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观大婚之夜弃妻而去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元城。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到处都是议论声。
    茶摊一老汉嘬著旱菸,摇头晃脑:
    “作孽啊!大喜日子把新娘子扔在洞房,自己跑上山,这孟家小子,也太狠心了!”
    旁边妇人连忙接话:
    “我听说是家里硬逼的婚,孟公子根本不乐意,这才逃婚!可怜那穆姑娘,多標致的人啊……”
    另一桌书生压低声音:
    “你们懂什么!我听说啊,自从孟公子从西山郑家祖坟回来,人就不对劲了,眼神冷得嚇人,跟丟了魂似的。”
    “西山?就是那闹邪神、闹诡异的地方?”
    “嘘——小声点!我看啊,他是被邪祟缠上了,神志不清了!”
    “怪不得好好的婚都不结了……”
    流言蜚语,漫天乱飞。
    有人骂他薄情,有人怜穆青妍,有人暗地猜测,一切都和西山那趟邪门事有关。
    孟观上山第二日。
    山脚下,孟二夫人一脸怒容,拉著一身大红婚服的穆青妍,站在山道入口。
    身后跟著一大群来这里看笑话的百姓。
    一开始孟二夫人也想把他们驱赶走,但是来的人太多太多了,到最后根本无能为力,也就让他们看著孟家的笑话。
    穆青妍此刻站在孟二夫人身边,眼眶通红,泫然欲泣,嫁衣还沾著昨夜的喜意,此刻只剩淒凉。
    任谁在大婚之夜,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时刻,自己的夫君却拋弃自己,独自一人上山出家。都会无法接受。
    更何况这里是古代,自己的夫君如此行为,那简直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侮辱。
    甚至可能会背上克夫的罪名。幸好孟二夫人明白她的苦衷,今日带著她来找孟观討要一个说法。
    “孟观!你给我出来!”
    孟二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看看青妍!你对得起谁!”
    “如果你父亲泉下有知的话,看到这一幕,你叫他如何能安息在天之灵。孟观,你给我出来!”
    此刻,穆青妍也整个人仿佛破碎一般。
    穆青妍一身大红嫁衣,未脱,未换,就那么孤零零跪在山道入口处。
    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朵快要燃尽的火。
    她微微仰头,望著那座紧闭的山门,声音轻却执拗:
    “孟郎……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站在一旁的孟二夫人,看得心都碎了,眼眶通红,对著山门连连跺脚,又气又痛:
    “孟观!你到底在里面干什么!青妍都跪到这一步了,你出来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山下百姓、路过商贩、元城閒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密麻麻。
    一看这阵仗,议论声瞬间炸开,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刺耳。
    “造孽啊……这就是孟家那个大少爷?新婚之夜跑了,现在人家姑娘都找上门来了,连面都不肯露!”
    “太狠了!太狠了!好好一个姑娘家,穿著嫁衣来求见,他躲在山里当缩头乌龟!”
    “当初还觉得他是个英雄,破了西山的邪祟,现在一看,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
    “人家姑娘哪里配不上他?穆小姐长得那么好看,又温柔,他凭什么这么糟蹋人!”
    “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有本事一辈子別下山!”
    “出来!孟观你出来!给穆姑娘一个说法!”
    “太不是东西了!娶妻不娶,洞房不入,现在连见都不见,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我看他就是修炼练傻了!心都练冷了!”
    “可怜穆姑娘,好好一门亲事,被他毁得乾乾净净!”
    “出来!快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一起衝上山去!”
    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所有人都在同情穆青妍,都在指责孟观冷血、心硬、无情无义。
    一声声指责,像刀子一样扎在穆青妍心上,她却只是咬著唇,不辩解,不哭喊,只是静静地跪著,望著山门。
    “孟观……我只要见你一面……就一面……”
    山门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
    仿佛里面那个人,真的已经断情绝欲,再听不到人间半点声响。
    孟二夫人怒极,一挥手。
    就要召集孟府的家丁,想要强闯入山。此刻守山的是青衣帮的弟子,见状连忙拦住:
    “夫人,孟公子有令,不见任何人,您请回吧。”
    “是啊,孟夫人,公子已经下了死命令,不允许您上山,我们也很为难。”
    “孟二夫人,您请回吧!”
    面对青衣帮弟子的阻拦,孟二夫人怒不可遏。
    “我不回!”二夫人尖叫,“今天他不出来,我就死在这儿!”
    穆青妍也轻轻开口,声音细弱却坚定:
    “我等孟郎……”
    手下无奈,只得派人上山通报。不多时,传话弟子下山,脸色复杂:
    “公子说……让他们等。”
    听到这话,孟二夫人怒极反笑:“好,让我们等,那我们就等。我倒要看看他孟大公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忍心出来见我们这孤儿寡母。”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从天亮到天黑,二夫人又气又急,就连山下围观的百姓都已经走得零零散散的了,孟观却依旧没有现身。
    天色到了夜晚,孟二夫人水米未进,一整天又怒火攻心,到了晚上竟然直接昏了过去。见状,一时间眾人都慌了神,於是手忙脚乱地將孟二夫人抬回孟府。
    而剩下的人见状也知道孟观是不会出来的,也都散了。整个山脚只剩下了穆青妍。
    红衣似火,立在风里,一动不动。
    一天,两天,三天。
    颳风,她站著。
    下雨,她站著。
    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却半步不退。
    连守山的汉子都看红了眼,低声劝:
    “穆姑娘,回去吧……公子他不会出来的。”
    穆青妍没说话。
    直到第三日深夜,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山门。
    那双曾经满是温柔的眼眸,已经破碎。
    她轻轻抬手,撕下婚服一角,放在地上。
    “从此,我与孟郎……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声音平静,没有哭,没有泪。
    说完,转身,一步步下山。
    红衣消失在夜色里。
    她决绝的模样像极了一幅破碎的画卷,在天地间只留下一抹红色倩影,这个伤心的人儿终是离开了。
    山脚下拐角处,赵虎、陈九、灵儿静静看著这一幕,久久不语。
    赵虎一拳砸在树上,咬牙骂道: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自从西山回来,他整个人就冷得不像话!以前就算话少,也不是这么绝情的人!”
    陈九长嘆一声,眉头紧锁:
    “老夫怀疑……他根本没从幻境里出来。”
    “什么意思?”赵虎看向陈九。
    “当日幻境攻心,只有他最先清醒。可有时候,最先醒的人,反而最容易陷在『怀疑一切』里。
    他可能觉得,大婚、安稳、人生……全是邪神的幻术。这三天,他是在破心劫啊。”
    “不行!”赵虎提起熟铁棍,眼睛一瞪,“我得上去问问他!就算是幻境,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糟践別人!”
    陈九想拦,却拦不住。
    三人最终还是一起上山。
    奇怪的是,这一次,守山弟子没有拦他们:
    “公子说,你们可以进。”
    三人一愣,走进道观。
    道观內昏暗冷清。
    只见蒲团上,盘腿坐著一道身影。
    长发凌乱,鬍鬚满面,衣衫破旧,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清俊少年。
    很难相信,这就是孟观。
    如果不是那一身的婚服,加上那眉眼间的熟悉,眾人甚至都认不出来了。
    整个人,邋遢得像个野人。
    “孟观!”
    赵虎衝过去,大吼,“你疯了?!穆姑娘在山下等了你三天三夜!你就这么狠心?!”
    孟观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陈九上前,温声劝:
    “孟公子,邪神已死,幻境已破,日子该过下去了……”
    孟观依旧不语。
    灵儿看著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敬佩的大哥哥,小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三人站了半晌,最终只能愤愤离去。
    门关上。
    孟观依旧端坐如山,眼底古井无波。旁边人的声音他自然能够听到,但是他知道多说无益。
    如今孟观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
    修行。
    只有修行才能够打破这一切,该死的邪神,玩弄人心,那么孟观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虎煞炼体诀,从入门,一路衝到小成。
    此刻的外表邋遢不堪,体內却藏著恐怖威严。
    功法运转间,不再只是额头浮现虎纹,而是周身都隱隱有猛虎形意缠绕,如妖如神。
    孟观心中的怒火反而成为了虎煞炼体诀最佳的燃料。怒意如同一只猛虎不断地孕育,但理智却如同束缚这只猛虎的锁链,將其牢牢地束缚在孟观的身体里。
    日子一年年过。
    孟二夫人一次次上山,哭骂、恳求,都被挡在门外。一向文弱的孟家二公子孟尘,也来过一次,说自己要去考科举。
    孟观依旧不见。
    赵虎、陈九来过几次,后来也渐渐少了。
    后来,孟尘科举高中,这些年来,孟二夫人也累了,也失望了。孟家举家搬走,彻底离开了元城。
    仿佛,世上再没有孟观这个人。
    不过,並不是所有人都遗忘了孟观。每年都会来一趟的,只有几个人:
    赵虎,陈九与灵儿
    晚年归乡的郑潮和他的儿子。
    一年,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整整五十年。
    元城几经变迁,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孟府旧址换了一户又一户人家。
    穆青妍彻底消失,有人说在尼姑庵见过她,有人说她早已不在人世。
    这一日,四位老人再次聚在山门外。
    郑潮鬚髮皆白,老態龙钟。
    陈九垂垂老矣,陈灵儿也已是风韵少妇。
    赵虎头髮花白,身材依旧魁梧,却也掩不住岁月痕跡。
    四人望著紧闭的道观大门,沉默不语。
    赵虎苦笑一声,声音沙哑:
    “不知道为什么,这五十年,我总觉得……事情没结束。”
    “每次午夜梦回,我的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事情还没有结束。我应该相信孟观。”
    郑潮如今已是一位老者,就连上山也是儿子扶著他。如今的他已经像他的父亲一样回归了故乡。
    然而在碰到故人之时,依旧回忆起当初的那一幕幕。他嘆了口气:
    “都这把年纪了,就算没结束,又能如何呢……”
    陈九也是老態龙钟,此刻长须飘飘,倒有几分仙气,而旁边的陈灵儿已长成少妇。
    不过意外的是,陈灵儿终生未嫁。
    此刻山上的道观里面,孟观能感觉到几个人的气息,不过孟观並没有出现。
    这五十年的时间一眨眼而过,对於孟观来说,仿佛才过了几天而已。不过,这也並不是错觉,而是他现在是处在幻境中。
    不过,在这虚假的五十年当中,孟观依旧没有停留自己的脚步。他疯狂地提升自己的修为,修炼功法。
    终於將之前城主给的凡蜕丹彻底地吸收融合,达到了玄筋层次。这已经是普通人修炼炼筋期的巔峰了。
    而虎煞炼体诀也即將大成!
    经过这些年的蕴养,孟观的虎煞炼体诀也提升不少,孟观周身都散发著虎煞,犹如一只猛虎臥倒在地,盘踞在孟观身边,眯著眼睛,似乎也在修行。
    突破之时,不远了。
    就在孟观想要一鼓作气突破之时,
    道观內。五十年一动不动的孟观,第一次停下了修行,缓缓睁开了双眼。
    此刻,外界一切声音,瞬间消失。
    风停,鸟静,时间凝固。
    山脚下,一道白衣儒生,一步步踏空而来。
    他走过赵虎、陈九、郑潮、灵儿身边,此时,这四个人已经仿佛时间停止一样。任由白衣儒生从他们的身边走过,而毫无察觉。
    仿佛这人根本不存在。
    白衣人一步踏入道观,门无声自开。
    孟观抬眼,只见这位白衣儒生浑身一尘不染。整个人儒气和仙气交织,仿佛是一名神仙。
    此刻孟观看著眼前的白衣儒生。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平视。孟观身旁那只白额吊睛虎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站起身。无声的怒吼。
    孟观:“你终於坐不住了。”
    白衣儒生满脸好奇,上下打量著他,像在看一件不可思议的奇物。
    “孟观,我布局五十载,以岁月为幻境,以人生为迷局。”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在这么漫长、这么真实的岁月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动摇。”
    此时白衣儒生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那一句话。
    “我都怀疑,你这傢伙到底是不是人?”
    五十载岁月,一朝之间,邪神终露真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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