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草垂路止人行,田水偏寻缺处鸣。
    尚是冬日,农人踩出来的小路还未被杂草生长盖住,三人便慢慢顺著小山脊的土路往村中前行。
    村子的全貌也隨之映在三人面前。
    这是个规模不大不小的村子,石头与土堆成房屋,屋子大多都聚集在一起,分散在村子的边缘,傍田而立。
    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村子。
    但是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三人先是谨慎地走近了村子最边缘的一座房子,令人诧异的是,房门开著,安重九率先踏进去,环顾四周却发现就是个普通的小土屋。
    家具整齐,炕上的被褥还在,灶房里也发现了成堆的红薯、土豆,和醃咸菜的缸子,都堆放地整齐。
    就好像房屋的主人只是突然有事,临时外出了,仿佛只是过一会儿就会回来。
    “看著像有急事然后紧急离开。”
    王仁说,盯著炕下头一双拜访不怎么整齐的布鞋,心中也没什么头绪。
    但是整座房屋看不出什么古怪,也没有发现村民房间中供著什么奇怪的神像。
    “可能就是附近有战乱或者土匪,逃难去了唄。”
    安重九打开咸菜缸子闻了闻,伸出手蘸了点咸水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嘬了嘬。
    “確实有可能……”
    王仁还是心下觉得有蹊蹺,但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得继续往村子更里头走。
    等三人进了村,才发现所有房子的门都是开著的,但是喊了几声也无人回应,村中没有任何一个生物。
    王仁跟著安重九苟乐康两人先简单搜寻了几家房子,发现跟最开始的那一家大同小异,家具完好,家中粮食与钱財也没有明显动过的痕跡。
    就像是忽然有急事,家中人临时出去一趟,不出几分钟,就会回来一样。
    王仁不说话,他发现所有炕下面都或多或少有鞋,有的鞋是胡乱摆放著的,有的鞋则是摆的整整齐齐,鞋头朝炕外。
    感觉是在睡梦中被叫醒,连鞋都没有来得及穿。
    王仁粗略查了几个屋子,实在是心中没有头绪,又站在高处用左目灵视环顾了一圈村子,也没有发现半点灵气出现。
    “你俩先搜点物资吧,我去村外转转。”
    在深山老林子里逃荒似地急行军了多日,不说王仁,至少苟乐康是有点扛不住了,安重九嘴上也有些抱怨。
    王仁看出自己的两个好兄弟明显是想要在这里歇脚,或者吃点除了大饼之外的吃食,也不好出言败兴,便准备在村子周围找找线索。
    於是留两人在村子里,王仁又出了村,站在村头田埂上往外望。
    村头正东有一条土路,是通向下一个村落的,北面是他们来时的路,南面则是一片林子,这一片枯林间夹杂著一小片白梅花林,此刻花开地正盛,倒是格外养眼。
    王仁却是鸡皮疙瘩起来了。
    梅,想起廖青童院子里那四株诡异的植物,王仁有点应激,他立刻开了灵视后再往那边望,看了半天,却一点灵气都没有发现,那些树就是普通的植物。
    王仁不死心,他专门小跑过去查看,揪下来花骨朵拿在手上盯著看,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就是普通的林子,可能是因为没有人刻意供养,所以没有跟特定的神明產生联繫。
    不过这跑过去,王仁倒是发现了別的不一般的东西,
    村子正西面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原本乍一看没什么问题,空旷的田野上静静立著一个稻草人,一些鸦雀立在稻草人上面,时不时“啊!啊!啊!”地叫几声。
    那稻草人有古怪。
    王仁看到那个稻草人的第一眼就浑身不自在,
    乍一看那不过是个在破袍子里塞满了稻草的粗劣造物,但是细看王仁却感觉里面塞这个瘦骨嶙峋、像是被饿死的人一样。
    那里面捆著个人?
    王仁人麻了,一个普通的村子都玩这么花的吗?
    他连忙走过去,挥手赶走那些围绕在稻草人身旁的鸦雀,只有靠近了,他才发觉这个稻草人竟然散发著淡淡的灵气。
    很淡,但实实在在地存在。
    王仁甚至能读到那上面存在著什么情绪,不知为何他竟然看出这个稻草人竟然有著绝望跟悲哀的情绪。
    王仁不敢碰稻草人,怕有什么禁忌或者符咒,只是皱著眉仔仔细细地打量,却发现这里面並没有什么死人,只有一些被雪水浸泡地快腐烂的草枝子。
    他左看右看,直觉这次没有给王仁警告,似乎这並不是个危险的造物。
    王仁绕了几圈,还是没有头绪,正准备再看,却听见村里那边苟乐康尖叫了一声,大喊,
    “王哥——安哥——这里有个人——有、有个孩子!”
    苟乐康那边,他跟安重九去了村子里第二大的房子里搜刮,
    安重九去睡觉那间屋搜金银细软了,他则是来到灶房找找有没有磨地比较精细的米,或者发蔫的绿叶菜一类,改善一下伙食。
    苟乐康原本是弓著背在灶台前,打开大锅盖往里望,但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他似乎听见点什么,苟乐康扭头望安重九那边看,以为是安重九发出来的。
    於是他又转过头去翻找,令他惊喜的是在靠著灶台旁边,一大堆一人多高的柴堆旁摆著一小摞大白菜堆,足有十几颗。
    苟乐康大喜过望,他们这几日天天啃烙饼,以至於每个人拉屎的时候都有苦难言,安重九更是天天放大时破口大骂,
    现在发现了大白菜,到时候熬点大白菜汤,再放点盐,岂不美哉!
    他急忙拿了大白菜堆最上面那一颗,扒了最外层已经枯黄的叶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苟乐康听清楚了。
    他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呼吸声。
    苟乐康猛地一颤,这声音於他而言很熟悉,穿越前他经常照顾病重的妹妹,这是昏迷的、虚弱的人会发出的呼吸声。
    苟乐康颤抖著转头往呼吸声的方向望,声音来自柴堆,透过重重木柴的缝隙,苟乐康看见了一个小孩的脸。
    ?!
    他自己是个普通人,不敢贸然行动,苟乐康立刻大叫著跑出屋子,叫安重九跟王仁过来。
    安重九离得近,直接赶过来,二话不说朝著苟乐康指著的柴堆上头直接一脚,苟乐康尖叫了一声,
    堆好的柴咕嚕嚕往下滚下来,
    顿时露出了里面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她扎著两个羊角辫,裹著一个看不出顏色的大破布袍子,
    这个大袍子没裹严,露出里面小孩穿的衣服,她身著红绸面的红袄子,精细的五彩刺绣在袄子左衣领上绣著一个“卫”字,字跡一旁则是黑白两只小猫戏玩的图案。
    小孩面色苍白瘦削,看上去宛如死人,但是她微微呼出的气息证明了她没死。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小孩衣著华丽,显然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怎么这么个偏僻的地方,竟然有著这么一个小孩?
    安重九也蒙了,不敢妄动,他跟苟乐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起看看那个小孩,最后只得等著王仁过来。
    王仁急忙跑过来,一进屋就看见了那个小孩,顿时嚇了一跳。
    那个小孩没有灵魂!
    如果那个小孩有灵魂,早在最开始,王仁拿灵视扫村子时就会被发现。
    没有灵魂,但是肉身还活著?
    王仁上前,他仔细打量著这个小孩,终於发现了异常,他掐著小孩的下巴,轻轻打开小孩的嘴,发现里面正含著一块玉。
    这玉绝非俗物,刚刚一点灵气都没有露出,但是在王仁打开小孩嘴,看见这玉的那颗,一股温润无比的灵力亮起,慢慢润罩著这个小孩。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小孩现在还没死的原因,有这个玉替她催动著体內丹脉,让她以极低的代谢,像是冬眠那般活下来。
    有人故意让这个女孩保持著没有灵魂的状態?!
    “王孙子,这是咋回事?”
    安重九憋不住气,快言快语,
    “这我也不知道,这样,你问问豆包吧。”
    王仁鬆开了手,叫女孩再闭上了嘴,他也没有头绪,古怪的无人村,村里明显是被人精心藏起来的孩子,这里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是有山匪一类的劫了大户人家的孩子,但是不慎遗落,这孩子就被好心的村民发现后藏了起来,然后村民们都去逃山匪了?”
    苟乐康犹豫地开口,
    这一套理论倒是合情合理,但是村里一点没有被洗劫过的痕跡,怎么会是山贼来访?
    “那咱今晚还在村里过夜吗?”
    “……”
    这正是王仁担忧的点,这村子古怪,他是不想久留,但是马上就要天黑了,这附近因为靠近农田,林子变得稀疏,又没有山体一类,提供不了山洞。
    他们晚上得躲著月亮走,目前看来,只有这村子能提供躲开月亮的屋檐。
    王仁总不能学mc,直接衝著自己脚底下挖三填一,给自己挖个地洞待一晚上。
    这里是黄土土地,土质鬆软,不拿水和著成泥抹在坑壁上,一会儿就塌了。
    “呆一晚上吧。”
    王仁说,这小娃娃都能在这个村子里躲他个几天,大不了他们也谨慎一点,就躲一个晚上。
    “王哥,那、那这女孩怎么办?”
    王仁一听苟乐康这么说,就知道他心生怜悯,这女孩估计是叫苟乐康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她现在没有灵魂,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似乎是叫她躲避什么东西,看她的衣著也是非富即贵,这样吧,苟乐康,你待会儿给她餵点温水,然后原封不动把柴堆再堆回去。”
    “啊?堆回去……好的,那我去烧点大白菜汤。”
    苟乐康急急忙忙抱著白菜去烧火了,安重九摸摸下巴,看著那个女孩,
    “不杀了这女孩?”
    “你觉得你惹得起她背后的势力?这孩子嘴里的玉不是凡品。”
    她衣领上绣著自家姓氏,敢把自己姓氏绣在衣服上,那就证明至少在这地方,大部分人不敢动这姓氏的人!
    这孩子太古怪,他们一行又都没什么头绪,不如就还是让她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为好,她没有灵魂,他们也帮不上她什么,更何况自己都是被追杀。
    “那不正好劫了,拿来练级。”
    “……咱们现在已经在被廖天问追杀了,这个时候再生祸端不是件好事——再说,要把敌人搞的少少的,朋友搞的多多的,你懂不懂?”
    “呃,我以为你会说债多不压身,不过杀一个小女孩,確实有些心里负罪感,但是你说她没灵魂,我负罪感又没了。”
    王仁无语了,
    “呵呵,我建议你別动她,你要是杀了这小女孩,到时候苟乐康估计得直接跟你分开走。”
    他这两个朋友,一个点了极端善良,一个点了极端邪恶,
    王仁则是纯靠权衡利弊做决策,不过还是儘可能是在不伤己身的情况下愿意施以援手,
    “別,別啊。”
    安重九挠挠头,“算了,算了,我喝大白菜汤去,这几天拉屎拉的我肛门都裂了,屎橛子比石头硬。”
    “对了,”安重九刚踏出去的一只脚回来了,“我刚刚看你在看那个稻草人?”
    “是啊,怎么了?”
    王仁没想到他忽然这么说,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种稻草人在这个世界很常见,”
    安重九说,“我原身游歷四方的时候,基本上有田的地方就有那个玩意儿,农民们似乎很信这个东西。”
    “这地方还好,有的地方我见过拿活人祭祀这个稻草人的,叫人跪著绑在这个稻草人底下,每天餵水但不餵吃的,故意让人活活饿死。”
    “这是要干什么?”
    叫人活活饿死在田间的稻草人下,这个画面止不住的诡异,
    “求丰收唄,一般这么做后下一茬粮食就丰收了,”
    安重九冷笑一声,
    “估计也是哪个垃圾的白玉京神仙,死点人就给粮食吃,就喜欢看人类自相残杀。”
    也是,王仁想到,有关粮食是歷朝歷代最至关重要的事情,农民们聚在一起祈祷丰收,这样看,有一个专司农业的神明並不意外。
    就像是梅兰竹菊是白玉京那四个疯仙子的神像一样,这个神仙的神像是田间的稻草人。
    有安重九这么一说,王仁不再纠结那个稻草人,开始专心准备过夜。
    只不过没想到当夜便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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