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仁这个老奸贼!”崔拙言一掌拍在桌案上,怒不可遏。
    不常用的砚台也在这一掌之下,被震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阴雨连连,熊山的道路泥泞难行。
    今日原本无事,崔拙言隨便转了转,就打算继续修炼。谁知还未坐稳,山下突然传来消息,说是有一个王氏的郎君求见。
    他听见这话几乎不用多想。
    王氏、郎君,这样的天气来寻他,那只能是王潜了。
    只是不知道,他怎么在这样的天气赶过来。修士虽不惧风雨,但是也少有人愿意冒雨出行的。
    王潜撑著伞下山去迎,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在阵法外面,浑身湿透,雨水顺著衣摆下淌。
    那人身旁是一只青黑色的马,正由自家武师牵著,毛色油亮,双角崢嶸,正是王潜的双角灵马。
    王潜见了他,甚至来不及把自己那只名贵的双角灵马拴好,就立刻拉著他往山里走,说是有要事相告。
    崔拙言被他拽得踉蹌几步,一时伞都歪斜了,雨水落在脸颊上往下淌。他索性收了伞,就这么淋著雨。
    “什么要事,你要这么急著冒雨赶来?”
    王潜不答话,只是埋头疾走。
    崔拙言见状,一头雾水,但路上雨急,他也就不多问。
    二人沿著泥泞的山道一路向上,风混著雨水打在脸上,竟然有些微冷。
    回到小院,崔拙言把门关上,掌中生起小团火焰,烘烤著二人。
    王潜在一旁,这时才终於开口:“九郎,有人陷害你们崔家!”
    听完王潜义愤填膺地说完今日的见闻,崔拙言这才明白,原来那日张仁的那番作態,確实是有问题的。他竟然联合秦家给崔家做局!
    想到这里,崔拙言心中又是一阵怒火。
    亏他当时心中还有点可怜这炼气家族的处境!
    “八郎你且放心,无论是我姑姑还是我,断然是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的!”崔拙言站起身,“我这就去跟十一叔说明此事,上报家族,早做准备!”
    “我与你同去!”王潜没有迟疑,立刻跟在崔拙言身后
    崔拙言心中愤怒,连伞都不打,不顾风雨交加,跑著便去向那间瓦房。
    不多时,二人就到了房前。
    推开房门,崔守一正坐在书案后,伏案处理矿场事务,案上摊著几卷帐册和文书。
    “小九怎得如此急躁?”听见开门声,崔守一缓缓抬头,便看到了被雨淋湿的崔拙言,同时也看到了崔拙言身后的王潜,“这位修士是?”
    “在下王氏王潜。”王潜拱手行礼。
    “有何事?”崔守一眉头微蹙。
    毕竟崔家跟王氏的交情算不上深,突然来人,难免感到困惑。
    “咱们崔家就要被人暗害了!”崔拙言几步上前,双手按在书案上,厉声道。
    崔守一身子微微后仰,把手中的墨笔放在一旁,“这是何意?”
    崔拙言一五一十地,將那日自己和崔守晏分別前往张家和秦家的遭遇全部告诉了崔守一。
    张家秦家不约而同都不验货,张仁如何諂媚,秦家子弟又多么热情。
    王潜也將自己今日跟隨王休戾的见闻全部讲了一遍。
    听完,崔守一表情也严肃起来。
    好大的蹊蹺。
    “咱们与秦家並无怨仇,怎么就盯上了咱们崔家?”崔守一还是难以置信。
    河陵县承平日久,即便有明爭暗斗,这种构陷暗害却並不多见。
    特別是直指一族信誉,请来本县第一大族出面“主持公道”的事,就更不常有了。
    崔守一越想,眉头就皱得越紧。
    王休戾所谓的挑个日子,一起谈谈,往往不是有关的家族聚在一起谈谈。依照惯例,为了確保绝对的公正,河陵县有头有脸的筑基家族都要前来。那些重要的炼气家族,也要一同跟过去。
    如此一来,若是张家跟秦家早就串通一气,到时候自家就算能证明这是诬陷,对崔家的打击却是难以消除的。
    因为无论如何,这都证明了,崔家已经是一个可以被盯上的筑基家族了。
    否则,张家作为炼气家族,就算有秦家撑腰,也不能有这个胆量来诬陷筑基家族的。
    对於一个尚且强盛的筑基家族,此事事后的回应必然是张家死一些人,秦家一两桩生意、至少一处產业被毁才算结束。
    可崔守一明白,崔家目前要做的是韜光养晦,是等待。在自家出第三个筑基修士前,不能行如此雷霆手段,给自家树敌。
    可若是到时候证明了自家清白,却没有报復,那就是表明了崔家的脆弱。
    不证明,不行,证明了,还是不行。
    崔守一心中焦灼,嘆了口气。
    屋內沉寂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这位王氏的郎君,可否隨我一起,去宗嶠將此事告知我家长老?”
    此事他做不了主,而且王休戾恐怕不久就会將此事知会崔家,不如先一步告诉长老们,把家族的所有人召集起来,商討个办法。
    更何况,那秦、张两家说不定已经开始在河陵县散播谣言了,早一些让家族知道,就能早一点减少信誉的损失。
    一行人很快抵达宗嶠,此时虽然阴云密布,但终归是白天,不过须臾间三人就来到了顶翠阁。
    顶翠阁静静矗立在雨中,风铃轻响。
    进入阁中,二长老显然对三人同时来到感到惊讶。
    “守一你不是该在矿场吗,怎么带著小九回来了?”崔为允也看了看后面跟著的王潜,“这位是谁?”
    不等崔守一斟酌字句,崔拙言立刻开口,王潜在一旁补充。二人很快便把秦家与张家的密谋讲给了二长老。
    阁中一时安静。
    “此事我做不了主,这才来找长老。”崔守一在一旁,坐立难安,“我崔家从未亏待河陵县各家,怎么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崔为允抬抬手,语气平和:“人家要害你,还管你怎样?”
    他说的倒是淡然。
    “老夫也想过,崔家会遇到这种问题,可没想到这么快。”他摇摇头,“我跟大哥两个老头子还活著,竟然就开始行动了。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啊!”崔守一在长老面前终於不再故作镇定,彻底慌乱起来。
    要说管理產业,崔守一確实是一把好手,可他经歷过的大事实在少,特別是这次矛头直指自己负责的矿场,难免心中焦灼了。
    “咱们並未做过坏事,还能怕他两家?”崔拙言猛然开口,振声说道,“到时候我去作证!当面与那张仁对质,看他能扯出什么谎来!”
    “想害咱们崔家,除非他敢打上宗嶠来!”
    崔为允看了看自己这个孙子,开口道:“你不必去!”
    崔拙言一愣。
    “你,还有守晏,都不能去!”
    崔为允慢慢说道:
    “他们就是要通过栽赃你们,来栽赃崔家!你们去了,有什么用,说的话都会被当作狡辩!”
    崔为允捻著鬍子,“没有矛头完全指向崔家,就是防止事情做太绝,老夫与他们两家斗个你死我活!”
    “罪责在你与守晏二人,届时当真证明不了崔家的清白,就可以说,这是你们二人所为,与崔家无关!把你们交出去,此事也就了结了。”
    “那秦元礼就是这么算计的。要不了崔家的东西,那要崔家两条命,难道还不行?”
    他抬手指了指崔拙言,“所以你,还有你姑姑,都不能去!你就留在宗嶠,別回熊山了。”
    崔为允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紫袍,雨声仍在阁外响著,他目光沉稳。
    “到时候老夫自己过去,不管怎么说,我是筑基修士,他们总要有所顾忌!”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
    “道理讲得通,什么都好说,讲不通,就总有一方要付出代价!”
    “这个事端被挑起,就没有轻易平息的道理了。”

章节目录

天书仙族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天书仙族最新章节