样来到武院。
    刚跨进院门,还没来得及放下肩上的包袱,李春阳便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院中只有几个刚入门的师弟在远处扎马步,便一把拉住刘源的胳膊,把他拽到墙角那棵老槐树下。
    李春阳捏著嗓子,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昨天晚上咱们这儿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刘源確实不知。
    昨日他一整天都在练拳,天黑才回家,倒头就睡,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他摇了摇头,坦白道:“不清楚。怎么?难不成刘员外和青苗军的战况有变化?”
    直到昨天夜里,青苗军和刘员外还在僵持状態。
    双方在刘员外府邸一带对峙,据说互有伤亡,但谁也奈何不了谁。
    李春阳咽了口口水,眼睛亮得惊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没错!昨天晚上出了大事!”
    他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著刘源的耳朵,压低声音说:“就是刘家本家的那个化境强者——刘庸!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直接闯进了青苗军的大营!”
    刘源眉头一跳。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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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李春阳夸张地瞪大眼睛,“然后他就出了一剑!就一剑!听说那一剑差点要了刘达的命!”
    刘源眉头皱得更紧了。
    孤身一人闯进青苗军大营,还一剑差点杀了刘达——这话传得有点玄乎。
    他瞪大眼睛,一脸狐疑地看著李春阳,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不会是在蒙我吧?
    李春阳见他不信,急得直摆手,连忙解释道:“我可没骗你!化境境界也有高低之分!据说刘家本家派来的那个刘庸,不仅修为是化境巔峰,更厉害的是——他掌握了一丝剑意!”
    “剑意?”刘源心头一震。
    “对!就是剑意!”李春阳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源脸上了,“就那丝剑意,就超过了九成的化境高手!青苗军虽然有几千人,但在那种人物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人多有什么用?根本近不了身!”
    刘源微微頷首,陷入沉思。
    关於“意”,他这些日子听王柳提起过多次,但始终没能亲眼见识。
    据说那是超出武学招式之外的境界,是武者对某一道的深刻领悟,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就连王柳那样的人物,也只是出神入化,距离领悟“意”还有不小的距离。
    刘源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刘达呢?就这样死了?”
    李春阳瞅了一眼四周,確认无人靠近,才趴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倒没有。我听人说,刘达中了那一剑后,当场就重伤坠马。
    好在他的副將反应快,一把將他捞上马背,带著一队亲兵护著他朝西北方向狂奔而去。刘庸也没追,只是驱散了剩下的青苗军,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刘源沉默片刻,心中却浮起一个疑问。
    既然刘家本家有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什么当初还让刘员外躲进大山里,任凭青苗军占了府邸?
    李春阳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嘿嘿一笑,解释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不是刘员外想躲,而是刘家本家那边一直抽不开手——他们跟四大门派斗得正凶呢!听说这几年在塔城那边明爭暗斗,死了不少人。这回是好不容易才腾出手来,派了刘庸过来收拾局面。”
    ……
    转眼又过去几日。
    与王柳约定好去塔城的日子到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刘源便雇了一辆马车,带著母亲来到王家门前等候。
    母亲今日特意换了一身乾净衣裳,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脸上带著几分紧张,一路上话很少。
    不多时,王家大门缓缓打开。
    王柳骑著一匹高头大马率先而出。
    那马通体漆黑,四蹄雪白,毛色油光发亮,一看便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王柳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劲装,外罩一件玄色披风,腰悬长剑,威风凛凛。
    他身后跟著一队王家的武者,个个身形魁梧,目光如电,腰间都掛著兵器。
    队伍中央留出了几辆马车的位置,刘源的那辆被安排在其中,队伍最后还有几个武者殿后。
    这个阵容,就算是化劲高手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刘源扶著母亲上了马车,放下帘子,自己坐在她旁边。
    车轮滚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塔城的方向进发。
    马车走的是官道,路面平整宽阔,两侧是连绵的田野和起伏的山峦。
    初夏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可母亲似乎不太適应这顛簸,脸色微微泛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靠在车壁上,手里攥著一块手帕,话也不说,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著水袋里的水。
    刘源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发疼。
    他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粗糙而冰凉。
    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母亲感受到他的力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道:“没事,娘就是有点晕车,过一会儿就好了。”
    刘源点点头,没有鬆开手。
    马车一路向北。
    到傍晚时分,塔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刘源掀开车帘,探出头去,远远地望著那座传说中的城池——在夕阳的余暉中,塔城像一座用巨石砌成的巨兽,匍匐在辽阔的平原上。
    城墙高耸,垛口森严,城墙上每隔一段便有一座角楼,角楼上悬掛著灯笼,在暮色中星星点点。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那些灯笼越来越清晰。
    有红色的绸布灯笼,有淡色的纱纸灯笼,还有白纸糊成的素色灯笼,密密麻麻地点缀在城墙上、街道旁、屋檐下,把整座城池装点得如同天上的街市。
    马车从城门驶入,进了外城。
    与外表的灯火辉煌相比,外城的街道略显脏乱。
    青石板路面上有马车碾过的痕跡,角落里堆著一些杂物,空气里混杂著各种气味——有饭菜的香味,有牲畜的骚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味。
    但好在街道两侧都修了水渠,用来排放生活污水,因此即便住了这么多人,倒也不算难闻。
    此时已是晚上九时,外城的街道上依旧人头攒动。
    路边的商贩摆著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卖吃食,有的卖布料,有的卖杂货,还有的卖一些刘源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件。
    年轻男女相拥著走过,在小摊前买一串糖葫芦,或者买一碗热腾腾的餛飩,边吃边笑,声音清脆。
    刘源扶著母亲下了马车,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栈。
    “掌柜的,开两间上房。”
    柜檯后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笑眯眯地应道:“好嘞,客官!两间上房——您稍等!”
    刘源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把母亲安顿好,又嘱咐店小二烧了热水送来。
    看著母亲洗漱完毕躺下,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刘源起了个大早。
    他推开窗,深吸一口塔城的空气——与刘家村不同,这里的空气里混杂著太多东西,有人间的烟火气,有商贾的铜臭味,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繁华气息。
    他来到母亲房间,母亲已经梳洗完毕,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
    “走,娘,咱们去看房子。”
    这次来塔城,他带了足足一千两赤金——那是从虎头帮搜刮来的,兑换成白银便是十万两。
    出发前他打听过,塔城外城的房屋相对便宜,一个偏僻的小院只需千两白银,也就是十两赤金左右。
    但外城的治安不太好,听说常有地痞流氓出没,还有专门找麻烦的黑帮。那些地方,住著不安稳。
    而內城就完全不同了。
    那里是富人区,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一个小小的院子,最低也要万两白银起步——那可是整整一百两赤金。
    寻常人家,几辈子也攒不下这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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